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最出名的地方, 便是京城的云山。 这云山有一座通天寺,在山腰处, 这里人来人往,香火鼎盛。 还有一处通天殿, 修建于山顶,平日里只有达官显贵皇亲国戚才可一进,寻常百姓是不得入内的。 要说最出名的,还是那通天殿后的九层高塔,通天塔。看着不仅古老威严,还有着一股说不出的神秘感,此处为云山禁地。 云喜元望着手中的那支签, 听那老和尚说着完全不懂的话,终于忍不住道:“停,你就直接告诉我, 这签到底好不好?” 老和尚愣了一下,看着一脸不耐烦的云喜元, 赶紧点头道:“是好签, 不过……” “谢了。” 没等老和尚将后面一句话说出, 云喜元便拎着裙子向寺外走去。 老和尚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又是一怔,嘴里还是将这签后半句道了出来, 只是云喜元已经听不到了。 “若是求姻缘,便是上上签,若是求平安, 则是下签……” 云喜元大步流星,走起路来洒脱随性,身后婢女快步追着。 “公主,慢点慢点,奴婢要跟不上了!” “嘘!” 云喜元顿下脚步扭头瞪她:“这都出来多久了,从玉京叫到大安,你还改不过来?” 婢女知道自己又口误了,缩着脑袋,低声道:“奴婢知错了,小、小姐别生气了。” 云喜元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在山间走着。 婢女赶紧又追了上去:“小、小姐啊,咱们这是去哪儿,怎么还往上走呢?” 云喜元勾起唇角:“自然是去通天塔啊,我倒要看看它有多神秘。” “啊?” 婢女一听立即变了脸色:“不可啊小姐,那是禁地,咱们还是别去了。” “我又没说要进去,只是在旁边瞅瞅而已,瞧你吓得。” 云喜元脚下丝毫不停,说完还钻到了一处茂林中,婢女小惠像只小尾巴一样,紧跟在她身后。 走着走着,云喜元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地上的草丛,这草丛上留着被数人踩踏过的痕迹,四周又安静的出奇。 这里是大道上方的一处密林,往常定不会有人择此路而行,人少僻静倒是无妨,可怎地连个虫叫鸟鸣都听不到? 小惠也觉出不对,不敢出声,轻轻拉了拉云喜元的衣角,云喜元忽然面露喜色。 她斜眼看了看不远处林下的大道,此处正是影一师父口中,最适合埋伏人的据点。 看来今日有好戏看了! 云喜元冲摇头的小惠使了个眼色,趁还未有人觉察到她,便就近寻了个视野极佳的高树,很快便像只小猴一般地窜了上去。 云喜元眼神中满是兴奋:“哇,刺激!” 她压着声指了指不远处的草垛:“你看哪儿,看见没,那趴着数十人,再看那边!” 大道的另一侧山坡处。也趴着十几号人。 小惠实在忍不住,悄声道:“小姐,咱们还是快点走。” 云喜元翻了个白眼:“你说你怕个什么劲儿啊,你那……” “嘘,小姐小姐,有马车来了!”小惠赶紧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马车看着低调,却不失奢华,一猜便知里面的人身份不低。四周的侍卫也各个健壮有素,云喜元私下揣测,莫不是宫中之人? 那马车刚到眼前,两边埋伏的人便安耐不住,大喝一声冲了出来:“恢复宇文皇室,取了林氏狗头!” 大戏,绝对的大戏! 云喜元喜得差点叫出声来,莫非这马车中的是大安那个小皇帝! 那小皇帝的故事她在茶馆中听过不少,据说林昂楚四岁登基,太皇太后蓝氏辅政,七岁便可自理朝政,这十来年将大安治理的国富民强,连父皇提起他都不由称赞。 两队人马厮杀得猛烈,侍卫人少却各个武功高强,尤其是为首那个,就连他师父影一都未必是对手。 他死死护在马车旁,即便来者人数众多,也很难伤到马车的一丝一毫。 “倏、倏、倏!” 不知从何处射出数枚飞镖,连云喜元也吓了一跳。 看来在暗处还有一队人,专门负责远攻。云喜元按照飞镖射出的方向,很快便发现埋伏的地点。 人数太多了,纵是那些侍卫武艺高强也着实要防不过来了。 云喜元看得着急,好歹如今三国签订了和平条约,若是林昂楚真出了什么事儿,还不知要闹个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来。 她咬了咬牙,看着那投镖的方向,正要起身,小惠却按住她道:“小姐,奴婢来,您还是莫要露面了。” 话音一落,小惠一个纵身跳了下去,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步如飞剑般冲了过去。 