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宁也算小看了方丽。 隔天的碰面,她以为会出现两方尴尬的局面。 事实是,不自在的只有她一人。 方丽还是老样子,轻声软语的和她交代工作,对于昨夜的电话,只字未提。 其实俩人心里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下午,冬宁又被叫到了会议室。 凌云手里拿着一封档案袋,说话仍旧是开门见山的风格。 “明天来个新人,你把工作跟她做个交接。” 冬宁沉默,目光暗淡下来。 凌云注意到她微变的表情,顿了顿,继续说:“按你目前的情况来说,并不太适合直升助理,所以希望你能珍惜这次机会,三个月时间,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凌主管……我不太明白。”因为抓不到主题,她满脸问号。 “郝主管没给你打电话吗?”凌云皱眉,他昨天因为有急事要处理,便让副主管郝志远通知的冬宁。 看到冬宁傻乎乎的摇头,凌云也没再纠缠这个问题。 “你被调到楼上做助理了,薪酬暂时不变,三个月考察期结束再谈。” “好,好的,我会努力的。” 冬宁结结巴巴的回话,很想问问凌云为什么这么快就能升职,却又没那个胆。 随即她想到另一个问题,没考虑就脱口而出,“这事方丽知道吗?” “还没找她谈,不过我想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凌云微翘下嘴角,一脸的高深莫测。 从这件意外的好运里,冬宁再次总结了两点重要信息。 一是方丽的敌意总算找到了源头。 二是凌云并不太看好她。 那么究竟是谁推动的这次升职事件? 临出门,凌云把手里的档案递给她,头一次略显啰嗦的嘱咐。 “这份东西你自己看就可以,好好工作,不要被其他不相干的人或事影响,希望三个月后能看到你的进步。” 第二天冬宁做交接,期间出了点小状况。 新来的前台美琳比她年轻两岁,脾气有点冲,问题很多,说话的语速也很快。 冬宁逐条交代着自己的工作,美琳按着手里的单子核对。 交接到一半,美琳咧嘴一笑,霸气的喊了暂停。 冬宁停下来看她。 美琳瞥了眼方丽所在的方向,皮笑肉不笑。 “冬宁姐,你是不是太好欺负了。” “……” 冬宁没接话,心里却明白美琳的意思,凌云安排新人原封不动的接收自己的负责事项,坦白讲,确实有些不太公平。 可她们终究人微言轻,除了接受还能怎样。 谁曾想等全部交接完,美琳却跟她放话道:“打个赌,三个月的时间,我要让这个前台公平公正。” 自打那天,美琳和方丽之间就开启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看似走了好运的冬宁,实际上也并不太好过,甚至产生了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楼上的高层办公区为她添了一张桌子,和简总秘书关芳遥遥相望。 关芳,听这名字就知道有多官方。 她对冬宁的表情永远都只有一个,就是,面,无,表情。 她对冬宁的要求也只有一个,就是,离,我,远点儿。 在碰了数次钉子之后,冬宁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总裁秘书这个职位,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 简总不在的日子,基本都是关芳代替做他的发言人。 横平竖直,一板一眼,连表情语气都是极尽可能的在力求相似。 活的就像个高仿号。 安帛从上至下的大小领导都对关芳关爱有加,或是有简总的授意,就算一向以傲慢出名的总监大人,都会给关芳三分薄面。 独独一人,关芳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反而会对他露出难得的笑脸。 毫无疑问,就是叶年安那货。 冬宁在知道自己的职务仅仅是叶年安的助理时,真的有心甩手不干了。 神秘的档案袋里,盛装着这位“大人物”的生平履历。 除却他的工作情况,其他都是变态的极尽详细。 身高,体重,三围。 爱好,口味,喜欢的颜色。 毕业院校,从念哪家幼儿园开始… 估计她熟读后,会成为除却叶年安的母上大人之外,最了解他的人。 也难怪关芳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鄙视。 如此新增的职位,又是毫无含金量的工作内容。 基本从早发呆到晚上。 调岗近三天,简总的真容到是见了几次。 至于那位姓叶的,毛都没捞到一根。 冬宁自以为会一直这样,无人问津的枯萎到老。 但实际上,是她想太多。 陌生的电话号码,熟悉的腔调。 叶年安在电话里要求她马上去个地方,看样子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冬宁不敢耽搁,想交代一下就走,可转来转去发现自己没有能交代的人。 