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太尉一路上有些发热的头脑在这一刻,总算是冷静下来。 事情有变! 高太尉赶忙躲过迎面而来的寒光, 并立刻认出了手执武器之人。 “朱世子, 快快住手,是本官!” 一击不中, 朱弦又被叫破了身份, 没了继续攻击的理由, 只能停下。 “高太尉?”朱弦的匕首上还沾着血, “您怎么会出现在我府中。” 高太尉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又见这么久自己身后都没有一个人追上来,就知道今日之事要变上一变了。 他所有的计划都是建立在皇帝不知道高家军存在的基础上的,出其不意,自然能获得最大的成效。如今未能得手,自然就得换作其他的计划。 在看到朱弦的一瞬间, 高太尉就知道, 那个刺客必定功败垂成, 只是不知,他做到了哪一步。 不过高太尉也并不着急,没人能够证实那个刺客和自己的关系,只要自己咬死了不知道, 皇帝想要强加罪名在自己身上也要好好考虑考虑。 何况高太尉所要的, 却未必是皇帝的死。 皇帝死了, 固然是好,太子理所当然的登基为帝,趁早改元。若皇帝不死, 他自然还有后招,受了伤和没受伤的法子,也是不同的。 门外那些没有跟上来的下人,只要过了现在,高太尉自然也能一个个的都捞出来。 “我收到有人的匿名举报,说是有人要在顺安伯府刺杀皇上,所以特意赶来护驾,”高太尉慢条斯理的问朱弦,“皇上呢?” 方才时间来不及,谢笙等人便只是从正堂暂时移到了一侧的耳房,高太尉的话,自然听得清楚。 谢笙在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就立刻意识到,今日到底能不能拿得下高太尉,也就在皇帝的一念之间,端看皇帝狠不狠心。 高太尉这个老狐狸,到了这样的时刻,也不肯授人于柄。 谢笙理了理自己的衣袖,那里,有方才被溅上的血迹,此时已经变了颜色。 高太尉从始至终都不知道,皇帝早已经明了高家和枇杷山中那些人的关系,今日之事,不过是看谁技高一筹。 若是皇帝果真如高太尉所想,半点不知情,今日出宫,无异于羊入虎口,还不是任由高太尉想什么时候吞掉他,就什么时候吞掉他。 在来之前,高太尉自然想到临时出现的谢侯和本就在府中的朱弦,万一皇帝被两人所救,那么这个刺客也就只是一次试探。 “不知高太尉是何时收到的举报?”朱弦满面寒霜,看着高太尉的神色也满是不善。 高太尉早已经习惯了旁人看向他的这样的目光,也并不以为意。 “也就一炷香的工夫,老夫本在不远处的茶楼品茶,没想到就有人送了信来,”高太尉道,“皇上的安危,可是大事,本官自然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至于那送信之人,本官却来不及去仔细查探了。” 高太尉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到了朱弦的匕首上:“看来是确有其事了。” “慎之,让高太尉进来,咳,”皇帝轻咳一声。 朱弦这才随意的甩了甩匕首上的血渍,随着朱弦的动作,血渍轻松的从匕首上滑下,落到了地上:“刺客已经伏诛,高太尉,请。” 刺客伏诛?高太尉此时已经进了府中,便已经不能再退。他泰然自若的走进门。 “臣参见皇上,”高太尉走近了几步,发现皇帝是半靠在榻上的,只是到底有没有事,谁也看不出来。而皇帝身侧,谢侯正立在一旁。 高太尉随意扫了一眼,那个刺客正浑身是血,毫无声息的躺在地上。他的嘴唇变成了紫色,显然是中毒身亡。 高太尉这才放下心,中毒死的就好,中毒意味着这个人是自尽,没有抖落太多秘密。若是活着,还要再多花工夫去除掉他。 “免礼,”皇帝摆了摆手。 高太尉又靠近了两步,他见谢侯并没阻拦他接近皇帝,心里有些踌躇。不过也只是一念,高太尉便决定,万事以稳为上。 “皇上,臣救驾来迟,还望皇上恕罪。” “太尉有心前来救驾,朕心甚慰,”皇帝闭了闭眼,遮住了自己心里的遗憾。若是方才高太尉直接动手,那不需要多想,皇帝就能灭了高家。 “不知皇上可有受伤?皇上您的身体是如今最要紧的事,若有什么,可一定要立刻召太医前来。” 