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慢点跑。” “不行,本宫要去钟离王府。” 六岁大的晏挽歌抱着食盒从她母后曾住过的鱼欢宫跑了出来。 小皖一把捞起晏挽歌,小姑娘在怀里挣扎一下,但幅度又不大,怕踢疼了小皖。 “小皖,你放下本宫。”晏挽歌推了推小皖的肩头,“本宫听闻钟离童叔叔特别喜欢吃红豆糕。” “所以殿下的食盒里是红豆糕?”小皖坏笑着,“难怪一大早就嚷着小余给殿下做甜点呢。” 晏挽歌像蛇一样在小皖怀里扭着,顺势滑落在地,噔噔噔往外面跑去。 “诶?” * “哥,那腌鱼肉又来了。” 十七岁的钟离渊有点慌。 “她来了,你怕什么?” 揽起白袖,钟离童兀自倒了一杯茶,唇角含着点点笑意。 钟离渊单手捧着腮,他的好哥哥现在大有一副遗世独立之态,多大的人活得愈发脱俗了。 就是不知道为啥不娶小嫂嫂。 唉~那腌鱼肉要来了,赶紧溜。 不过每每提到这个腌鱼肉,钟离渊就很佩服皇后娘娘了,这是晏挽歌的小名,当年皇后想起名,皇上提议公主名字里要有皇后的影子,皇后“安”字不用,偏偏用了“鱼”字,合起来叫晏鱼,听起来就像腌鱼似的。于是就当小名,久而久之后面多了个“肉”字,造就了腌鱼肉的传奇。 钟离渊前脚刚走,晏挽歌后脚就到了。 她望着坐在那里饮茶的钟离童,笑嘻嘻地抱着食盒跑了过去,将食盒搁在石桌上,盖子一掀,精致的红豆糕展现在钟离童面前。 “挽歌听闻叔叔喜欢吃红豆糕,特意让人做了。” 端着茶水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多久没吃这东西了? 想来都是一种刺痛。 那年下了瓢泼大雨,散乱融化在雨中的糕点……他其实吃了。 “钟离叔叔,你怎么了?”晏挽歌蹙着秀眉举着小手在钟离童眼前挥了挥。 神识拉了回来,望着那几分像鱼安的小脸,钟离童浅笑一下,“无事,只是现在不大爱吃了。” “哦,好。”晏挽歌失落地将食盒拉到自己面前,叹了一声捏起自己吃。 “挽歌和渊儿之间发生了什么?” 说来这个就很来气啊。 “他非让挽歌喊他叔叔,他明明也没大挽歌多少,挽歌才不要。” 这两个倔孩子呢! “钟离叔叔,你和父皇从小到大的兄弟关系,你……”晏挽歌扣了扣手指,小心翼翼地问道钟离童,“你能不能和挽歌说说父皇小时候?” 晏觉书的儿时…… 他的儿时,很苦的。 对着晏挽歌晶亮好奇的双眼,钟离童思绪一动。 “你的父皇儿时很喜欢吃糖葫芦这类食物。” “啊?”晏挽歌露出不喜的模样,“挽歌讨厌一点酸酸的东西。” 见她嫌弃的模样,钟离童忽然垂眸,挽歌的模样是晏觉书和鱼安的完美结合,谁的影子都看得出。 她的父皇亲眼见着母亲被害,姐姐被侮辱,从十七岁就担起整个晏睨,更何况他还要时时被高权者威胁恐吓,童年完全凭着恨长大。 她的母后,十岁之前是街头乞儿,饱暖都成问题,被同类打得半死,捡回命的那一天亲眼见着母亲服药自杀,回宫后还要时时防着被人暗杀。生死离别似乎成了家常便饭。 这些,他都不会和挽歌提的。 “你父皇那时说,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很合他胃口,唯有酸苦中尝出的甜,才更加可贵,值得珍视。” 晏挽歌听得兴致缺缺,晃了晃腿嘟囔,“反正挽歌不喜欢酸的,挽歌是景黎的公主,只要每天甜甜的。” “好。”钟离童摸了摸晏挽歌的脑袋,“挽歌会从小幸福到大的。” “嗯!”晏挽歌抱住钟离童的手,“叔叔,你的呢?你天天活得跟个神仙似的,难道不孤独吗?就不能像挽歌的父皇一样,找母后那样的妻子,有挽歌这样的孩子吗?” 面对她炮轰般的问题,钟离童温柔地收回手,“挽歌,适合才最重要,不适合的终归有缘无分。” “不懂。” “长大就会明白的。” 那在烽渡的四年里,朝政问题解决后他就隐居在世外了。 遇到一个姑娘,很活泼,也很……死缠烂打。 她模样极好,甚至性子有三分像鱼安,善良的她,也有很多人喜欢。 虽然这个姑娘对他有着莫名的执着,但他终无意于她,只能伤她。 这也是有缘无分。 他的心里有个得不到的人,再好的姑娘在他眼前都走不进心。 “你是不是人啊!石头都该被捂软了,你怎么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她就嫁人了。 他很坏啊,他看着死缠自己的姑娘嫁人了,他不为所动,脑袋里却还是鱼安的明媚面孔。 那姑娘以为自己的离开就能换来一丝丝不舍,但她不知道,她是没走进过他心的人,他怎么可能为她牵动任何情绪。这辈子让他牵肠挂肚的始终只有那位而已。 思绪拉长了,回来时晏挽歌已经趴在桌上熟睡,嘴里仍含着红豆糕。 钟离童怕她噎着,轻轻地将红豆糕拿了出来,搁在了食盒中。 一年一载流逝,他不悲自己,只知走到最后的一定都是最合适的。过往的遗憾被归类于缘起缘灭,缘起时惊艳她的时光,缘灭后仍有人温柔她的岁月,这辈子,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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