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程未练骂的是牟行阙,但唐榕在边上听着, 竟有种错位的醍醐灌顶感。 这对兄弟何其相似啊, 上辈子谢航宸待她,不也正是如此吗? 想到这里, 再看向谢航宸的时候,唐榕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丝起伏。 重生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她都处在自我反省里, 反省自己究竟是哪里还不够好。 也有稍微知道一点内情的老朋友劝过她, 说你这么想是没有用的,他不就是不喜欢你嘛,你何必非要认死理? 是啊,喜欢和不喜欢都是很没道理的事。 可是因为不喜欢就肆意玩弄, 难道就有道理了吗? 唐榕最后倒是清醒过来了, 意识到谢航宸的确就是在拿她取乐, 所以重生之后, 她才会毫不犹豫地远离这个人。 可直到今天她才明白,谢航宸为什么要这么做。 和程未练一样, 她只觉得这背后的理由很好笑。 离开医院后, 程未练犹豫了一下, 说想去喝一杯。 “你还是学生, 就别去了,早点回去。” 唐榕想到她之前骂了牟行阙那么久, 这会儿心情估计还没平复下来, 直接去喝酒或许不太安全, 有点不放心。 她想了想,道:“如果你只是想喝酒,去我家怎样?” 程未练:“你家?” 唐榕点头:“酒管够,而且清静,绝对没人找你搭讪闲聊,我还会一点调酒。” 程未练听到最后,又一次忍不住道:“……你真的不太像个高中学生。” 唐榕也不多解释,只道:“我家离这也就三条街,去吗?” 程未练犹豫片刻,答应了下来。 她从前并非没去过酒场所,被搭讪的经历更是多不胜数,所以唐榕的理由的确打动了她。 再加上今天之后,她也没了继续留在这座城市的理由,那在离开之前,和真诚帮过自己支持过自己的女孩多聊几个小时也很好。 两人穿过霓虹渐起的街道,去了唐榕家。 唐榕从酒柜里拿了几瓶红酒出来,摆到连接厨房和客厅的短台上,给程未练倒上。 一开始,只是程未练一个人在喝,一边喝一边跟她聊之后回北京的事。 程未练学的是艺术类专业,做舞台美术设计,之前有不少实习经历,找个工作不算难。 唐榕听下来,惊诧道:“那这么算的话,你和莞莞以后可能还会在工作上碰到呢。” 程未练:“小宋底子好,将来说不定真能成为大明星。” 两人对半小时前还躺在医院里承接怒火的那个人绝口不提,从展望宋莞大红大紫开始,天南海北地聊了许多。 聊到后面,唐榕另外拿了一个杯子,给自己也倒上了酒。 程未练也没拦她,只问她以前喝没喝过。 唐榕:“喝过啊。” “那行,咱们先干一杯!” “好!” 唐榕的确是喝过酒的,但她从前至多是逢年过节与家人小聚时抿上那么一两口。 像今晚这样,牛嚼牡丹一般,把后劲很足的红酒当饮料喝,也绝对是第一次。 喝着喝着,两人都有了点醉意。 而程未练也终于说起了牟行阙。 她说了很多读大学期间的事,但这些事几乎不存在什么恋爱感。 大部分时候,都是程未练在单方面付出。 “那个时候我们专业有个师兄追我,连着给我送了三个月的花…… “我告诉他,他半天回了我一句可以拿去当设计课的作业材料。” 唐榕:“……他从来没吃过醋吗?” 程未练说是啊,从来没有。 “我室友们都说是我太倒贴了,让他根本不用担心我会忽然跟别人跑了,要我尝试冷他一两周,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结果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我不找他,他也就不会找我。 “最后我受不了,跑去他学校找他,他说因为我没联系他,所以他觉得我肯定是有事要忙,他就没来烦我……呵。” 真的绝了,唐榕心想,兄弟俩如出一辙的说法,连理由都不带变的。 “别想这些了!”酒意上来,唐榕连倒酒的动作都变得豪气干云了起来,“来,咱们接着喝,反正你认清了他的嘴脸,从今往后,这个人跟你再也没关系了!” 程未练从不顾一切跑回来质问开始,一腔愁苦心绪忍了大半年,确是需要发泄一番才能继续往前走。 唐榕因为重生前的经历,难免有点物伤其类,便也不作劝解,只陪同。 最终两个人加起来干掉了六七瓶红酒,歪倒在客厅里,连房间都没回。 第二日中午,先醒的是唐榕。 她听到了从屋外传来的急促敲门声。 一开始她以为是她的错觉,毕竟临近公历年底,她爸妈一个比一个忙,根本没空回来,她哥虽然没这么夸张,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更何况如果是家里人,应该有钥匙才对,何必敲这么久的门。 然而敲门声始终不停,她也逐渐清醒,确认了这不是自己梦中出现的幻觉。 她立刻从沙发边的地毯上爬起来,连被压乱的头发都没整理,就跑向了玄关。 “谁啊?”她一边问,一边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出乎她意料的,门外居然是言朝晋。 唐榕回头看了一下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的程未练,迟疑了一下,只把门打开了一点缝隙。 她不想吵醒程未练,连开口跟言朝晋解释都说得很低。 “我朋友还在睡觉,你有事找我的话,等我两分钟,我换个衣服出来跟你说。”她轻声道。 “我……”言朝晋闻到了屋内的酒气,皱了皱眉,但没多说什么。 之后唐榕轻手轻脚回房间整理了一下头发,顺便换了一件外套,才拿好钥匙出去。 这回她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事,就算言朝晋真的有事找她,也可以打电话啊,怎么亲自跑过来了?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他应该不知道她家具体住哪栋楼几零几? 这么想着,把大门带上后,她就问了出来。 言朝晋看着她,没立刻回答,而是拿出手机,把自己的拨号记录调出来给她看。 唐榕看了一眼,除了屏幕上的拨号记录,还瞥到了最上面显示的时间。 