阮央睡着的样子很乖巧,嘴角会下意识的弯起,眼尾的那颗深红色的泪痣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像是等着人的采撷。 宁钰谦撑着下巴,打量着她。她变了很多,不仅是模样。 更多的,是那种感觉。 小时候阮央总是跟在周染浩的身边,在他练武时给他擦汗,饿了给他递点心。 而宁钰谦,只是作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即使周染浩的身份是他的伴读,可是人们第一眼注意到的,总不是他。 可是昨天,阮央说她不喜欢周染浩。 她不知道他有多开心。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她说,她喜欢的人——是他。 他弯起眼睛,忍不住又离她近了一点,直到贴上她的脸颊,才小声地喟叹着。 脸上细腻柔软的触觉并非虚假。 他小心的蹭了蹭,最后亲了亲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柔:“央儿,天都黑了,起来吃饭了。” 阮央嗯了一声,一动不动,甚至还皱了皱眉,很是不高兴被别人吵醒的模样。 他心里发软,用手指一遍一遍的描绘着她的唇形,开心的忘乎所以。 甚至都忘了,被他那样对待过的人——嘲讽、惩罚、冷落之后,正常的反应究竟是什么。 阮央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舌尖扫过他的指尖,留下一道亮亮的痕迹。 宁钰谦收回手,沉默着看着指腹上的水痕,然后珍视般的放进嘴里,吮吸了一下。 好像还有她的味道。可是阮央的味道……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眨了眨眼,盯着她的唇瓣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就连身体都在发颤,小心翼翼的放慢动作,凑近了她。 他伸出舌尖,动作缓慢的撬开她的齿关,然后慢慢的探了进去。 他做这件事的时候闭着眼,很认真很虔诚的样子,只是有些生涩。 下一刻,肩膀被人往后推,他没用力,怕惊着她,于是很轻易地就被推开了。 他睁开眼,对上阮央的眼睛,桃花眼里有嫌恶,可是转瞬就被她自己轻易地藏了起来。 他身体僵了僵,就听到阮央气鼓鼓的说:“宁钰谦!你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有点生气,好像又不是太生气。甚至有几分可爱。 他的心放了下来,原来是气这个。不是嫌弃他。 阮央有点迷糊,胡乱推着他,嘟囔着:“你走开,别吵着我睡觉。” 然后翻了个身,闭着眼继续睡。 宁钰谦看着她唇上的印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将阮央揽进自己怀里,头靠在他肩上,在她耳边轻声哄:“央儿,该吃饭了。你那个侍女说你都睡了一天了,是不是身子不爽?” 他说话的声音太温柔,阮央“哈哈”笑了两声,然后更是气恼:“小央要睡觉,小央要困死了,你再吵下去你家的小秧苗就要被你吵死了!” 她把宁钰谦当成了自己爸爸。 宁钰谦听了,愣了片刻后笑了,他竟是不知道,她名字里的央是秧苗的意思。 “小秧苗,小秧苗?”他在她耳边喊:“你再不起来,朕要生气了。” 一个“朕”字,将阮央的思绪彻底拉了回来。 她彻底清醒过来。 宁钰谦见她醒了,抚了抚她的头发便将袖子里的绿色瓶子塞到她手上,有几分孩子气的说:“你咬了我,得给我上药。” 阮央眨了眨眼,下意识的问:“你怎么进来的?” 她没料到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她说话的语气不太好,宁钰谦倒也没在意,只以为她是被他吵醒,生气了。 指了指窗便说:“我翻窗进来的。” 阮央吐了口气,无奈的接过他手上的瓶子,她没忘记昨天晚上才向宁钰谦“表白”过。 她抬起眼就看到了自己咬过的地方。 齿印很深,连伤口周围的皮肉都翻卷了起来。 宁钰谦咬她的,可没这么深。 她垂下眼,忽然有些抱歉。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利用宁钰谦的感情,利用苏碧槐的单纯,究竟对不对。 可是——她别无他法。 或许等她回去了,真正的阮央就回来了呢? 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指腹碰在齿印上的时候,宁钰谦疼得皱起了眉,甚至难得的吸了一口凉气。 阮央有些愧疚,她抬起头,看到的是宁钰谦微笑的脸,风眸弯起,专注的看着她。 “很疼?”她慌乱躲开视线,有些不自在。 宁钰谦忽然低下头,亲了亲她,声音满是愉悦:“你咬的,才不疼。” “你……怎么不自己先上药?”她喉间有些干涩,眼睛也是涩涩的,莫名其妙的想哭。 宁钰谦沉默了片刻,忽然兴高采烈的说:“想让你心疼。” “我……”才不会为你这种人心疼! 阮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完整的话。 宁钰谦给她的感觉,有点怪。 像是将整个感情都投在她身上了。她竟无从反驳。 也找不到和他斗嘴的点。 “央儿,你心疼吗?”宁钰谦问。 他眼睛亮亮的看着她,看起来却又很脆弱。 阮央无奈的收回想好怎么骂他的话,点了点头:“心疼。” “你心疼就好!”宁钰谦忽然收紧双臂,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语调雀跃,全然不似平时的阴冷:“只要你心疼,就是再咬一口也没关系。” 阮央呆愣了片刻,手上的药瓶子被宁钰谦挤到了地上,滚了一圈后里面的药粉全都撒了出来,在地上留下一片白色的粉末。 她有些头疼的看着异常兴奋的宁钰谦,忽然问:“宁钰谦,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这一刻,她问的是我,而不是阮央。 宁钰谦握住她的手,按在他心口,“这条命都给你。” 那就是很喜欢咯,喜欢到连命都要给阮央。 阮央转了转眼眸,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圈,小声问:“那你放我出宫好不好?你这么喜欢我,一定不会拒绝我的任何要求的?” 察觉到宁钰谦陡然间寒下去的面色,阮央脸上浮起笑,“逗你的,你别当真了。” 他显然不信的样子。 阮央想了想,凑上去亲了亲宁钰谦的下巴,道:“臣妾怎么可能舍得离开陛下?” 宁钰谦推开她,眸色极冷的盯着她,手捏上了她的下巴,一字一句的说:“阮央,你别想着离开朕,若是被朕发现了,你知道朕会怎么对你吗?” 阮央摇头。 可她分明是知道的——无非就是死。 宁钰谦轻笑,声音极轻,甚至带着蛊惑:“你既然说了喜欢朕,便不能再反悔。朕才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管你同那周将军是何种关系。” 他顿了顿,低声道:“你可曾听过‘人/彘’?” 阮央抖了三抖,下意识的问:“宁钰谦,你认真的?” 上次不还只是抹脖子?只是疼了一下,就很快过去了。 “朕骗过许多人,从没骗过你。”宁钰谦慢悠悠的说:“所谓人/彘,便是将四肢剁掉,挖出眼睛,以铜注耳……” “陛下!” 阮央扑进他怀里,死死地抱着他的脖子,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臣妾这辈子都只会爱您一个人,就是死了,也绝不会想着离开您!” 她以前学历史的时候,听老师讲过人彘,后来还自己去网上找图片看过。 人彘,于人而言,简直是生不如死。 毫无尊严可言。 宁钰谦满意的笑了,抱着她的腰甚是宠溺的说:“朕希望小秧苗说的是真的。” 阮央眼角都被他的话吓得生出了泪珠,此刻只敢木木的点头,继续坚决的说:“臣妾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她蹭着宁钰谦的胸口,希望宁钰谦能相信她的话。 甚至连宁钰谦什么时候叫她小秧苗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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