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爷子十几岁就开始在道上混, 刀尖上舔血风雨里厮杀, 靠搏命换来了他人的信服与崇拜, 在帮派里一声令下莫敢不从,身上自有一股子久居上位者的气势,就是光站在那儿都令常人发抖, 更别说此时明显是在发怒了。 陈乘不自觉绷紧了身子,微微垂眸看了眼面前坐着的老爷子, 膝部弯下, 缓缓跪在了地上。 双膝才刚刚落地, 就听到了空中撕裂的声音,陈乘抬眼就见老爷子的拐杖抡了过来, 下意识地旋身避开。 然而陈乘快,老爷子更快,还没起身,第二棍子就又落了下来, 老爷子已经站到了陈乘身边。 早些年习武,陈老爷子练就了一身好本事,不然也不能活到现在。 而陈乘却是在几年前出事后才开始接受训练,他现在甚至都打不过陈重, 更别提陈老爷子。 陈乘不得不顶着拐杖的疼痛给自己争取站起来的时间, 陈老爷子下手完全没收力,拐杖打在身上就是吃痛的一声闷哼。 勉强站了起来, 见陈老爷子是动真格儿的,陈乘也就发了狠, 拼尽全力和他对打。 但是这场架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陈乘处于劣势,老爷子手里拿着拐杖不说,他也不能真的打老爷子,老人毕竟上了年纪,受了伤可不是好玩儿的。 陈乘只守不攻,战场跨遍整个房间,又挨了几棍子后终于徒手抓住了拐杖的另一头,和老爷子两相对峙。 老爷子突然笑了,陈乘一晃神儿,腿上就挨了一脚,猛地跪地。 “跪着。” 一把从陈乘手中抽走拐杖,老爷子重重敲了下地面,起步回到了座椅上。 陈老爷子抿了口茶,才缓缓开口。 “离开半年了,没有一点长进。” 陈乘低了低头,“是您更厉害了,才显得孙儿没有长进。” “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陈老爷子冷哼一声,旋即眼神一厉,“我看你都把时间用来钻研人脉关系了!” 眼神闪了闪,陈乘正了面色看向老爷子,“我要真的只是一心向学,恐怕您就更看不上我了。打好人脉关系,也是为了后备之需,万一以后嘉诚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 “混账!”老爷子出声打断陈乘。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英国都在干些什么?你和北城的那几个小子混在一起,瞒着我和你爸开公司,怎么,是想毁掉嘉诚?” “呵,”陈乘嘲讽一笑,“您高看我了,我只是想自己闯闯。” 听到陈乘的话,陈老爷子将举到半空中的拐杖又收了回来。 “那你说说,你是想干什么?你当初毕业的时候我就让你进嘉诚,你不,非要再去读什么硕士,现在又去自己折腾,你还想不想要嘉诚了?” “不想。”陈乘沉声回道。 不畏老爷子慑人的视线,陈乘直面与他对视,“老爷子,我不想像我爸和几个叔伯一样,一辈子都活在嘉诚的明争暗斗之中,他们心心慕慕的东西,我不稀罕,我会让他们看看,他们争了几十年的嘉诚我动动手指头就能垮掉。” “你还说不是想毁掉嘉诚?” 陈老爷子用拐杖猛敲着地面,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么说是有原因的。 陈老爷子有三个养子,他们的父亲都是因为救陈老爷子而没了命,他们都还有母亲,陈老爷子总不可能把几对母子都接在自己身边,就出钱出力供养几对母子。 到他们长大,陈老爷子甚至还分给了他们嘉诚的股份,嘉诚当时已经做得很大了,只要有一点就够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了。 但是欲望只会让人越来越不满足,几个人总想着得到更多,各自营造自己的势力在嘉诚争权夺势。 陈老爷子和亲儿子生分,养子的父亲又救过自己的命,这么些年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面上总是比陈长盛强百倍的孝子,陈老爷子也都一直把他们当亲生的看待。 当年陈乘的母亲病逝时他们尚且年幼,刘丽带着肚子进门,都在等着看陈长盛一家的好戏,却没想到老爷子把陈乘姐弟护在了身后。 陈老爷子和亲儿子关系不好都知道,特别是在陈长盛发现他母亲的难产是人为后,父子之间堪比仇人。 几个义子坐等着陈老爷子将家产平分,谁知道凭空多了陈乘姐弟两个,心里本就不爽。 在陈加二十岁生日的时候,陈老爷子居然送给她嘉诚3%的股份作为生日礼物! 