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的时候,郑新郁起身离开,晨光缥缈,他套上衣服,瞟一眼另一张床盖头睡的柏黎。对方睡死如猪。 身边的谈雪松则睡得很沉,小脸被乌黑的长发簇拥着,双眼紧闭,脸颊残余一点桃红。 他将Z级铭牌放入裤兜,俯身帮她盖被子,拉到脖子以上。 “去哪儿了?”郑新郁刚滴门进来,A见到他便开腔问,一边监督钟点工清洁,一边擦着手指过来。 郑新郁把玩着铭牌,懒洋洋地回:“你是我爸吗?” A:“伯父确实嘱咐过我看好你。” “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郑业真会物尽其用。”郑新郁嗤笑。 A挑眉,往时一提到郑父,他都会黑脸,今天居然调侃回来。 似乎心情不错。 “新晋D级退赛了,工作人员已经让所有知情的选手签保密协议了。” “犯得着么。”他反应很淡。 A见惯他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做派,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效果吗,让他们都怵你。” 不知为何,郑新郁这时划过她在球场说害怕的脸色。 “我长得是不是很可怕?” “……还行,你是我见过长相最完美的人了,伯母的基因很强大。” 郑新郁毫不客气,“可惜嫁了个丑男人。” A只有这种话不会接,继续指挥钟点阿姨。 昨晚房间的荒淫像一场幻梦,现在已经干净无痕。 郑新郁环视一周,B整齐,CC睡得四仰八叉。 “我今天不去练球了,休息一天。” A眼神询问,他稍后说:“帮Z级也请一天假。” 七点未到柏黎就被窗边的冷风吹醒,她打了个大喷嚏,睁开眼。 映入眼帘是一个不太可能站在窗前的人。 郑……新郁? 柏黎光速掀开被子,还没下床就听见男人说:“别吵醒她。” 柏黎目光落到松松那边,棉被遮得严严实实,只有一颗小脑袋冒着,像刚长芽的幼苗。 难道昨天打出感情来了?还是专门道歉? 她听许叔叔说S有万能手环,还真是,他能轻而易举地进入所有人的宿舍。这要是换了另一个人女选手们估计会被膈应死,人类本质是颜控。 “松松昨天跟你打得太累了,我已经帮她跟教练请了两天假。” 郑新郁没理她,站在窗前抽烟,风一阵一阵地卷着烟雾进来。 柏黎耸肩,披了件外套去洗漱,没多久换运动服携上球拍走了。一秒都不敢耽搁两位培养感情。 轻微的关合声,他关上窗户,去卫生间把烟头碾灭。 房间内还飘着一股烟味。郑新郁洗净手,扔掉烟头,打了个电话。 生物钟有时总在不需要的时候发挥作用。谈雪松醒了,通常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在球场练习了。 然而她现在浑身难受。 “醒了就起来。”尼古丁随着男人的声音一并传过来,谈雪松睁开一只眼,惊讶得以为做梦,她后怕地偷瞄他。 “待会儿给你上药。”郑新郁的语气总透着点不耐。 她讨厌这个人。 摸了摸,身上有衣服,可是下边…… 不是梦,昨晚的不是噩梦。 谈雪松攥着衣服想呜呜呜,眼眸不安地转动,往柏黎的床方向看过去,企图寻求母爱来抚慰。 郑新郁挡在她面前。 “F已经走了,你起床。”他没试过用这样温柔的口吻跟人说话。 谈雪松仰着小脸望他,“我以后不会嫁给你的。” 郑新郁笑:“想这么远呢,你是不是对昨晚的滋味食髓知味啊。” 没脸皮这一点,她比不过他。谈雪松羞红了脸:“我不想见到你。” “你身上的衣服还是我帮你穿的,别闹性子,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很快会腻的,到时候你想见也见不了。” “臭不要脸。” 郑新郁熟视无睹,直接跳过她的娇嗔,说:“不起床再来一次怎样?”他的目光和影子压在她脸庞,仿佛挺拔的松树,一层一层地压,她心底在战栗。 倘若圣经真的存在,那他就是那只俊美邪恶的路西法,连翅膀都是黑乌乌。 谈雪松惊慌地爬起来,右手一直收紧领口,她一只脚下床险些站不稳,男人扶住她的腰。 她当场炸毛,跟只刺猬似的发脾气揍他。她不会骂脏话,口中只会说寥寥几个不痛不痒、有限的词。 低级得好笑了。 所以郑新郁没怒,任由她多打几下,反正更疼的人不是他。 