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头那人目光在庄随和陆望知身上打转, 彻底不说话了。 中年妇女有些不甘心,狠狠瞪了那男人一眼,一边嘀咕一边回身走了:“怪不得看中你家……” 陆望知觉得被那人看得有些尴尬,偷偷掐了庄随一下, 小声道:“你搞什么?我怎么不记得有跟你抱着睡??” 庄随也小声在他耳边说:“你不是看那本《霸道上司吃了我》吗?文里咱们天天抱着睡呢。” “……”陆望知不料他还记得这事, 耳尖一红, 试图辩解,“我最近没看了……” 天地可鉴,他最近根本没空追更新,落下很多章了。 庄随笑而不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陆望知被他看得汗毛倒竖,感觉解释了对方也没打算信, 干脆闭嘴不说。 那人见他们俩一直在那咬耳朵,尴尬地低头轻咳一声:“那个……你们叫我马老三就行,要不现在就到我家去看看?你们看了不满意的话, 还来得及再找别的房间。” 庄随欣然点头:“那走。” 他说着冲陆望知伸出一只手。 陆望知:“?” 什么意思? “快握住呀!”庄随催促他。 “……”陆望知简直想撬开庄随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他余光瞥见马老三的视线正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想起庄随刚才给他俩立的人设,只得握住那只手。 庄随心满意足, 拉着陆望知跟在马老三身后走出小广场。 马老三的家在村东头,这边的屋舍明显不如西边的好,大部分都是那种老式有瓦顶的村屋。 “就是这里, 我家挺小的, 你们先看看床, 我怕真的躺不下。”马老三推开木门进了一个带天井的小院落,再引着两人进了院落里右边的房间。 庄随和陆望知进去看了一眼,房间出乎意料的正常,但真的小,不过什么都不缺,电视风扇空调桌子椅子等等一应俱全,甚至墙上还贴了个WIFI的账号密码。 可惜马老三说了,这两天村里网络不太行,上不了网。 庄随对房子大小没有意见,他看了眼床铺,确实是单人床,但两个人挤一挤其实还行,而且床铺胜在整洁,他回头问陆望知:“这地方你能住得惯吗?” 他记得陆望知家里很有钱,怕他对这种简陋的村舍有意见。 陆望知摇了摇头,他以前出外勤,搭过帐篷睡过山洞,没那么娇生惯养,这房间对他来说唯一的问题是地上的位置太小了,没法打个地铺,他今晚真的得和庄随躺一床! “那行,就这间!”庄随愉快地把钱给了马老三。 马老三刚给他们说明完洗手间的热水器怎么用,院落门口就传来一阵声响。 一个跟马老三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推开门走了进来,看见屋里有客人他明显一愣:“咱们家有客人?” 马老三转身出去和他说话,那男人比马老三要高一些,身体健壮,样子有些凶,他狐疑地打量了陆望知他们几眼,陆望知听见他压低声音说:“咱们这屋以往都没人来住,怎么一来来两个?” 马老三声音比他更小,似乎解释了一下,男人脸上的戒备非但没散去反而还更明显了,他又往陆望知这边扫了几眼,马上护崽一样拉着马老三的手回屋。 陆望知:“……” 庄随显然也将这番动静看在眼里,饶有兴味地说:“这马老三原来有个男朋友啊,怪不得刚才那女的会那么说话。” 陆望知思考了一下,回头看他:“你为什么会挑中这个人?” 庄随关上房门,在房间里巡了一圈,摸摸这个看看那个,过手处金光闪动,未见阴邪之气。 检查完了他才说:“你发现了没有?这个人身上那股臭味特别明显,比其他人都要浓,但他不合群,对招揽住客好像也不太积极,从他这里下手说不定会容易一些。” 事实证明庄随歪打正着,选了个同志之家,马老三对庄随坚持两人睡一个单人间没半点怀疑。 这地方的洗手间是公用的,就在院子里,陆望知没有换洗衣服,干脆用净衣符将衣服弄干净,然后草草洗了个澡。 洗完出来的时候他看见马老三蹲在院子一角,那地方似乎摆了个香炉,马老三点燃手里的红烛和线香,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将香烛插进香炉里头。 烛火跳动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香炉后面的泥塑神像。 陆望知忽然出声:“拜神呢?怎么这个时间拜?” 马老三被他吓了一跳,差点抖落手里的打火机。 “啊……”他有些慌张地站起来,含糊道:“对……我们这里习惯这个时间拜。” 陆望知假装好奇地走过去,目光落在那神像上:“你们这神像挺特别的啊,不是地主也不是观音。” 马老三打了个哈哈:“地主观音那些其实也拜的,不过这尊是我们村里的烛溪大神,拜了能保佑风调雨顺富贵安康。” 陆望知初来乍到的,不好上来就捉着神神鬼鬼的事情深入问,于是暗地里记下那神像的款式造型,和马老三闲聊几句后就回房间了。 庄随却没在屋里,这人十多分钟后才带着一身雨水回来,关上房门后他把衣服脱了摊在一边椅子上,赤了上身在那里用净衣符清理衣服。 不知是房间太小还是陆望知的鼻子进化了,庄随脱了衣服后这男性气息就直往陆望知鼻子里钻,后者往床上坐也不是,站在那里看庄随也不是,局束得背心冒汗。 