要知道陈家一共在嘉诚占69%的股份,陈老爷子一人33%,陈长盛21%,三个义子手里的股份合起来也不过才15%,更何况他们还各有一大家子的人,不像是陈长盛,他们都已经当爷爷了。 大家伙也都知道陈加和陈老爷子已故的妻子很相似,而且看陈老爷子的样子,大有把陈加培养成继承人的意思,这可怎么了得? 无论到时候陈加从陈老爷子这里分多少家产,都是从他们手里夺走的,几个义子怎能甘愿。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道理,偏偏不久之后陈加就被绑架了,绑匪拿到赎金后还回来的却不是完人,陈加傻了。 但是调查了,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是陈乘那几个叔伯做得。 绑陈加的人是东南亚一带有名的绑匪,专门绑架富人家的孩子索取大量现金,作案手段之高超至今都没被抓到。 陈乘却一直怀疑是陈老爷子的养子做得,而陈长盛,当时因为陈老爷子的缘故对陈加那张脸心生厌恶,陈加遇害的时候他正陪着刘丽母子国外旅游呢,知道了也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 换作别的父亲,自己的女儿遇害,哪一个不是势要把事情查清楚还女儿一个公道? 陈乘最亲的就是他姐,连着几个叔伯和他父亲一起恨了,年少轻狂,当时就下过狠话要毁掉嘉诚,只为他姐出口气。 陈乘兀自站了起来,桀骜的样子恍惚又回到了十六岁的时候。 “老爷子你真看得起我,不说我能不能把公司做到那么大,我只是说想让他们看看我的能力有多强而已,为了证明我真的不稀罕嘉诚。” 陈老爷子用手使劲拍了下桌面,桌上的茶杯晃动丁玲作响。 “你不稀罕也得稀罕,我说过,你是嘉诚的继承人!” 陈乘冷笑一声,“您说有什么用啊?说不定哪天我这个继承人就被人给绑了。” 陈乘这是在明着讽刺,老爷子气火更甚。 “你也知道你被人盯着?要不是我,今天被绑的人就是你!” 闻言陈乘目光紧锁着老爷子,他自然明白老爷子话里的意思,但是—— “这不关林燕薇的事!” “哼!怎么不关,你有了软肋,绑了林家丫头比直接绑你还有用。陈乘,要是人让你用你的命换林家丫头一命,你怎么办,你会看着她为你死吗?” 答案显然是不会。 陈乘紧抿住唇,静默不语。 陈老爷子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陈乘,林家丫头不适合你,白家丫头才能帮你。” “当年我奶奶不是也能帮你,你为什么不要?” 这话当中的“奶奶”可不是指的陈老爷子唯一承认的妻子,而是陈长盛的生母,当年的黑帮大小姐。 陈乘话一出,陈老爷子就变了脸,“你敢教训我?” “不敢,只是我和您一样,只认一个人。” 陈老爷子出声威胁:“你今天不答应和白家联姻,就别想见到林家丫头!” “现在是在海城,我想见到总能见到。”最后陈乘还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句,“爷爷,您老了,” 陈乘说完就扭头朝门口走了。 这是陈乘懂事后第一次喊陈老爷子“爷爷”,但是却让人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陈乘,你会回来求我的。” 陈乘步子顿了顿,却没有应声,继续向前走去。 门口陈老爷子身边的老人正在守着,见陈乘出来,询问地看向陈老爷子,陈老爷子摇了摇头,老人才放陈乘出去,并挥手示意外面的保镖不要拦着。 陈加在陈老爷子这里没事儿,陈乘急着找林燕薇,只叫上陈重就走了。 陈乘之所以这样,就是因为笃定了陈老爷子不会伤害林燕薇,只要他找到人就等于是赢了。 待陈乘走后,老人搀扶着陈老爷子走出大门,望着车影远去。 陈老爷子哈哈大笑了一声,“你刚听见陈乘那小子和我过招了吗?” “那么大的动静,想不听见都难啊。”老人点了点头,又责怪地说道:“陈哥您说您也是,这要真是伤着了,老骨头可不像以前喽。” “这不没事么,小子长大了,有分寸了。”唏嘘感慨了一句,陈老爷子脸上一喜,眼睛亮着光儿,“我越来越觉得这小子,和我当年很像。” “那可是您亲孙子,不像您像谁?” 回应的是陈老爷子一连串愉悦的笑声。 老人眉头紧锁,在一旁欲言又止,陈老爷子见了让他有话直说。 “陈哥,林小姐那里,你真的……真的非要那样做吗?你就不怕陈乘他恨你? 陈老爷子抬头看了看了天,沉吟片刻,跟老人提起了以前的事情。 一提起当年,就不禁热血上涌,豪气冲天。 