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是一件令人向往的事情。 尤其对于那些, 不会飞的, 以及, 恐高的。 而这两者皆占的, 自然是愁肠百结。 站在屋顶上, 墨离朝下看了看,摇头, 心道,这高度太低了。 她御出轻功, 跃上墙头, 再朝着更高的酒肆上纵身,又朝下张望, 只觉得这高度已然很高了,但她仍旧是不怕的。 为何呢? 脚尖轻轻点了点足下的砖瓦,踩在这上边时, 有个落脚点,她便不怕的, 若是没了这些... 她打了颤, 又赶忙往里站了站,生怕自己会不小心掉下去。 可她忘了, 这般高度,以她的修为和护体真气,即便落下去了也定然是毫发无损。 有些闷闷的回到宅中,屋里, 师傅姐姐还在提笔。 她抿了抿唇,跑过去,又从后面搂着白祈,也不说话。 白祈自然是察觉了,停笔问道:“在想甚么?” “没甚么...”她声音也是闷闷的,显得很是不高兴,只不过这个不高兴,是对她自己的。 “想好日子了么?”白祈先不追问她那个不高兴,反倒是拿起请帖在她眼前晃了晃,“也该送出去了。” 她这才来了精神,腆着脸皮嘿嘿傻笑,“就定在十五罢。” “你这又是照着心情来的罢?不看黄历?” “哪里是照着心情来的,”墨离皱皱鼻子,又显出一副暗搓搓又很得意的样子,“这个日子你我都方便。” 白祈:“...” 她愣了一会,才回味过来那个方便的意义,无奈摇头,却又忍不住笑道:“你那一次还留着呢?” “必须留着。”墨离脸色正经,像是要面对天大的事情一般,分外的认真。 拿她没办法,白祈只好换个话题,“嫦娥仙子的请帖,你便不要去送了罢,我亲自去一趟。” “为甚?”她还陶醉的自己那个不能言说的想象中。 “你会飞吗?” 师傅姐姐这一句直接将她唤回现实,怔了怔,她脸上立刻显出一副难过难堪的表情,连搂着她腰身的手都不由自主的少了几分力气,当真是委屈巴巴,“我...我也可以骑着大白去。” “大白去了怕是又要给嫦娥仙子添麻烦,算了。”白祈温言与她好好说道。 可偏生她就与自己较起劲来,伸手抢过那张请帖,气哼哼道:“我就去送这张,一定送到!” 白祈还想说甚么,她却跑得飞快,步子跃出几步便出了院门。 “瞧我说什么来着,”狐狸笑眯眯的倚着门槛,打趣道:“小阿离纠结这能不能飞的事,可是好长一段时间了,你偏生还要刺激她。” 将请帖拢好,整整齐齐的放在桌案上,白祈才悠哉淡然的回道:“不这般,我如何有机会教她?” 狐狸差点没扶住门槛摔下去,目瞪口呆的拍手,“白天官,你可真是好...” 白祈斜她一眼,狐狸急忙改口,“好机智!” 取了红衫披上身,白祈理了理衣襟,望着墨离离去的方向,轻轻笑道:“正好,也让某些人收了心思。” “啊?让谁收了心思?”狐狸还在原地不解,只能看着白祈远去,过了好一会才想起一事,对着天上大喊:“晚上还要不要做你们俩的饭了?” 夕阳西沉,将长安城镀上一层好看的金色,深巷青砖,屋檐瓦片,都浸润在这一片辉光中,墨离坐在城内最高的酒肆楼顶,吹着晚风,手中拿着一壶青枝酿,酒香从壶嘴处飘渺而出,在鼻尖若隐若现的缭绕。 她坐在屋檐边角上,探着脑袋朝下看去,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急忙将视线收回来,只有将全身都贴紧在这瓦片上好似才能抓住一点安全感。 不行不行。 用力晃了晃脑袋,她咬紧牙关,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挪,先将一只脚悬空在外,那触不到落脚点的踏实感一下子就离她远去了不少,风从下面飞旋而上,她实在受不得这般感觉,抓紧酒壶,仰起头,就欲喝一口壮壮胆。 “不若,你喝我的?”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拍,风中传来熟悉的味道,她回首,师傅姐姐正坐在她身后,唇角含笑,将酒葫芦递了过来。 她被抓了现行,哑然在那儿,说不出话来,似是纠结与羞怯了好一会,才蔫蔫的低下头,将手中拿壶青枝酿递给师傅姐姐,以作交换。 低下头时,白祈发觉她红透的耳朵,眼中笑意愈浓,向前一点,环住她的腰,也将一只脚悬空出去,墨离有几分无措,声音低得不行,“我...我自己也可以的...” 不说还好,这话一说出口,师傅姐姐搂着她腰身的手反而用上几分力,似是生怕她逞强掉下去。 她强忍着令人眩晕的悬空感,仰头饮了一大口酒葫芦中的酒,清冽入喉,随之在四肢百骸热烈,那股灼热从丹田一直传至她的背脊,身上的热意似蚂蚁噬咬一般,一阵缠着一阵,有几分不耐,急忙趁着这会的不清明,将另一只脚也悬了出去。 双脚悬空,地上的人恍若变小了不少,她有些奇怪,不由得探出身子去看个仔细,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下一刻,她已是彻底悬空。 连叫喊都来不及,心跳骤然停止,像是全身的血液都涌入了脑门,惊慌失措,她下意识便回过神紧紧抱住了白祈。 