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记事起,只为一个女人哭过。 她从未喜欢过我。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她有那么重的感情,情不知道从地方来,却在她快要死的时候结束。 她对我最后一个要求,是希望我离开。 或许在她心里,我的出现,已经给她造成了困扰。也或许是我的出现,才会她的病情加重…… 我暂时消失在她的眼前,不再去吵她。我不在她面前晃悠,她渐渐开始配合治疗,每天都保持风轻云淡,有条有序地写着一本日记。 她进手术那天,我就站在门口。 她如果死了,我就按照她的安排,把她的尸骨火化,带回江城下葬。 幸好,她还活着。 然后我头也不回,离开了英国。 放过她了,却放不过自己。 在她走的第一年,我在孤儿院里收养了一个女婴。说来可笑,直觉告诉我,她打掉的那个孩子应该是个女孩。 我给这孩子取名叫相思,入骨相思永不忘。 相思可比她好养多了,又乖又可爱,就是性格太胆小了,容易被欺负,这不知道是什么毛病,老跟叶清荷的儿子走在一起。靳夜那煞笔想订娃娃亲,老子才不愿意。 “相思,你妈妈叫丁曦微,曦光的曦,微笑的微。” “爸爸,妈妈去哪里了呀?为什么家里只有妈妈的照片?” “你妈妈…她迷路了。” 相思着急的拉我的手,“那我们赶紧去把妈妈找回来呀,爸爸,我有钱,我们 可以去找警察叔叔帮忙,还可以去找雷锋!” “找不回来了。” “为什么呀?我们还可以去雷锋叔叔帮忙的,老师说了……” “老师说你现在要睡觉了,已经过了八点。” …… 靳夜没了叶清荷后,关闭了盛世,开了间酒,继续悠哉悠哉地泡妞混日子,顺便养大叶清荷的儿子。 韩扬最终没有继续等他的苏年华,而是娶了天天追着跑的夏晴空,生了个胖小子。我去医院看过,长得真丑,像只猴子。 满月酒的时候,我从韩扬手里抱到了这胖小子。他不像猴子了,又白又嫩,还挺可爱的。如果我那个孩子能够出生,一定比他更加漂亮可爱! 三年里,我一直没再踏足英国。 我知道她的手术成功了,她醒过来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她现在生活在距离海市九千公里远的伦敦,我无意再去打扰。 时光会淡忘一切。 我已经取下了挂在脖子上的戒指,放在她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天,陆南乔上门来看相思,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我无意间看见他手机屏保设的是她的照片。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照片里她身穿学士服,笑容明媚如朝阳般灿烂。 陆南乔红着脸跟我解释:“大哥,这是我女神。” “哦?是吗?”我冷冷的看着他,心里翻涌着名为嫉妒的情绪,我脱口就说:“她也是相思的妈。” “……不会?!大哥……你是跟我开玩笑吗?” 我拿着偷拍的照片,跟陆南乔炫耀。 心里终究是无法忍受她另嫁他人。 其实她失忆,对我来说,是一个机会。 她忘记了过去,我现在完全可以重新开始。 为了让她回来,我蓄谋多时,连陆南乔都利用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把她骗回来,随后以相思威胁,骗进我的陷阱里。 果然,遗忘过去的她,是可以接受我的。 她把我郑重地介绍给她的朋友,告诉她们,我是她的男朋友。她不会知道我内心是多么激动,我从来就没有想象过有这么一天。 于是,我贪心了。 她并不没有打从心底相信我,她生性凉薄,警惕又敏感。因为太急了,我的谎言出现很多致命的漏洞,最没办法解释的就是相思。 我虽跟相思没有血缘关系,但心里早就把她当成是亲生女儿。 我想要她回应我的感情,在谎言没有被拆穿之前,我甚至希望她能够爱上我。想要赔我个孩子…… 好几次,我都忍不住都想碰她。真奇怪,没把她找回来之前,我清心寡欲,身从未对其他女人有过生理欲-望。 靳夜那煞笔变相的谣传我不行,我也懒得去解释。 