说到最后,陈老爷子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这人一老啊,心就开始软了。” 正巧这时候陈加出现,小跑着就要扑过来,开心地喊着“爷爷”。 陈老爷子朝孙女张开双臂,笑得满脸皱纹,和蔼地应声:“诶”。 白千溪是不知道林燕薇的下落的,陈乘就没考虑去找她。 即使白千溪坦白了,陈乘还是不会和她结婚。 陈家说白了只是有钱,靠着以前的黑帮势力的余威没人敢惹。 但这同时也是一种限制,政.府不会跟陈家走得太近,当时海城要发展才默许陈家把公司做大,现在海城的经济发展上来了,却不会希望嘉诚继续发展下去。 而白家则是出身清白,还有红色背景,和白道的关系极好,陈老爷子和陈长盛都想让陈乘和白家联姻,就是想把嘉诚彻底洗白。 陈乘都不想要嘉诚,怎么可能为了嘉诚的未来搭上自己的未来? 陈老爷子说得不错,他在英国上学这几年真的交到了几个志同道合的铁兄弟,还个个都是家世显赫的青年才俊。 不说家里的钱有没有陈家多,报出家门名号的影响力总是比陈家强的。 陈乘虽然人不在海城,却一直在默默培养自己的势力。 北城的公司也早已经开了,几个富家子弟志向远大,不甘心回家继承家族企业,就合伙儿创业,有钱出钱有力有力,陈乘这半年没回来就是忙公司的事儿。 之前找陈老爷子是因为想得简单,觉得老爷子也就是想把自己骗回来说事,毕竟陈乘已经大半年没回国了。 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陈乘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尽快找到林燕薇。 本以为陈老爷子会出力阻拦,却没想到事情进展地比想象中的更加顺利,当晚就找到了重要线索。 带着人匆匆奔向山上的别墅,门口却没有一个人把守。 小心地进了门,发现里面也没有人,房间的门都大开着,除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低声哭泣,大半夜还是空空无人的深山别墅,后面的人听着都有点毛骨悚然。 陈乘和陈重二人走在前面,声音越听越熟悉——是林燕薇! 陈乘激动地打开房门,门却眨眼间被关上了,留陈重等人焦急地敲门呼喊,个个都打起精神准备好武器。 他们都没看见里面怎么回事,还以为是里面的人把陈乘困住了,毕竟方才陈乘因为找到林燕薇太过激动而放松了防备。 声音再次传来,却是陈乘的怒吼。 “陈重,让他们都下去!” 众人听到更担心了,以为陈乘是被威胁才这样说的,视线纷纷转向了陈重,看他怎么说。 “重哥,乘少没事?” 陈重沉思片刻,“你们都先下去,这里有我顶着。” 陈乘的命令不能不听,但是陈乘说了,是让陈重让其他人下去,没说让陈重也下去,有陈重在顶他们一帮人。 众人纷纷准备下去,陈重守在门口,却听见了里面女声的尖叫,众人脚步一滞看了过来,陈重挥了挥手他们才下楼。 屋内,陈乘举着双手慢慢后退了一步,声音轻轻地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 “你别怕,别怕,我走开了,离远了。” 然而细看,陈乘的眼睛发红,下巴忍不住地轻颤。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林燕薇被绑在床上,上身的衣服被人撕成了碎布,衣不蔽体,牛仔裤挂在小腿上,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布满了红痕。 她就那么紧紧缩成了一团,眼睛无神地望着天花板流泪。 不愿意让人看到,陈乘才急忙关上了门,并且吼陈重他们下去。 但是这一吼好像吓到了林燕薇,她瑟瑟地向后挪,看向他的眼神里都是恐惧。 陈乘刚刚上前,她就尖叫着让他滚开,让他离远点儿。 心疼、怜惜、后悔、自责、愤怒、怨恨…… 无数的情绪涌向陈乘的心头,陈乘再顾不上了,趁林燕薇不注意猛地上前抱住了她。 “薇薇,是我,陈乘。是我,陈乘啊。” “放开我!滚!你滚开!放开我!放开我……” “你好好看看,我是陈乘啊,现在安全了,安全了,没有坏人了。” 林燕薇惊恐地睁着眼睛,却明显没有认出来是陈乘。 她奋力挣扎,无奈手脚都被绑着,只能哭着喊着让陈乘放开。 陈乘抱着她轻声安抚,但是林燕薇却挣扎地越来越激烈,突然没了声音,林燕薇昏倒在了陈乘的怀里。 帮她解开身上的绳索,看着她身上恐怖的痕迹,陈乘的手都在颤抖。 脱掉自己衣服裹住林燕薇,陈乘将她紧紧抱在了怀里,走出门去。 屋外的陈重见状有些惊讶,还没开口就被陈乘抢先,让他把外面的人都赶走。 