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寅时是人最疲惫的时候, 也是暗袭最好的时机……” 楚王与宋璟在书房中正在商议着几日后的行动,忽然听到旁的厢房内传来“咣当”一声, 像是个什么东西摔在地上了。 楚王立即握住腰间的匕首,小眼中透着警惕的目光。 宋璟冲他压了压手, 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脚下步伐极快的向屋外走去。 “方才谁进来了?” 宋璟问院内守着的下人,那下人如实道:“世子妃。” 宋璟眉头紧蹙,想来柳翕定是听到了什么,不然以她的性子,不会慌忙离开。 来到柳翕屋内,柳翕已歇在榻上, 床幔都已放下。 宋璟点了灯,撩开床幔,榻上的柳翕面色苍白, 额上汗珠可见。 柳翕强装出的淡定,宋璟不是看不出来, 只是他懒得管, 只是看了一眼, 便放下床幔,转身推门而出。 屋外传来他冰冷的声音。 “没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世子妃也不得踏出房门半步!” 宋璟脚步声渐远,榻上的柳翕这才敢坐起身,暗暗松了口气, 刚抬起袖子准备拭汗,便见房门被倏地一下踹开。 “桃红去何处了?”宋璟面目狰狞,一双细长的眸子吃人一般。 这桃红是柳翕的陪嫁婢女,跟在柳翕身边已有数十年之久,几乎形影不离。 见柳翕双唇紧闭,不肯回话,宋璟一掀被褥,直接将她甩在地上。 柳翕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扑到宋璟身下,抱住他双腿,哭求道:“那事做不得啊,是抄家灭门的……” 宋璟冷哼,愤恨地一脚将她踹翻,柳翕的后脑重磕在地,宋璟看都没看一眼,快步冲院内,对一众侍卫喊道:“侯府失窃,速速封府!” 逼宫的计划本是三日后,可眼下不见了柳翕跟前的婢女,那婢女显然知情,柳翕又陷入了昏迷,死活醒不来。 楚王得知大为愤怒,一咬牙,将腰间匕首抽出,狠狠扎在了皇宫内图的正中。 “事不宜迟,今夜便做!” ………… 快六月的胎相很是明显,元小芫后腰日日发酸,胃口倒是比齐王走之前好了许多,整个人圆润不少。 却不知为何,这两日腹中孩儿闹得动静颇大了些。 今夜好不容易睡熟,硬是被踢醒了,这一时半会儿怕是又睡不着了。 早春还是有些寒凉,尤其是深更半夜,她紧了紧身上的毯子,托着鞋来到外屋。 英绿听到动静,揉了揉眼,也爬了起来。 “主子可有何不适?” 屋内灯被点亮,元小芫蹙着眉头,看着很是不安:“不知怎地,我这心里发慌,莫不是王爷……” 想到许久未传消息的齐王,元小芫心里一紧。 英绿赶紧扶她坐下,不断地轻声宽慰。 与此同时,齐王府侧门外,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气喘吁吁扣着门环。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男人不耐烦的询问声。 “柳、柳家有事,差奴婢寻元侧妃!” 桃红按照柳翕的嘱咐说着,还不住地向后张望。 等了会儿,那门露出一条细缝,桃红出来的匆忙,手里只有柳翕在她临走前给的一支金簪,原本还有对儿翡翠镯子,她翻墙时没留神给摔碎了。 接过金簪,守门的还不肯开门,嘴里嘟嘟嚷嚷着不肯放她入内,说要先去通传,桃红却一刻也不敢耽误。 “好大哥,行个方便,若不是元侧妃祖母出事,也不会叫我深夜跑来通传。” 这声甜甜苏苏的好大哥,叫的男子心肝一动,想着是个弱女子,也成不了什么风浪,低头又看了眼金簪,这才将门打开。 重新落了锁,守门的男人冲桃红压声道:“你莫要乱跑,跟紧了我。” 桃红应了一声,面上的急色稍稍缓和一些。 她未曾来过齐王府,只是快步跟在男子身后,却不知男子未将她带去迁落阁,而是直接带到了琉云院。 那男的与琉云院门口的压声说了一句,不一会儿,又来了个走路微瘸的嬷嬷。 嬷嬷不住地打量着她,桃红连忙上前:“奴婢真的是有急事,嬷嬷快带奴婢见元侧妃!” 见这小丫头急色不似作假,锦嬷嬷没再犹豫,引她去了姜可柔的正寝。 寝内幽暗,锦嬷嬷冲她点头示意:“如此深夜叨扰,可是柳府出了何要事,快与主子说道。” 一想到要说之事,桃红吞了口唾沫,直接膝盖落地,声音都在隐隐发颤:“奴、奴婢是桃红,柳府无事,而是侯府,宋世子要与楚王联手,他、他们要篡位!” “什么?” 姜可柔从榻上瞬间弹起。 “还要派人来抓您,说您怀了子嗣,要来威胁齐王。” 