她震惊不已:“已经下午一点了?!” 言朝晋:“对。” 他是因为联系不上她,打电话一开始没人接,后来干脆关机了,太过着急,才想着或许她会回这边。 为此,他还特地找宋莞问了她家具体门牌号。 “我……”唐榕揉了揉眉心,没料到昨晚的酒竟然效果这么大,“我昨晚陪一个朋友喝了点酒,回来后也没看手机,可能后来没电自动关机了。” 言朝晋张了张口,大概是想问什么朋友,但又觉得这个问题或许有些冒犯,最终没有说出口。 唐榕见他欲言又止,猜到了他的顾忌,主动解释道:“就是之前总来找牟老师的那个姐姐。” “她之后要回北京了,昨晚心情也不好,想去酒喝酒,我不太放心,就带她回我家来了。” 言朝晋昨天下午和其他人一起去补习了,已经知道牟行阙请假三个月的事。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尚不清楚。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问一下显然比他知道更多的唐榕时,唐榕家对面的那扇大门忽然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打扮讲究的老太太从里面出来,手臂上还挎着个包。 老太太见到唐榕,眯着眼打了个招呼:“小榕这周回来啦,最近都没怎么见过你。” 唐榕:“最近学习比较忙。” “你成绩好呀,哪像我家孙子,学习再忙,都比不上游戏机重要。”老太太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又将目光转向对她来说过于高大的言朝晋,眸光一动,“这是你同学?” “对,是同学。”唐榕立刻点头,“他有点补课上的事找我。” “噢,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的小男朋友呢。” 唐榕:“……”我就知道。 住对门的这位老太太为人热情,对唐榕这个常年没有父母在旁照顾的小朋友,更是十分关照。 唯有八卦这一点,总让唐榕十分头痛。 前两年是逮着机会想给唐裴介绍女朋友,每次见到唐榕,都要拉着她打听上一堆,现在连她这个高中生都不放过。 虽然以这个年纪的老人来说,不反对早恋,也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 唐榕只能使出杀手锏:“叶奶奶您想什么呢,这都一点多了,我看您还是抓紧时间下楼去,免得她们又不等您。” 叶奶奶立刻:“对,你说得对,我得赶紧下去。” 老太太进了电梯后,唐榕才对言朝晋解释:“她喜欢下午在小区花园里打麻将。” 言朝晋:“猜到了。” “哎,本来你过来,怎么也该请你进去喝杯水的。”她挠了挠脑袋,“但未练姐还在睡呢,不然去楼下的茶馆坐会儿?” “不用了。”他摇头,“我下午还要去补英语,再不往西城去,该迟到了。” 唐榕一听,更愧疚了。 “下次我一定及时充电。”她说,“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事。”他声音很轻,“知道你没出什么意外就好。” 唐榕:“那……我送你下楼?” 他愣了一下,却没有拒绝。 两人一起下楼,出小区之前,还碰上了那群趁下午天气好在花园里打麻将的老太太。 为了避免再被截住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唐榕主动打过一个招呼后,就毫不犹豫地以自己同学赶时间为借口,结束了交谈。 言朝晋跟着她一起加快步速,有些好笑地问:“这么怕人误会吗?” 唐榕:“也不是怕误会啦,你真的赶时间啊。” 公交站台离小区门还有好几百米,唐榕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他送到那再说。 路上她又一次向他表达了没及时接电话的歉意。 不过—— “你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啊?”她忽然问。 言朝晋顿住脚步,侧首垂眸看过去,面上有明显的笑意,道:“我打了今天的胡萝卜汁。” 唐榕:“……”你是魔鬼吗! “其实胡萝卜治夜盲这个,主要是维生素的作用。”她试图停止他这种行为,“我可以直接吃维生素片。” “那个吃多了可能会影响心情和食欲。”他显然查过资料,“对皮肤也有影响。” 唐榕都快哭了:“那夜盲着也没啥啊。”为什么非要喝胡萝卜汁啦? 言朝晋从未见过她对什么东西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抗拒,才说了几句,就鼻子眼睛皱成一团了,看得他十分心软。 于是再开口的时候,他的语调也极软。 “你搬到嘉木苑之前那一年,声控灯坏过好几次。”他说,“虽然物业每次都修得很快,但万一之后哪天晚上又坏怎么办?” 唐榕说不出话了。 她以前并非无人追求,不管是读大学期间还是半只脚踏入娱乐圈成名后,想对她献殷勤的人都有大把。 但怎么说呢,大部分在初接触后对她有点想法的人,都会很快放弃。 理由也差不多,她太不好追了,不管送什么礼物都会被退回来,仿佛什么都不喜欢。 可如果要她自己说,那个时候,她收到过的很多礼物,其实不乏让她心动的。 倒是言朝晋现在送的胡萝卜汁,让她真的崩溃不已,而且怎么拒绝都没用,新的一天他肯定照送不误。 “……算了。”唐榕实在没办法,只能随他去,“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我还以为你会更想打我。”言朝晋已经知道她对胡萝卜的深恶痛绝了,难得开了句玩笑。 唐榕差点气死,偏偏一抬眼又立刻意识到了他二人之间不可逾越的身高差。 她皱着鼻子咬了咬牙:“打不过你,不自取其辱了。” 言朝晋笑了:“你放心打,我绝对不还手。” 唐榕:“……”那也只有我拳头疼一个结果,你当我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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