等那些人都走了,陈乘才抱着林燕薇下楼上车。 车开到了陈乘的私人住所,路上就已经联系了陈加的医生过来。 陈乘抱着林燕薇进了他的卧室,刚把她放上床,林燕薇就醒了。 又开始闹着让陈乘滚开,林燕薇的情绪太过激动,陈乘怕她伤害到自己,放开了她缓缓向门口的方向后退。 林燕薇将自己用被子裹成了一团,靠在床角抱着膝盖,睁大的眼睛谨慎地望着陈乘。 陈乘最后关门的时候,看到林燕薇把头埋了下去,又开始低声啜泣。 将门虚掩,陈乘靠在门口偷偷关注着林燕薇的动静,只害怕她一时间想不开。 陈加的医生过来了,陈乘大致跟她说了说林燕薇的状况。 这位女医生不仅医术精湛,在心理学领域也很出名,陈加的病情不仅仅需要治疗脑部,最初的心理状态也是极差的,能恢复到现在这样的样子,这位女医生功不可没。 能做陈加的私人医生,陈乘自然是放心的。 女医生从门口看了看里面,林燕薇仍然保持着不变的姿势,安安静静地一动不动。 门一打开,林燕薇条件反射地抬头,像是刺猬感觉到危险把身上的刺都竖了起来。 “出去!滚出去!” 林燕薇指着门口让陈乘他们出去,女医生扭头看向陈乘,询问他的意思。 “陈少爷,我需要和病人单独相处一段时间,而且病人身上的伤也需要及时清理,您看,”女医生眼神瞟了瞟门口,示意陈乘先出去。 陈乘沉默了片刻才点头,转身出去。 门关上后就听见了里面的落锁声,然后林燕薇惊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陈乘着急地想打开门,找来钥匙却发现门里面已经恢复了安静。 打开房门,浴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哗哗的落水声,还有女医生温柔地安抚林燕薇的声音。 抿了抿唇,陈乘再次站到了门外。 心中烦躁不堪,陈乘掏出来烟吸了几口,眼神透着股阴狠。 他还是把老爷子想得太善良了,没想到为了逼他就范,老爷子会这么不择手段。 可老爷子明知道,他越是这样,陈乘越是与他离心…… 屋里水声停止,女医生的声音传来,问陈乘这里有没有林燕薇的衣服。 这里自然没有,陈乘去年才买的房子,连陈加都不曾来过这个地方。 陈重这时候走来,拿着一个袋子,说是老爷子的人送过来的。 打开袋子里面是一身女装,陈乘不禁握紧了拳头,咬碎了一口银牙。 女医生出来拿自己的医药箱,陈乘将衣服递给了她,问林燕薇的情况。 “林小姐受了很大的刺激,暂时还是别让她见到男性比较好,我这段时间会对她进行针对性的治疗,但是主要还是看她自己,她心里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女医生进了门,陈乘透过门口看向里面,女医生已经帮林燕薇清洗过了,她现在穿着陈乘宽大的睡袍坐在床上,乖乖地让女医生帮她上药。 余光看到了门外的陈乘,林燕薇立马逃到了床角。 喉咙干涩地厉害,陈乘关上了门,大步朝门外走去。 陈重已经找回了手下的人守在房子周边保护着,见陈乘上车,连忙追了上去。 “陈重,你在这里守着薇薇,我不许她再受一点伤害。” 话落陈乘就发动了车子,驶向老宅。 陈乘气势汹汹地下车,门口的人还来不及通报,他就已经闯了进来。 这时候已经是早上,陈老爷子和身边的老人正在院子里练太极,陈乘握拳就冲了过去。 “陈乘少爷,你这是干什么?” 那老人反应极快,动作迅速地拦住了陈乘。 “啊!” 陈乘出手招招凶猛,老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和陈乘打了起来。 老爷子仍然自顾自练自己的太极,一点不受影响。 过了半天,陈乘和老人还是在外面打转,没法靠近老爷子。 放弃和老人对打,陈乘径直跑向老爷子,一个没注意就被老人压倒在地。 陈乘被老人反手压着,心中怒火滔天,“老爷子,你好狠的心!” “你都敢打你亲爷爷,你的心就不狠?” 陈老爷子慢慢收了动作,这才给了陈乘一个眼神。 背手走向屋里面,路过陈乘的时候对老人说道:“把他弄进来。” 有些事情不足为外人道尔,还是关上门屋里说方便一些。 陈乘顺从地跟着老人进去,一进门却马上挣开了他,冲向了陈老爷子。 “你先看看这个。” 陈老爷子面色平静,一手握住陈乘的拳头,扔给了他一个信封。 迟疑地打开信封,陈乘眼睛一缩,脸色变得狰狞,看向陈老爷子的眼神更加愤恨。 “别这么看我,不是我,还会有其他人。”陈老爷子耷拉着眼皮,若无其事地说道。 