桃红急得一面说着,一面流泪,她膝行两步,来到榻边,正要继续开口,忽然愣住,她自幼长在柳府,虽说不再元小芫身边伺候,可也时常能见得到面的,而这榻上的女人,分明不是元侧妃! “你……唔!” 锦嬷嬷立即捂住她的嘴,姜可柔上前一步,一掌拍在她天灵盖上,桃红瞳孔一颤,瞬间口鼻出血,整个身子软软瘫在了地上。 “终于要开始了。” 姜可柔眸子深沉,嘴里叼着发簪,迅速束着肩上的散发。 锦嬷嬷从箱底掏出夜行衣,颤抖地递在她面前:“主子……”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口了:“若不然与老奴一道趁乱出城?” 姜可柔手上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临推门前,丢下一句:“照顾好自己。” 一个跃身,院内空无一人。 迁落阁这边,元小芫喝了碗英绿温好的养神汤,身子倦意渐浓,却不知为何心神还是不宁。 她伸手揉着太阳穴,冲一脸困意的英绿挥了挥手:“莫陪着了,你且先睡。” 英绿强打起精神,摇了摇头,起身冲屋檐喊了一句,很快影十在院外扣了扣门。 “你去唤老神医来,主子这会儿难受得无法入眠。” 影十前脚刚走,影九便落入院中,他顾不得礼数,直接冲了进来。 “元侧妃,快跟属下离开!” 元小芫面露惊诧,还没来及开口询问,影九已经拉上了她。 “再大的事,你也得仔细点,主子可怀了身子的!”英绿急道。 “得罪了!” 影九说完,将元小芫横抱在身前,健步如飞向外奔去,英绿忙追了上去。 喧闹声,哭喊声,声声刺耳,府内瞬间灯红通明。 “齐王起兵谋反!” “顺者不杀!” 闯入府中的兵甲嘴上如此说着,可手中的尖刀照样刺着,府内侍卫拼死抵抗。 另有一队精兵,正飞速赶来迁落阁。 影九刚上廊口,便与他们打了个照面。 影九怀中抱着元小芫,实在无法动手,躲避了几次,也动静颇大,元小芫怀着身子,根本经不起这般折腾。 “放我下来!快!” 腹中传来绞痛,她颤着声道。 影九急忙后退数步,躲开迎面的几刀,一个转身将元小芫稳稳放在地上,随后从腰间抽出两把软剑,冲了上去。 元小芫扶着石墙,大口喘着粗气,英绿哆哆嗦嗦来到她身前,替她拭着面上的汗。 元小芫忽然望向她身后,失声道:“小心!” 灰网从天而降,将英绿罩在其内,还好元小芫反映及时,没被一起罩进去。 英绿冲面容苍白的元小芫喊道:“主子别管我,快走!” 元小芫觉察出来了,她才是这些人的目标。 她一面跑着,一面扶着腹部,还不停地向后张望,影九护在其后,只是越来越多的人向这边涌来,他实在分心乏力。 元小芫跑着跑着,撞到一个人,正要惊呼,却发现来人是辛力! 辛力浑身都是血迹,他立即将元小芫横抱起来。 “这边!”影十也来了,他立在墙角下,冲辛力招了招手。 在二人极小心地配合下,元小芫终于稳稳地翻过了这堵高墙。 只是这齐王府外,也有追兵,且越聚越多,辛力自知武力不如影十,便继续抱着元小芫四处奔跑躲避,影十则与追兵激杀。 不知拐了多少个弯,跑过多少只巷,辛力终于寻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小屋,这茅屋中有一个穿着破旧的男子,双眼惊恐地望着他们。 那男子也是个胆小的,见浑身是血的辛力,不敢出声,辛力面露凶相,一抬臂将他敲晕。 元小芫找了把稍微平稳点的凳子,不断调节着呼吸。 寅时栾京的街道上,再也不是往昔的安宁,血腥与杀戮四处弥漫。 “到底出了何事?” 为何那人要说齐王谋逆? 渐渐缓过劲儿来的元小芫不禁低声问道。 辛力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外面几个士兵一边疾跑,一边大喊:“齐王谋逆啦!齐王谋逆啦!” 待声音渐远,他这才扭头低声道:“楚王谋反,将罪责扣在了王爷头上。” 也就是说,齐王府是楚王谋逆的第一站,接下来他便要拿了栾京兵权,借口保护皇城,而直闯入宫! 元小芫后背冷汗潺潺,辛力眉心紧蹙:“楚王心思缜密,城门定会派重兵防守,一时半会儿我们出不去的。” 可躲在这儿也不是长久之计。 柳府也不能去,找不到她,楚王第一个会去搜的地方,定是那里。 还能去哪儿? 元小芫双眼紧闭,长出了口气后,问:“云、云翰,那梁王府呢?” 辛力微眯起眼,摇头道:“梁王府也不安全。” 辛力说得不错,楚王想要逼宫,还能留梁王秦王的活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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