有了她之后,我就会冲动,每时每刻都想拥有她。但一看到她不愿意,我就想起当年的惨状,即便身体疼得快要爆炸,我都不敢越过雷池。 有些错误犯过一次就好了。 她不愿意,我绝对不会强求! 我察觉到邹宣敏对丁曦微的排斥,她对我抱着什么感情,我其实很清楚,以前不管,是因为觉得没必要,反正我又不可能瞎凑合。 但有了丁曦微之后就不一样了,任何潜在的因素都会影响到我和丁曦微的关系。以丁曦微的性子就算察觉到邹宣敏,也不会主动说的。 我都懒得跟她解释,用行动赶走了邹宣敏,直接了当约她出来谈话。 还有靳夜这煞笔也是颗定时炸弹……最可恨的就是我一会儿没看见丁曦微,她就遇见了姓沈的! 我都快吓疯了,多亏我反应及时,喊的是丁曦微的英文名。姓沈的这边,我一直给他假消息,他一直以为丁曦微死在海难里。前两年回国就找上门想跟我打架,被我轰出去了。 姓沈的果然被我糊弄住了,他个臭不要脸的,居然大放厥词,他要是知道丁曦微就是正主,哼哼! 我不可能告诉他的,我以为自己圆满解决问题了,可谁知道丁曦微竟然告诉我,她看见姓沈的会流眼泪。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我不畏惧任何人来搞破坏,唯一惧怕的就是她恢复记忆。 我等了七年,我才等来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这些人就是见不得老子好! 我不明白丁曦微为什么不能爱上我,丁曦微可不是当年对我恨之入骨的小姑娘了,她成熟美丽,内心跟我一样渴望一个完整的家庭。 我有时会思考自己是不是太心急,跟她关系一直不温不火。她心里对我设下了防线,一旦我越线,她就会立刻后退,紧闭心门,不让我进。 姓沈的出现,让我着急了。我一急就坏事,跟她冷战了。 她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着急,有多害怕。她那么优秀,连陆南乔这小王八蛋都对她有过企图。 我除了用谎言把她暂时留在身边,什么都做不了。 她为了哄我,就给我买了一条领带当礼物来讨好我。当我是傻子呢,给相思买了那么多衣服玩具,就给我买了一条破领带! 好气! 她单独和陆南乔去见校友,都不带我一起去。明明在英国,她都带着我去见她的朋友,同事了。 我偷偷跟着她一起,就等在餐厅外面。她一直都没发现,还是我给陆南乔发消息,她才看见了。 迫于压力,她才蹑手蹑脚的过来说要介绍我。她个眼瞎的,难道就没发现我不舒服吗? 明明她身体不舒服,我都是第一个发现的! 我故意睡到她的房间,她也没发现了,还跑了。我很不舒服,跟她生气,连晚饭都没吃,勉强把车开回来了,没力气去追她了。 她爱睡沙发,让她睡好了。 她又回来了,把我吵醒,给我量温度计。她哄相思的时候,明明那么温柔。哄我就各种不耐烦。 我忍不了,一股脑的把心里的怨气说给她听。我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我知道,她一定明白,不然也不会下意识地把我推远。 她又一次拒绝我了,亦如当年那般无情残忍。 她说,以前的我,已经死了。 她说,厉莫臣,你懂了吗?以前的我,想永远让我忘记那段时光。忘记你。 我怎么可能不懂! 那本日记,我是第一个看到的人。 即便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丁曦微她依然可以果断狠绝的折磨我。 我让她滚,让她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已经太累了,我有我的骄傲,我执着于她那么多年,所得到的痛苦比快乐还多十倍。 长痛不如短痛。 我已经痛了七年,接下来还有无数个七年,总有一天,我会习惯成自然。 她一离开房间,我就后悔了。我也不是七年前那个在码头上飞奔去追的傻子,我已经怂到不敢追了。 她天亮之后回房间来收拾行李,我克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人都病糊涂了,下意识地冲过去把她抱住,卑微地祈求她留下。 