净衣符往身上丢不就行了吗?脱衣服干什么?肌肉谁没有? 陆望知一阵腹诽,干脆破罐子破摔,双手环胸往床边上一坐,眼睛大大方方往庄随身上打量。 爱露是,敢露敢看,他陆望知碾成肉饼的尸体都敢看,你庄随身上是长了两根丁丁不成? 庄随自然感觉到背后紧追不放的视线,他有意无意选了个最能展现身材的角度站着,本来就是打算给陆望知看的,不过今天陆望知居然看得这么坦然,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于是他清理完衣服也不去穿,走到陆望知旁边坐下,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我刚才在附近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好像每家每户都在拜同一个神。” 陆望知感觉庄随的胸肌快要撞到他手臂上了:“……” 这种皮肤相贴的感觉真不是用眼看能比的,不过他也料到了,在庄随这里没有最不要脸,只有更不要脸,他慌他就输了。 “烛溪大神。”陆望知还是接过庄随的手机翻阅上面的照片,照片上的神像工艺各有不同,材质也有很大差别,但无一例外都是同一个形象——神像面相清秀,双眼微敛,嘴角似笑非笑,取佛像常见的禅定坐,双手捏说法印放于双膝上,身上被一条似蛟非蛟似龙非龙的东西缠绕着。 “马老三他们院子里也有一尊,我刚才看见他上香了。” “长成这样的神嘛……”后半句庄随没说完,但陆望知也明白,长成这样子的神多半都不是什么正经神,十有八.九是邪神。 马老三说拜它能保佑风调雨顺富贵安康,真能这样才有鬼。 “睡。”庄随说,“这些村民千方百计将人留下,肯定有深意,咱们见机行事就行。” 陆望知措不及防:“……这就睡了?……不先洗个澡吗?” 他以为还要讨论一下这烛溪大神是什么来路,结果庄随完全不按套路出牌,马上跳跃到睡觉的话题。 庄随见他僵在床边没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有些委屈:“你嫌弃我不干净?” “不是……”陆望知哑口无言。 庄随却笑了,起身往门外走,边走边说:“哎,我现在就去洗,洗了回来给你摸摸。” 陆望知目瞪口呆:“不是!怎么就给我摸了?我不想摸!” 庄随没理他,吹着哨子已经走到房门口了,陆望知又反应过来:“你别光着身体出去!!” 庄随脚步一顿,果然转身回来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走时不忘看陆望知一眼,笑道:“知道了,不会让另外两位同志看见的,只给你看。” 陆望知:“……” 服气了,斗不过,骚不过。 陆望知瞪着关上的房门看了半天,这才翻身躺上床,他下意识地往里面多躺一点,想留多点位置给庄随,但没两秒就停下动作,往外一翻,大大咧咧躺在床中间——他为什么要替这只骚孔雀考虑?爱睡不睡。 他定下心来蕴量睡意,但睡神降临得太慢,庄随洗得又太快,没一会就听见房门响动。 那人带着一身皂香进来,轻手轻脚地关了灯,然后翻身上床,手往陆望知腰上一搭,喷着温热的气息嘟囔:“我没位置睡了,你想让我一整晚都压着你吗?” “……” 陆望知头皮一炸——!庄随洗完澡又没穿上衣,那他刚才带衣服出去有什么意义?? 他火急火燎地往床内侧一缩,刚要转身拎开庄随的手,并责令对方穿上衣服,就感觉背后一空,那带着体温的触感消失了,庄随坐起身拉过放在床脚的被子,轻轻搭在他身上,盖牢了,才悄声说:“睡,压不着。” 这人再次躺下时就规矩多了,仿佛刚才就是一阵打闹,目的是为了从陆望知这里讨点睡觉的空间。 “……” 陆望知于是成了锯嘴葫芦。 他藏在被子下的耳朵微微发红,盯着老旧的墙壁看了半天,半晌等身后没动静了,估摸着庄随应该睡了,才敢慢吞吞转过身去,结果就对上了庄随睁得老大的眼睛。 陆望知:“……” 您老怎么还睁着眼? 他后背有什么好看的! 陆望知心乱如麻,好一会才发现庄随还是没穿上衣,被子是单人的,全都盖在他身上了,庄随身上什么都没盖。 这村子夜里凉得跟鬼城一样,即使房间门已经关上,但风会从缝隙里漏进来,全吹在庄随光溜溜的背上。 陆望知一阵无语:“怎么不穿上衣服再睡?” “不是睡衣,穿着躺床上不舒服。”庄随轻声说。 陆望知抖开被子摊了一半在他身上,发现还是不太够:“你往里一点。” 庄随没动,只是看他:“不是嫌我挤吗?” “没嫌你挤……”陆望知叹气,嫌你不要脸。 庄随又高兴起来,美滋滋地往里挪。 他像一堵墙,安分地和陆望知保持着伸出手指就能碰触的距离,将对方保护在床上狭小的空间里。陆望知觉得呼吸里都是这人的气息,他本来以为自己肯定会睡不着,但没一会他却惊奇地发现,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下来。 睡意上涌。 奇怪了,迷蒙中他想,面前几厘米外躺着个半裸男,他居然觉得有些安心,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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