高太尉面上神色十分关切,就好像他真的是发自内心的在意着皇帝的身体。 谢笙听着外头的话,注意到朱王妃的手已经收紧。 显然,朱王妃心里如今也乱得很,花了这么大的力气,甚至方才还遇到了那样的险境,她可半点不甘心,就这么任由大好机会溜走。 谁也想不到,高太尉竟然只派了一个人来刺杀皇帝,而后又光明正大的领着人冲进了顺安伯府。 一个处理不当,高太尉可以直接说他是为了护驾,才不顾礼节,你又能耐他何? 所有人都认为高太尉单枪匹马,长驱直入,是他们胜了,却忽略了正因为高太尉亲至,他才是进可攻退可守。 高太尉派了人出来,可却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高太尉就和这个刺客有关系。就算这人自己承认出自高家军,高太尉还能说是有人特意栽赃陷害于他呢。 谢笙转过头,只看着轻纱上的一点。 如今皇帝的人已经派人围了高家,哪里还有退路可走。 如今最好是不管高太尉说什么,皇帝都坚定要拿下高太尉的心。若是皇帝又再次因为名声等因素临时放了高太尉,那就无异于放虎归山。 再也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不说,只怕皇帝为了安抚被围的高家,还要给高家以补偿,皇帝势必要落入更加被动的境地。而朱王妃的仇怨,只怕就真的没有再报的时机了。 朱王妃亲自站了起来,对着李氏等人做了一个她要离开的手势。谢笙和二郎对视一眼,跟在了朱王妃身边。 朱王妃自然也由着他们,直到离得远了,二郎才道:“娘,高太尉如今按兵不动,我们却没有合适的理由将他拿下。” 谢笙觉得二郎和皇帝的想法在某种程度上越来越像,如今正是大好时机,别说是没有理由了,就算是拿下之后再凭空捏造一个理由又如何。何况高太尉本来就设计了要杀皇帝,即便是捏造,也并不是冤枉了他。 “高太尉自打进门,就做出一副担忧皇上的模样,”谢笙顿了顿,没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是我们的过失,”朱王妃垂下眼睑,脸上落下细密的阴影“先前竟没想到高太尉会用这样的法子。表面看上去错漏百出,却偏偏让人拿不住他直接动手的证据。” “如今手上证据不足,高太尉身份又高,若他按兵不动,”朱王妃将目光落到了二郎的脸上。 二郎紧了紧拳头,突然道:“娘,既然没有足够的证据,要是我们给他制造出证据来呢。” “高太尉过来的时候肯定是带了人的,那些人不就是现成的把柄吗。” 朱王妃和谢笙眼中同时闪过几分意外之色,尤其是朱王妃,她之所以单独出来,就是为了这个,如今这话由二郎提出来,倒是更方便了她些。 朱王妃的手指轻轻动了动:“这事儿还得让刘子新过来一趟才行。” 谢笙忙道:“我去。” “不必,”朱王妃拒绝谢笙之后,直接做了一个手势,几乎是立刻,就从一旁的假山后头出来一个面貌普通,丢在人海里都找不到的瘦小仆人。 “去寻刘大人来。” 那仆人赶忙领命离开。 二郎和谢笙瞧见这仆人之时,心里同时一颤,他们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可从没发现这附近还藏了人。 两人背上都不由沁出细密的汗珠,隔墙有耳,谢笙此刻,才对这话有了更深的理解。 “可是吓着你们了?”朱王妃道,“那是皇上的人,进府之前就特意安排好了叫他在这儿的。” 刘子新来得很快,他也不在乎朱王妃此时身上连半个名分都没有,依旧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娘娘。 “有劳刘大人走这一趟。” 几乎是一个晃神,朱王妃就已经从刘子新这里得知了跟着高太尉过来那批人的所有情况。 几乎是立刻,朱王妃就决定好了。 “我记得那个高平,是高太尉的心腹。” “是,娘娘。”刘子新会意,直接退了下去。 高平于高太尉,就像是捧墨、小六子之于谢笙,钱公公之于皇帝,小吴子之于二郎。 谢笙顺着朱王妃的视线,看向了正堂的方向。 虽然不知道皇帝到底还会不会在关键时刻优柔寡断,但可以确定的是,朱王妃已经时刻准备着,直接推他一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