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小的尖刀眨眼间便抵在了云翰脖脉处。 楚王笑得甚是诡异, 一面慢慢向屋外退去,一面沉声道:“想我死没那么容易。” 老皇帝又是一惊, 不住地咳了起来,每一声都拉扯着肺腔, 他鳖红着脸,指着楚王的那只手猛烈地颤动。 “你、你……” 口中硬挤出两个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齐王冲辛力递了个眼色,辛力赶忙追了上去,他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老皇帝面露疑色,最终还是摆了摆手, 喘着粗气道:“莫管朕,快、快去看那孽障!” “全都给本王退下!” 院外传来楚王的叫喊声,齐王没多解释, 收了丹药便快步追了出去。 来到院内的时候,元小芫, 宋玘和姜可柔也闻声出来, 见到楚王胁迫之人是云翰, 宋玘霎时白了脸色,扶元小芫的那只手抖得异常明显。 元小芫也一下揪住了心,她反手握住宋玘冰凉的手, 宽慰的话卡在喉咙,此时也出不出口。 齐王看了眼这边,面容极为镇定, 他缓缓上前了一步,语气没了往日那般冰冷。 “皇兄,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父皇没有想过夺你的性命,你又何必再做这样的事?” 齐王说着,挥了挥手,院内侍卫均退了出去。 楚王冷笑一声:“你以为叫一声皇兄,本王就会再被你诓骗?别以为本王不知,那谋逆是何等罪过,今日若败必会惨死!”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小眼迷成一道缝隙:“兴许死前还能带走一个?” “不要!” 宋玘听到这话,再也压不住情绪,喊出声来。 楚王斜了眼这边,很快认出她来,不由讥笑了几声。 “宋玘郡主,宋璟世子的头,可正是被齐王砍下的,你就不想替你哥哥报仇么?” 楚王将目光落在元小芫身上。 宋玘呆愣在原地,渐渐松开了元小芫的手。她红着眼看着正屋外石阶上立着的齐王,又看了看身旁的元小芫。 云翰顾不得自身危险,生怕宋玘做出什么冲动之事,赶紧冲她喊了一声。 宋玘模糊着眼看了过去,泪水从眼眶中溢出,滑到嘴角边,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 看到云翰也湿了眼眶,脖子上被尖刀隐约逼出一道血痕,宋玘猛然回过神来,抬袖拭了面上的泪。 其实早在来宫的马车里,知道宋璟参与谋逆,她便想过这些,可还是在方才听到时乱了心神,那毕竟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稳了稳心神,宋玘眼神异常坚定:“哥哥做了谋逆之事,就地正法是应当的!” 齐王暗暗松了口气,背在身后的手冲黑暗的角落立即换了个手势。接着压上前一步,继续温言劝着楚王,若是他此时醒悟,念及亲情,绝不会伤他性命。 楚王不仅不信,反而加了手上的力道:“再上前一步,我就戳破他喉咙!” 齐王温眉顿蹙,焦急地伸手示意:“二哥!莫伤了七弟。” 听到这话,楚王脸色更沉,愤恨地道:“别装了!秦王已死,梁王若是也死了,那玉京不就是你齐王的了?你此时做戏不就为图个好名声?” 齐王铁青着脸,他破了城门便一路赶来皇宫,还不知秦王已死,他脸颊微颤,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二哥胁着七弟这么久,究竟想图何事,只管开口。” 终于来到了正题,楚王眯起的眼顿时瞪开:“本王图的是你,你可愿意?” 齐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点头,随后看向元小芫,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可这一个眼神,并不能让元小芫安心,她冲齐王摇头,齐王却移开了目光,辛力见状步了过来,声音极轻地道了两个字,这两字只入了元小芫的耳。 齐王对楚王道:“放了云翰我跟你走。” 楚王则大笑起来:“本王在你齐王眼中,竟是这般痴傻之人?” 若不是方才在正元殿上,见到了齐王真正的武力,楚王还不知自己被瞒了这么多年,齐王的武力显然在他之上,胁迫断他不如胁迫云翰稳妥。 齐王也逐渐失了性子:“你到底要作何?” “我要你死!” 楚王说着,面露凶相,抬手便朝云翰肋骨处扎了一刀。 云翰的痛苦声与宋玘元小芫的惊呼同时而发。 “好!” 齐王压着愤怒从腰间抽出长剑,冷冷道:“若我自刎,你便放了翰儿!” 楚王双眼放光,若是齐王真肯一死,他可不会放过云翰,皇室子嗣皆无,到时整个玉京不还是他楚王的! 想到这儿,楚王觉得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便冲齐王点头道:“若你真能当即自刎,本王定会放了云翰!只怕你们齐王不敢?” 