白祈一手搂住她,一手腾出来,将那壶青枝酿一饮而尽,酒壶被她随意的放在了屋檐边角上,这才开始一下一下抚着墨离的后颈,柔声道:“莫怕。” 墨离就宛若溺水之人捉住了救命稻草,一双手箍着她的腰,全身都在轻轻颤抖。 “你的酒,很好喝,”师傅姐姐任由她这般用力抱着,语调悠哉的像是坐在船边垂钓,又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小贼,你不沉的,我还可以抱着你好一会。” 听她这般说,墨离才在慌乱中回了三魂,急忙御气轻身,生怕她会抱不住自己。 这着实是想太多了...也太傻了... 先不说她掉下去根本不会摔伤,就以白祈的修为,御气而行之人,又怎么会抱不住她。 “我...我没有很沉......?”她将脸埋在师傅姐姐肩窝,只觉得那抹红润要从耳根蔓延过来。 师傅姐姐浅笑,引诱她,“不若你走一步,试试看?” 她像个缩头乌龟,动也不动一分。 “当真不试试?” 她还是一块石头。 清浅的呼吸打在耳际,携着湿软暧昧的气息,含住了她的耳垂,又轻轻咬了一记。 若非暮色已沉,夜色蔼蔼,她哪里敢想象,自己这会正在长安城最繁华热闹的酒肆顶楼,楼下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断断续续的飘散在风中。 骨子里那份羞涩几乎要将她淹没,使得身体的感觉更加敏感,师傅姐姐却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不出片刻,她就耐不住了,只觉得再这般下去便要一发不可收拾,也只有被逼到这般地步,她这块石头才会动一动。 小小的,后退一步,却又不是要拒绝的意味。 白祈笑,跟进一步,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这要命的感觉在吞噬她的理智,只觉得下一秒就要克制不住,她脑子里飞快的想过了各种问题,各种场景,这一瞬间所想的事,极多,甚至多到,万一她们真的会在这里... 还是再退一步罢! 就这一退,白祈却以不可察觉的速度松开了一只手,听着墨离急促的呼吸,还得强忍着笑意,缓缓道:“小贼,敢不敢再退?” “我...我若是不敢呢?”她在这一点上很是怂。 腰间微微一凉,墨离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腰带何时被解开了! 这一回不用人开口逼她了,抓紧松开的衣襟,她一下子就蹦开些距离,一张脸,红得不像话。 想要凶师傅姐姐,可眉眼间又写满了怂怂的委屈,白祈贴近她,她也不敢动弹,只能微微别过脸去,“不可以...” 这一副她像是要被强上的小媳妇感觉是什么? 白祈扶着额头,帮她将腰带系好,“不可以什么?你这会不是飞得好好的么?” 墨离愕然,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是御气悬空,她低头,脚下是绚烂多彩的街道与灯笼,伴随着夜间的风,拂在脸上,宛若一只轻柔的手,是夜色中独特的温柔。 可那阵眩晕感又袭来,她一只手攀着师傅姐姐的肩膀,还倔强道:“我...我去送嫦娥仙子的请帖。” “不需要为师陪你么?”白祈注视着她的眸子,似笑非笑。 “要...”她垂着脑袋,还抓着师傅姐姐的衣袖,小声道:“我也可以带你飞的。” 白祈牵住她的手,眉眼弯了弯,“劳你费心。” 愈是往上,风便愈凉,她御气飞行,速度极快,却不是着急,而是因为她根本不敢看下方,只得一个劲的朝天上赶路。 明明是想带着师傅姐姐...稍微浪漫一点的... 嫦娥仙子对于这张请帖,很是意外,却也很是惊喜,“真是恭喜了,上回温将军来我这里时,我因着功法不适,所以是寻风给她渡的功,那封信其实也是寻风写的,不过她文笔生疏,我只好又重新拟了一封,想来天官大人应当看见了。” 墨离呆住,只觉得师傅姐姐望着她的视线变得有几分微妙,她讷讷的别过身子,装作在看桂花树。 白祈指尖点出金光,笑道:“那便在写一张请帖罢,毕竟也是上心了。” 待得她们离去后,嫦娥仙子坐在桂花树下,笑道:“你看,我就说了天官大人肯定能理解的。” 晏寻风现出身形,坐在她对面,嘴角抽搐,满脸写着愤怒,咆哮道:“那个可恶的女人!” 她定然是早就知道是自己给温涯渡功,这几日她一直关注着凡间,方才墨离想要学习如何御气而行时,那壶青枝酿便是她化作小二推荐给她的。 本来还想着大呆子喝醉了,她便能有个与她说话的机会,可这个女人,竟然将那壶好酒全喝了,还给她看了一出甚么啊! 那张请帖还落在眼前,字迹清晰而悠扬,晏寻风终于是怒火攻心。 气到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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