她非常不习惯,还是谨慎的给凌云发了条微信,说明自己的去向。 等上了出租车,快到目的时才收到回复。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知道了,以后不用和我报告。】 ** 装修素雅的咖啡厅,曲调优雅的轻音乐。 橘色的阳光散落在茶白色衣袖上,晕染出朵朵刺眼的金芒。 叶年安的侧脸在这缕光芒的美化下,愈显得俊秀可人。 放在冬宁眼里,他那做作的样子一点都不可人,分明就是想撩人。 她甚至怀疑埋伏在周边的那些女人,根本就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食物上,好好的蛋糕不吃,全在偷偷研究叶年安的脸蛋。 冬宁每向自己的老板迈进一步,就会引来一道道炽烈的目光,等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已然被烫的快要虚脱。 “瞧你这满头大汗,从公司跑过来的?” 叶年安拿眼睨她,端起桌上的冰咖啡喝了一口,又切了一块许久未动的草莓蛋糕放进嘴。 顿觉通体舒爽,心情大好,恨不能在下一刻放飞自我。 冬宁可就爽不起来。 你妹的叶年安,绝对是存心的。 “渴吗?”他明知故问。 冬宁咽下了口水,咬碎牙齿硬扛,“不渴。” “哦,本来想让你尝尝这里的冰咖啡,既然不渴就算了。” “……” 叶年安还算是有一点点良心。 逗归逗,不一会儿服务员就主动给冬宁端来冰柠檬茶和蛋糕,看样子是早就交代好的。 冬宁客气的道完谢,拿起杯子几口喝的见底。 她是真渴了,这一路过来堵车不说,司机师傅还死活不舍得开空调。 都是工薪阶层,她不忍心投诉人家。 看她喝那么快,叶年安直拧眉。 “你不会真是跑过来的?我也没说很急。” “老板的话就是圣旨,我可不能耽误。” 吃着蛋糕满血复活,马屁又拍的溜溜。 “老板?”叶年安摸摸下巴,把这两个字放到舌尖上研磨了一遍。 “真是好称呼,回去我和你们简总商量商量,要不做个牌子挂我办公室?” 哎呦我去。 冬宁让蛋糕渣呛到了嗓子,一顿猛咳。 边咳边抹眼泪,“叶老板,不是,叶领导?叶总?求放过。” “行行行,看你吓的,姓简的有那么可怕吗?” 简总不可怕,可怕的是你。 冬宁低头装鸵鸟,拒绝回答这种带坑的问题。 叶年安到底在安帛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始终都没人和她说清楚。 他让冬宁随便称呼,一副置名利身份为粪土的态度。 随后眼睛一亮,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要不,就叫我年哥,也行。” 年哥。 怎么不叫你年糕呢。 冬宁的嘴角抽了抽。 她一直怀疑叶年安这货脑回路有问题,瞧这样儿还真是。 万千少女的芳心啊,白瞎了,空有一副好皮囊顶什么用? 聊起天来分分钟有让人想毒哑他的冲动。 “怎样,这称呼是不是很独特,还很顺口?”某人锲而不舍的推销。 “恐-怕-不-妥。”咬文嚼字,险些咯了她的舌头。 “那叫什么,你说。” 叶年安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双臂打开支在椅背上,眼角眉梢挂着不耐。 冬宁想了想,耍了个小心眼,“称呼得和您的职务有关,所以?” 快说出你的职务,好让我死的明白。 “没职务。”叶年安漫不经心的瞟向窗外,“姓简的欠钱不还,我驻扎他老巢帮人家要债的。” “啊?”冬宁愕然,指了指自己,“那我这助理?” 叶年安得逞的微笑:“安帛赠送的,哦……不对,是安排的。” 冬宁的背脊爬过一层冷汗。 这都什么人设。 要债的还专门给配个助理,难道是安抚策略? 一时间,简总那强大光辉的形象在心中顺着滑梯往下遛。 她就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好命,果不其然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职务。 努力的平复了一下稀碎的心情,她决定发挥点阿Q精神。 还是先整完正事再得空惆怅。 “内什么,叶先生,我现在需要做什么工作吗?” “叶先生……” 叶年安重复一遍这个称呼,冷笑,再冷笑。 她说错什么了吗。 冬宁有点不明所以。 他不吩咐,她就只能等着。 等着等着,冰咖啡都快熬成热咖啡了,叶年安才从沙发上窜了起来。 “走,跟上。” 不容易,这尊佛终于回神了。 冬宁叫苦不迭,这助理真不是好干的,人家发呆思考人生她都得陪榜。 突然好怀念无所事事的那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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