齐王冷哼一声,剑抵在脖,云翰连忙劝阻,楚王又在他身侧划了一刀。 元小芫倒吸一口冷气,顾不得那么多,哭着就要扑向齐王:“不可以,不行!” 辛力在一旁忙将她拦住,宋玘想说什么,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姜可柔面上也失了淡定,不安地望向齐王。 齐王动手前再次向楚王确认,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望着云翰扬了扬唇角:“七弟,五哥对你有愧,若是真能换你平安,便愿意一试。” “不!” 这一字喊得声嘶力竭,元小芫顿感身下涌出一股热流。 齐王像是没听到一般,不肯向这边看上一眼,云翰口被楚王死死捂住,他忍着刀伤带来的疼痛不住地摇头,楚王则极其兴奋又迫不及待地盯着齐王手中的剑。 “啊——” 就在齐王挥臂那一瞬,一声惨叫响彻智康阁。 一柄飞刀快准狠,从楚王后背直入前胸,楚王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整个身子顿时一僵,趔趄了两步,口中鲜血汩汩:“本、本王……不、不能输……” 话音一落便直直倒在地上,那双狭长的眸子死死瞪着,仿佛贪恋着世间的一切,不肯合眼。 云翰在他刚中刀时便已逃脱,宋玘赶紧将他扶住。 原来齐王方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分散楚王的注意力,好让影一在暗中进行偷袭。 在楚王倒地那一刻,齐王立即奔向了这边,元小芫身子一软,倒在他怀中,额上布满冷汗,身下的鲜红已渗出裙摆。 苍白的唇色微微颤动:“骗、骗子……” 说完便合上了双眼。 齐王顿感胸口钻心般疼痛,与刀剑的伤截然不同,这种疼让人根本无法去抑制。 他直起身将元小芫横抱在胸前,冲辛力喊话时,声音都是虚的:“备马回府!” 辛力从未见过齐王这般慌乱,赶紧向外冲去,宋玘连忙道:“不可再乱动了!传太医过来才是要紧的!” 想来也是方才吓糊涂了,齐王脸色煞白如纸,连连应声:“对、对,去将鬼医带来,快去!” 就在院中慌乱之际,地上楚王忽然起身,表情极其骇人,他手持尖刀直直飞向齐王的身后。 姜可柔最先看到,来不及做其他反应,直接跨步上前,一声痛苦的闷哼,刀尖扎在她胸膛。 与此同时,辛力一刀斩下了楚王的头颅。 齐王顿了顿,高喊影一,影一落入院中,将姜可柔扶住,朝她口中塞了粒赤色药丸。 ………… 这一夜皇城内外纷乱,随着天空放白,日头高挂,这才渐渐恢复了往昔。 鬼医连夜的救治,总算将元小芫腹中孩子保住了,齐王一宿都守在榻边,见榻上人睫毛微颤,手指轻动,他连忙压身上前,低低唤她。 元小芫缓缓睁眼,看到眼前之人,没了往日的孤傲,而是一脸急切,她下意识先去摸自己的小腹,感受到里面的响动,才舒展眉头,露出浅浅梨涡。 “可都好?” 这句话包含了昨夜的发生的一切,齐王简单与她将晕倒后的事讲了一遍,说到姜可柔替他挡刀时,元小芫眉宇间多了份复杂。 正在这时,辛力在外求见,是隔壁的事。 姜可柔昨夜也是受了重伤的,不敢轻易挪动,现在与元小芫不过一墙之隔。 齐王想着有那鬼医亲制的护心丹,姜可柔应无大碍,可没想一进屋来,便见鬼医直摇头,他叹了一声,捋着胡须道:“老夫太累,不想救治。” 这哪里是太累的缘故,而是楚王那一刀扎得太深,伤了心脉,即便当下立即来救,也保不住性命,他那护心丹,顶多能续上几个时辰,已是了不得了,太累的说辞,只是鬼医不愿承认自己无能为力的借口罢了。 齐王何尝不知,他没有拆穿,还是恭敬的将鬼医送了出去。 榻上姜可柔面无血色,眸子上像蒙了层灰布,听到脚步声渐近,她会心一笑。 “我再也不用戴面具了……” 许久都没有如此轻松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处,云慎呐,你便是我的软处……” 脚步声停在耳侧,姜可柔侧脸去看,模模糊糊看到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她猜想着他的表情,应是带着丝担忧的? “我知你未对我动过心,也知你要紧那个女人,我劝过自己无数次,可偏偏就是放不下……” 那略带粗糙的手掌伸向她脸庞,拇指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水,姜可柔笑意渐深。 “可我最终还是赢了,你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我,姜可柔……这个名字会成为你心里永远也拔不掉的一根刺……” 她还是赢了,永远的赢了。 纵是这男人在冰冷,也终究是个凡人,谁会忘记替自己挡刀毙命的女人? 他不会忘,永远也不会。 姜可柔笑着,笑着,眼睛便沉沉地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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