她跟我说:“你就这么想要和我在一起,哪怕我只是为了相思而向你妥协?” 呵呵,她怎么会知道,从一开始她就是因为相思才会留下。否则以她凉薄无情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因为我留下。 我没想到她真的开始把我当成她的男朋友。她对我提要求,让我不再看外面的女人,连男人也不行。她会亲,她会嫌弃我…… 我等这一天,等的太久,都不太相信这是真的。 欢喜过头,我直接在她面前晕厥了。 本来是一件丢脸至极的事情,但看到她那么担心我,我暗暗觉得,以后可以多昏倒几次。 她对彻底放下警惕,我能感觉到她在乎我,会跟我说俏皮话,会对我笑,会跟我撒娇……没有一丝虚伪奉承,我等这一天,真的等得太久。 我太得意了,忍不住带着她出去炫耀。 林家那群恶心的人,我小的时候,各种不待见我。知道我现在事业有成后,各种巴结讨好,跟群吸血鬼差不多,就连我母亲也笑眯眯的喊我小泽。 丁曦微没出现之前,她们以长辈的姿态,操心我的婚事,变相的从我身上得到利益。 哼,我就得带着丁曦微去见见她们。 只是一去,我就后悔了。 这群人比我想象中的更恶心,她们竟然敢瞒着我,耍我的丁曦微!说来也奇怪,丁曦微竟然因祸得福,遇见了方家老太爷。 晚上她跟我说起,我就产生怀疑了。 丁曦微跟方晴姐长得太像,如果说她是方家的人……丁曦微不想让我管,她说随缘。我偏偏不要随缘,私底下去联系了方晴姐。 就是这半天的功夫,我没想到我的母亲林凡居然会去找她! 丁曦微直接跑了! 相思哭着跟我说:“爸爸,奶奶好坏,她把妈妈赶走了……” “相思!” 我抱起相思,看着母亲林凡严厉肃穆的嘴脸,冷笑道:“林凡女士,从法律上来说,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别仗着生了我,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我可不记得你有养过我!” “我看你是疯了,你找什么人不好,你找那样一个女人,她做过小-姐,你居然还想娶她,你难道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她是我的半条命,林凡,你给我等着,如果我最后没有跟她在一起,我会找你算帐!” “反了!反了!你个逆子,你为了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竟然敢跟我这么说话!” 命运如此残忍,幸福来得那么短暂,我跟她都才刚刚开始,就频频出现意外。 先是林凡强行跟丁曦微摊牌,再然后,她又跟姓沈的一起出了车祸,昏迷不醒。我从未放弃过希望,她会醒过来了。一定会的! 好不容易等到她醒过来,我高兴没多久,她就告诉我,她恢复记忆了。 我万念俱灰,近乎绝望。 我知道她恢复记忆后,是不可能跟我在一起的。我不想再从她口中听到那些残忍的话,于是将她的东西都收拾好,连同她的宠物一起亲手给她送过去。 这一次,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相思懵懂的问我:“爸爸,妈妈还不能回家吗?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妈妈呀?” “相思…爸爸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你妈妈不会原谅我的。她已经走了,以后都不会回来。” “为什么?爸爸你可以跟妈妈道歉的呀!” “相思你不懂,乖啊。” 相思一听就哭了,嘴里念着:“不要,我要妈妈。” 她哭个没完没了,哄都哄不住,非吵着要去把妈妈找回来。 我坚决不肯答应,随她哭,哄不住,我就不哄。我比她还要委屈痛苦,她一个跟丁曦微相处不到三个月的小屁孩哭什么哭,我都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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