陈乘猛地踹翻了老爷子身旁的桌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陈乘啊,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 似乎料定了陈乘会答应,陈老爷子的语气十分沉稳。 “你和白家联姻,回来接手嘉诚,林家丫头你想放手也好,想继续留在身边也行,我保证没人敢碰她。” “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的话,你手里的照片就会流出去,林丫头的名声就毁了,并且,他的父母会知道这是因为你而造成的。” 陈乘沉着一张脸, “你把底片先还给我。” “陈乘,你真当我是老了糊涂了?”陈老爷子轻笑。 陈乘转身就走,陈老爷子淡定出声,“你走了我就当你是同意,现在就把这些照片发出去。” 闻言陈乘脚步立马顿住,转身隐忍地看向陈老爷子,“你这是在逼我!” 陈老爷子眼中寒光一闪,“我就是在逼你,我做出的决定,没人可以反抗,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陈乘抬眼看了看天花板,深吸了一口气,拳头越握越紧,渐渐地又慢慢松开。 嗓音有些沙哑,陈乘回道:“我答应。” 随即陈乘抬起下巴直面老爷子,声音狠厉,“把伤害薇薇的人交给我。” “放心,我已经把他处理了。”陈老爷子厉声骂了一句,“居然敢在我手下动人,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这句话就是在跟陈乘示好了,表示他最开始并不知情,而是因为手下的人不懂事冒犯了林燕薇,他才将计就计拍了林燕薇的照片威胁陈乘。 陈乘嘲讽地大声狂笑,心中意难平,将屋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 眼看陈乘要转向边上的柜子,里面都是老爷子的珍藏,老人急忙出声拦着:“陈乘少爷,那可是老爷子最喜欢的——” 咣里啷当淅沥啪啦几声响,整个柜子被陈乘踢翻了,上面的东西落了一地。 陈乘转身出门,背影决绝。 老人跑过去心疼地捡起来了几个瓶子的碎片,陈老爷子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陈乘再次回到住处,林燕薇已经在医生的安抚下睡着了。 医生还没走,等陈乘回来跟他详谈林燕薇的病情。 因为陈加的缘故,这位李医生和陈乘还是比较熟悉的,有时候也会开几句玩笑话。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 李医生神色严肃,一直拿着笔在病历本上写着东西,听到陈乘说话也没有抬头。 “坏消息就是,林小姐由于受惊吓过度导致暂时的精神异常。”李医生的笔在纸上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就是说她现在处于一个自我的封闭状态,拒绝接收外界的刺激。” 陈乘愁眉紧锁,“她为什么认不出来我?”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造成她受到惊吓的就是男性,所以她现在看到所有男性都觉得是坏人。” “那怎么办?” “这几天我会陪着她,帮她做心理治疗,你要做的,就是不要让她看到任何男性,包括你自己。” 陈乘揉了揉紧皱的眉心,道了声好,“另一个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林小姐这次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侵犯,我帮她清洗身体时检查过——” 李医生还没说完就被陈乘打断,“这对我不重要。” 陈乘突然站了起来,吓得李医生急忙将本子合上,抬头看向陈乘的眼里明显闪过了一丝惊讶,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 李医生眼神闪了闪,“我以为,男人对这个都是很在意的,所以我才觉得有必要替林小姐解释一下。” 陈乘冷嗤了一声,眉眼里尽是嘲讽,“那种男人不是不够爱,就是足够渣。” 陈乘和林燕薇在一起之前又不是什么纯洁无染的好好男孩,他年少时候也荒唐过一阵子。更何况这次林燕薇都是因为他才受到伤害的,就算是真的发生了,他心疼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有别的想法? 想到什么,陈乘轻叹出声,“不过也算是好消息,等薇薇清醒后知道的话,她心里会好受一点。” 