云喜元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可怜的,希望小惠能温柔点,毕竟宇文一族的旧部能撑到现在,也着实不容易了。” 再看那大道上,一个身着墨色绸缎的男子,看不真切面容,被为首那侍卫拉了出来,看样子是招架不住想带人跑路了。 这些贼人倒是聪明,一开始便先砍了马匹,故而这会儿他们只能靠双腿了。 整个大道上仅剩那侍卫一人护着皇帝,若那侍卫独自逃脱定不在话下,只是这皇帝像个拖油瓶,什么忙也帮不上,还总是分那侍卫的心。 “啊!”林昂楚痛叫一声,身中两镖。 云喜元着急地看向小惠那边,怎么还没搞定。 “啧啧啧,”她实在安耐不住了,撩起袖子,从怀中抽出绢帕蒙在脸上,自语道:“这是逼着本公主出手了!” 云喜元赶下去的时候,林昂楚晕倒在路边,侍卫也中了一刀,正在拼死护着,她动作极快绕到身后,那侍卫还要来拦她,便听她喊道:“没看到射镖的少了,是我的人在帮你们!” 那侍卫没有时间犹豫,眼下也不得不信,毕竟云喜元已经钻到了林昂楚身边,若是她有杀心,早就动手了,定不会与他说这么多废话。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喝,看着瘦瘦小小的女子将晕倒的林昂楚横抱在胸前,撒腿便跑。 别说侍卫,就连那群贼人也瞬间看傻了眼。 开玩笑,她云喜元的师父可不只影一一个,还有那跑得最快的影十小师父! 云喜元对这云山并不熟络,她只是闷着头地跑,哪里偏她往哪里跑,哪里隐蔽她往哪里钻。 看到一处冒着热气的温泉时,云喜元停下了脚步,此处清幽僻静,且云雾缭绕,是个能躲的地儿。 这温泉旁还有个山洞,她扛着林昂楚便走了进去。 探了探鼻息,还活着,只是嘴唇有些青紫,想必那是毒镖的原因,得抓紧时间了,万一毒到心脉,鬼医爷爷的药怕是也不起作用了。 她从身上摸出个小药瓶来,倒出了一粒褐色药丸,掰开林昂楚那双软软得薄唇,便塞了进去,又将方才从泉边取的水往里灌,可是怎么灌也将那药丸冲不进喉咙里去。 云喜元心里一横,将药丸塞在他舌根后,将他嘴掰开,用手盖在他双唇上,然后自己压唇而上,深吸一口气,猛地朝里吹着,终于将那药丸吹了进去。 即便她们双唇之间隔着她的手,可到底与男人如此亲密也是头一次,云喜元不由涨红了脸。 医者父母心,医者父母心…… 她心里默念着开始检查他是哪里中了毒镖,先是看到正面完好,便将林昂楚翻了个面。 “噗哈哈哈!” 知道林昂楚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云喜元便笑得肆无忌惮。 她最先将林昂楚肩头那把飞镖抽出,这飞镖扎的不深,毕竟距离远,那伙人也不指望这镖能扎死他,而是想用毒来毒他。 再看到第二处中镖的地方,云喜元再次忍不住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缓了缓,云喜元伸手在林昂楚那看着极翘的臀上,用力一抽,一枚四角镖落在地上。 将他再次返回正面,云喜元也觉得累了,抱着双腿坐在他身旁。 这会儿,她才有工夫细细打量着这个玉京的小皇帝,说是小皇帝,不过只比她小一岁而已。 “小皇帝,你的睫毛怎么这么长呀,比我父皇的都长。” 云喜元忍不住摸了一下。 “你脸蛋怎么这么白嫩呢,是不是不好好习武,整日只在书房中看书,硬生生给捂的?” 犹豫了片刻一下,还是伸手捏了一把。 “比我小还长这么高,看来你营养很好哦,就是身子骨淡薄了点。” 说着,她耳根隐隐有些发烫,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 刚戳了两下,手腕便被一张手倏然握住。 “你做什么?” 云喜元一怔,瞬间面红耳赤,赶紧甩开他手,跳了起来,不住朝自己面上扇着风,结巴道:“那个,我、我救、救了你。” 林昂楚浑身发酸发木,扶着山石慢慢站了起来,冷着声道:“你到底是谁,掳我来此有何目的?” 云喜元顿了一下,蹙起眉头扭过脸来:“掳你?是我救的你好不好,你回忆一下,是不是你手下只剩一人,然后你中了毒镖,晕了过去?” 林昂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云喜元继续道:“我是忍心群众,正巧路过,好在轻功不错,便受你那侍卫委托,把你从爪牙中救了出来。” 林昂楚好看的那对儿浓眉蹙成一高一低,质疑地看着云喜元道:“既然我已昏迷,你是如何将我带至此的,其他人呢,为何只留你一人在此。” “其他人,什么其他人?” 