果然小拳头挥了没几下,她偃旗息鼓,被浑身上下的酸痛击败了。 他顺利地抱她入怀,“去洗脸,你不心疼我还心疼你的下面呢。” 谈雪松彻底红成一朵火烧云,趿着拖鞋落荒而逃,被他碰过的皮肤发烧似地烫。 为什么。 为什么他做了这么难以启齿的事她却恨不起来。 谈雪松洗完脸还去洗了澡,一遍遍洗刷自己的身体,雾气在浴室鼓胀,热水覆过的位置火辣辣。 出来之后,她的床变了副模样,床垫被套都换上了深蓝色。 郑新郁拆开外卖袋,仿佛知悉她心思,解释:“我让人收拾了,过来吃东西。” 一夜过去,起得比她早的男人并没有任何精神不足的症状,连常见的黑眼圈也没有,眼眸透着高贵慵懒,清亮得很。 可偏偏他的眉形很凶,剑走偏锋压下一双蛊惑的眼睛,淡化了其他过分精致的五官,组成他这张见者难忘的面孔。 要是节目播出了,大概会让女粉丝集体狂欢。 “还不过来。”郑新郁盯住她,已经摆好一碗冰糖银耳。 谈雪松慢吞吞地挪动。 距离两米的时候,她说:“我不爱吃甜的。” “你想吃什么,我叫人给你买。” 太麻烦了。她摇头,“我去食堂。” “不准。”霸道的两个字。 “……”谈雪松安静地停住脚步。 他的心情还维持在安全线内,“食堂口味差,我只吃自己接受的饭菜,至于你,一切都得遵循我的意愿。” 谈雪松发现他不可理喻。 但是话出口气势就弱,没有震慑力:“为什么??” 郑新郁抬眸凝视她,无形的一张网慢慢拢过来,“我现在单身,你当我女朋友不过分?” “……”当然过分啊。 如娇花一般的女孩子又气又无奈,“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自大狂。 精心挑选的木碗被重重砸桌上,郑新郁面无表情,“过来。” 他的音量不大,但谈雪松瞬间涌出逃跑的欲望。 “你如果敢跑,我保证你比昨晚更惨。”不等她向前或后迈腿,郑新郁又不轻不重地说。 “选择就摆在你面前,路都堵死了,只剩我这一条。我第一次跟人讲这么多废话,你再装傻我就关到你同意为止。” 郑新郁最懂揣摩人心,他一眼就看穿她优柔寡断的性格,此类人需要下最后通牒刺激。 房间只剩两人浅浅呼吸的声响。 良久。 谈雪松往前走,轻软的声线回他:“好。”认命地朝男人伸了手。 郑新郁一把拉到自己大腿,抱了个满怀软玉温香。 这个女孩,有时像极了他童年丢失的家猫。 那年他七岁,夏日炎炎,温顺的小猫从他怀中逃脱,消失得无影无踪。 郑新郁陪了她一天。虽然大多时间他都不怎么讲话,安静地盯着她涂药,或者抱着她在发呆。 是的,发呆。谈雪松有点难以置信,他这样的大魔王也会对着窗发呆。 好糗喔,传出去他的名声就败坏了。 12位姐姐会集体朝他竖中指,说S你这个偷偷发呆的大呆子,不配做S快让努力勤奋的松松来当—— 脑袋突然被扭了扭。 “发什么呆?”郑新郁玩着她的耳垂,揉捏几下。 “我没有发呆,明明是你走神。”谈雪松默默往外坐一点。 然后被他拉回比原来更近的距离。 “玩捉迷藏么,躲我一天了。” 谈雪松垂头,又想起他的警告,忙不迭抬起头。 “不错。”郑新郁显然跟她一样想到这个点,没怪她先前的挣扎。 谈雪松又发起呆,无聊地陪强盗男友消磨时光。 就是有时他抱得太紧,都要勒到骨头了。 柏黎中午没回来过。谈雪松也没问,怕问多了郑新郁说荤话逗她。 ……这是她最不解的一点,每次只要她一认识新朋友,对方总能精准地发现她这个脸红开关的缺点。 没想太久,她习惯了男人的怀抱,渐渐陷入睡乡。 “打断哪条腿?”郑新郁捂住她一边耳朵,轻声回电话。 郑业的助手精通汉语,字正腔圆又伶牙俐齿,“话我已经传到了,希望您早日回来。” “Charles,你也帮我转告转告,我等他来亲自打断,要是他想早日入土为安的话。” 一阵挂断的忙音。 他知道,郑业一直在监听。 郑新郁手背的青筋微凸,换往常每次接完电话,他的手机都会报废一回。 今天因为熟睡的人,他忍住了。 和他一起过来节目的这几人中,B的脾性跟他最接近,一样玩世不恭,一样不屑家产,但从来都逃不过家族的庇荫。他们一次次逃走,一次次反而离权力漩涡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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