李医生紧绷的肩膀微微垂下,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然而陷入沉思中的陈乘并没有注意到。 微微笑了笑,李医生拿起包起身,“那陈乘少爷我先走了,下午再过来。” “你不用走,”陈乘却拦住了李医生,“这几天你就住这里,薇薇什么时候好了你再走。” 闻言李医生有些急了,“陈乘少爷,我女儿还小,我不能住在这里。” “薇薇半夜醒过来怎么办?你是个医生。” “但我也是个母亲。” 李医生向来是个从容淡定的人,很少见她这么激动,可见女儿对她的重要性。 印象中李医生好像是个单身母亲。 在陈乘心中自然是林燕薇更重要,但是也不能不顾及医生的情绪,否则也是间接影响了林燕薇的治疗。 陈乘立即做出了决定,“那我派人去把她接过来。” 这本来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却没想到遭到了李医生的拒绝。 “陈乘少爷,您看这样行吗?我现在去幼儿园接我女儿把她送到我妈那里,快去快回,顺便收拾下我的东西,还有帮林小姐拿一下药过来。” 陈乘沉默了片刻才点头,“我让人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开车过来的,比较方便。” 李医生前脚刚走,陈乘就打电话派人跟上了她。 这么多年李医生应该是值得信任的,但是陈乘心里总觉得她有些古怪,小心为好。 在林燕薇的门口伫立了好久,陈乘终究是没忍住进去了。 脱掉了鞋子,轻轻地一步一步走到床边,静静看着林燕薇安静的睡颜。 她的双手抓着被子放在胸前,双腿并拢,整个人乖乖地躺在床上。 林燕薇的睡姿很差,就是在昨天,她都差点滚到了床下,从来没见她睡觉时这么文静过。 陈乘的眼睛有些酸涩,他多想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林燕薇还是那个睡觉时候都活泼的不行的林燕薇,阳光灿烂的林燕薇,单纯快乐的林燕薇。 都是因为他,老爷子是因为他才动林燕薇的,也是他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受到伤害的。 林燕薇突然呓语了一句,陈乘还以为她醒了,害怕她看到自己再受刺激,吓得急忙躲到了床底下。 “陈乘,陈乘,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见见你,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我滚……” 原来是梦话,但是却让陈乘听了更加揪心,他居然让她滚,让她在人不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流浪。 林燕薇,离开我,你是不是会更加幸福…… 李医生带着东西搬到了林燕薇的隔壁,陈乘的人回来后也表明李医生没有问题。 林燕薇一觉睡到了傍晚,醒来却是从里面反锁上了门,连李医生也不让进去了。 更让陈乘心烦的是,林燕薇的父母知道了林燕薇在他这里,打电话要他送林燕薇回去,不然他们就过来找他。 林家父母自然不会去英国找,是老爷子通知的,陈乘和林燕薇现在就在海城。 陈乘的这个住所虽然没人知道,但是真要找起来也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林燕薇的父母见了女儿这幅样子,肯定会立即带走她的,陈乘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她了。 “林小姐,我是李医生,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李医生在门口说了很久,可林燕薇就是不开门。 时间慢慢消逝,李医生突然担忧地看向陈乘,说林燕薇可能已经自己清醒过来了。 “陈乘少爷,还是先打开门,万一林小姐想不开——” 李医生的字音刚落,就是一声巨响,陈乘一脚踹向了门,甚至忘记了自己有房间的备用钥匙。 打开门后,林燕薇躺在床上已经昏迷,一只手腕上鲜血淋漓,另一只手里面拿着圆形的刀片,旁边是拆开的电动剃须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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