云喜元思忖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以为我有同党?” 林昂楚抿着唇,后撤一步。 云喜元彻底无语,指着自己胸口扬声道:“哪里有其他人,是我!是我亲自把你扛过来的!” “抗?” 这女子面容姣好,看着细皮嫩肉,一点也不似乡野田间之人,能有那般力气将他扛起? 林昂楚不信。 云喜元急得咬牙,目光落在洞内的一处大石块儿上,这石块儿看着至少也有百十来斤,她一跺脚,大喝一声。 “你信、信不信啊!” 云喜元抱着石块儿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林昂楚惊得目瞪口呆,连连点头:“信信信!” 咚的一声,石块儿砸在地上。 云喜元拍了拍手,得意地将额前凌乱的一缕秀发别在了耳后,好小子,她救他,他非但不谢,还罗里嗦质疑她,真是欠收拾。 “你摸摸你屁股。” 林昂楚愣住,像是没听清楚一般眯起眼来。 云喜元扬声又道一遍,林昂楚倒吸一口冷气,退至石墙,红着脸道:“你、你是姑娘家,怎么能当我面说这样的词汇?” 呦,云喜元挑起眉毛,看来大安小皇帝还是个古板的小君子呐! 她仰着下巴上前一步:“屁股怎么说不得,难道你们大安之人没长屁股?” 林昂楚立即扭头不去看她,自幼便被教导要懂规守矩,身旁从无人敢如此乖张,他头次遇见这样的人,还是女人,心跳顿时莫名得慌乱起来。 “你、你莫要说了!” 云喜爱看他这样,不由扬起了唇角:“就算你不摸,你也能感觉到?” 林昂楚一刻也待不住了,扶着石壁便要出去,云喜元忙伸手臂横挡在他胸前。 “本公主还没说完话,谁允许你跑了?” “公主?” 云喜元发现自己一着急说漏嘴了,干脆直接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是玉京公主,你是大安的皇帝,咱们两国有和平条约,所以我今日才出手救你,可你怎么也得说声谢谢?” 林昂楚再次愣住,这女子能猜出他身份,倒不算吃惊,可这样的女人,竟是玉京的公主? 难道这女人练了什么神功,走火入魔了? 云喜爱发现林昂楚瞧她的神色不对,像是看傻子一般,她更是来气,上前一步,一掌拍在石壁上。 她扬着下巴看他,一字一句道:“快谢我替你解毒!” “我、我中毒了?” 林昂楚蹙眉极深。 “废话!要不你怎么晕的?” 云喜元另一手指了指地上的毒镖,林昂楚看到后,顿时反应过来,这才开始觉得肩颈与臀后隐隐作痛。 怪不得这女人让他摸自己屁股……不对! 林昂楚那双清澈的眸子瞬间一紧,脸红如血:“你、你帮我解得毒?” 怎么他到现在才明白么? 云喜元气得狠狠咬了一下唇,竟不小心咬出血来,真是要被逼疯了:“是啊,不然你能活着站这儿同我说话?” “你……”林昂楚犹犹豫豫,缓缓开口:“你怎么帮我解、解得毒……” 一想起喂药时,她压唇而上的举动,瞬间红了脸,她将眼垂下,嘴巴不受控制地结巴起来:“解、解毒你都不知道,就是、就是……” 见她唇角挂着丝血迹,林昂楚瞬间明白过来:“不必说了,我都懂了。” “啊?”云喜元抬眼望他,林昂楚眼神坚定,面容严峻,让云喜元不由一怔。 “你……真是玉京公主?” 林昂楚声音柔了几分。 云喜元却摆了摆手:“爱信不信,我又不指望你做什么。” “不,”林昂楚认真地冲她拱了拱手道:“我信,且我不会白白让公主付出……” “公主!” 小惠的声音将林昂楚打断,二人都看向洞口。 云喜元在带他逃跑的一路上,留下了一些标记,也只有小惠能够识出。 小惠是与侍卫一道寻来的,见林昂楚与云喜元完好无损,这二人才松了口气。 “好了,我走了,大安小皇帝后会有期,记得赶紧把你伤口清理一下哦!”云喜元低着头赶紧向洞外跑去。 “等一下!” 他许诺的话还未说完,怎么就走了呢。 望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林昂楚蹙眉陷入沉思。 “陛下,伤口在何处,要不要紧,是属下现在给您清理,还是回去叫太医来?” 侍卫的声音将他思绪拉了回来。 林昂楚微微摇头:“无妨,待回去后朕自己来。” 想到那个部位,林昂楚面色微红:“去派人核实那女子的身份,若真是玉京公主,朕……” “朕要求婚。” 人家公主都能够在危及时刻,不顾世俗观念来帮他吸毒,他岂是那忘恩负义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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