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致飞微征。于诚这么郑重其事地跟自己说话, 似乎是头一次, 他心中自然好奇，下意识地就想问清因果。    然而，对上于诚的那双眼睛时, 许致飞却问不出口了。    他从未见过于诚露出这样的眼神。    是紧张？是期许？是不安？是憧憬？又或许, 都有？    再想想刚刚的那句话，尽管自己一直想对于诚好, 但于诚对自己的示好都是得体地应对着，甚至还有一点疏离, 从来不曾主动要求过什么。事实上，不管对自己有没有好感, 于诚本来都是可以利用自己的好感为他本人谋取利益的。    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 此刻却有了，他“想请自己答应一件事”, 还是用这样的神情和口吻。    这……算是在同我撒娇么？    昔日, 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如今, 只不过是转发一条微博罢了, 就算是条足以使人身败名裂的微博，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念此, 许致飞不想再问了，他弯了弯嘴角, 说：“好, 我答应你。”    于诚迟疑道：“你, 不用先问问是条什么微博吗？”    许致飞说：“不用。”    于诚怔怔地望着许致飞，所以，自己这是得到答案了吗？    许致飞感觉于诚的眼眶似乎有点湿，忙关心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于诚眨了眨眼，背过身去：“我只是…刚刚让命运替我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让命运替你做决定？”许致飞皱眉道：“这算什么？”    于诚又是一怔，而后突然乐了，反问道：“你觉得这样不对吗？”    当然不对。许致飞心道，既然是关于自己的重要的事，肯定要依据自己的心意，怎能因一句命运轻易决定？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有股直觉，最好不要这么说出来……    “许……致飞，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一起吃饭。”    说完，于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许致飞却愣在原地了。    他、他刚刚，主动喊我致飞？    坐车回去的路上，于诚打开微博。    那条用来预热的两张照片看来是不必要的，他还是不太喜欢玩微博，太乱，粉黑太多，不如直播间里清净。    进入之后，于诚却发现自己这条微博的转赞评都多了好多，不，应该说是翻倍了。    再一细看，原来，自己发博不久，许致飞就转发了：男神主播，从小好看到大。    底下有借机表白许致飞的：“许哥哥也是啊，从小帅到大！”    有纯粹打趣的：“所以许哥哥动心了吗（doge）”    最多的还是cp粉的狂欢——    “啊又是塞狗粮的一天！”    “许哥哥这种自己万年才发一条微博的，一看见于神发博就转了！”    “求求你们快在一起好不好！致诚女孩等的心焦如焚啊啊啊！！！”    于诚收起手机，低下头扬了扬嘴角。    宿舍里，徐子辉一个人在看电影。张丰被辅导员叫走一起给信科院的新生们做思想工作。    见于诚回来，徐子辉摘下耳机，观察着他的表情：“许致飞答应了？”    于诚在徐子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轻晃了一下，然后说：“答应了。”    “啧，看来你也做出决定了。”徐子辉打趣道：“以后张丰想帮学妹要签名会很容易了。”    于诚把椅子一转，背过身去：“有没有人告诉你，察言观色太多有时候也挺惹人厌的。”    “哈哈！”徐子辉爽朗地笑道：“你现在不就告诉我了吗？不过我一般不会这么惹人厌的，今天就……有点惆怅。”    “惆怅？”    “嗯，惆怅。”徐子辉笑道：“惆怅这个宿舍里马上就只剩我一个单身狗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女朋友？”    “找了毕业也要分手，还是别祸害别人了。”徐子辉说。    于诚默然。徐子辉对自己的家庭状况从来不愿多说。他只知道对方家里是做生意的，至于平时的消费，既不拮据，也不会让人觉得很有钱。    “别说我了，”徐子辉道：“今晚就要发微博买热搜了？学弟有没有再联系你？”    “还没，估计等会儿就有了。”于诚说：“对了，我是不是得提前告诉他们一声，如果是让许致飞转发的话，也许可以帮他们省下一笔热搜费用。”    “这话是真的，”徐子辉点点头：“许致飞这种流量，平时随便发条微博估计都能上热搜，更别说是容易引起社会关注的事。”    于诚立刻给学弟打电话，交待了这件事。    对方自然大喜，又是一阵道谢。    “这个电影真难看，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徐子辉站起身来：“慕名而来，败兴而归，饿死我了。于诚，你吃饭了吗？”    “还没，一起。”    吃完午饭后，于诚去图书馆上自习，徐子辉回了宿舍。    到了傍晚的时候，于诚打电话联系许致飞，让他关注某用户，七点零五分转发该用户的微博。    许致飞仍不知前因后果，只是应了下来。    打完电话后，于诚发现自己有点坐不住了，没法继续集中注意力学习。    看看时间，才五点多。    他提前到食堂吃饭，又去理发店剪了头发，最后洗了个澡，回到寝室，时间是晚上六点四十七。    想等着看结果。学校怎样应对，事件怎样发酵，网友怎样看待许致飞帮忙转发这件事等等。    许致飞也是一样。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条什么微博，也不知道于诚暗暗在心里做的决定，但许致飞隐约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七点整，用户“Z大侯亮平”发布了一条长微博。    许致飞挑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随后笑了笑。这名字起的，还以为是什么涉及贪污腐败的大案子。    正好到了约定的时间，许致飞利索地点了转发，文字配得很简单：帮扩，等后续。    时刻关注偶像的铁杆粉丝及相关合作伙伴第一时间发现，同样地转发“帮扩，等后续”。    ……    没过多久，“许致飞 Z大训操”果然上了热搜。    热搜底下，许多Z大学子议论此事，并感谢许致飞的关注。    也有学生不认同这则反对书：“训操的目的与军训相似，一是强身健体，二是培养同学们的坚强毅力和集体主义精神，三是督促学生具备吃苦耐劳的素质，使大家能够更好地度过大学。学校坚持训操，是为了育人立志，不知道为什么被曲解，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被带节奏，就这么娇贵吗？说什么耽误学习的，晚上回宿舍后玩游戏的更多。你们这么闹，抹黑了学校就高兴了吗？”    但他很快被群起而攻之：“或许它的初衷不是为了给表演给领导看，是你说的那样。然而，训操传到现在早就变了质。坐标某工科院，同样被选中训操，室友因为训练被迫放弃学科设计大赛，班上某同学却凭借跟辅导员关系好而不必参加。我倒想问问，这就是所谓的育人立志吗？”    “这是活人还是水军，好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你又知道回去都是玩游戏的了？”    “不管目的是什么，一届届下来，它一直遭到绝大多数学生的抗议。请学校不要装死，尊重学生意愿，正视学生诉求。”    “声誉不会因为交流和沟通被抹黑，一味地掩盖缺陷才是真的损害学校望你知。”    ……    许多CP粉看见Z大和许致飞，兴奋地点进去找糖吃，逛了一圈发现是件严肃的事情，于是也排队“帮扩，等后续”。    一小时后，Z大领导层紧急召开会议。    为首的人怒道：“一个训操，怎么能闹出这么个幺蛾子？热搜上待这么久了，一点举措都没有吗！？”    一人回答道：“反对声年年都有，但是规模很小，正式训练后过不了多久就没声了。没想到今年新传院竟然有个新生组织起好几个院的学生，而且还牵扯到娱乐圈了，好几个明星关注了这件事。我也找了人去热搜下面反对，但是不满的学生太多，声音立刻就被压下去了。”    “娱乐圈？为什么会扯进娱乐圈？不能先花钱把热搜给撤了吗？”    那人答道：“怎么扯进娱乐圈的还不清楚。不过，第一个转发的明星叫许致飞，是当下最红的明星，直接撤热搜的话太明显了，而且也没用，他的粉丝用不了多久就能弄出新的热搜来，这恐怕会进一步损害学校的名誉。”    这时，另一人道：“有这么多学生不满，是不是说明这个制度真的已经不合时宜了？”    于诚待在宿舍里，看着热搜一路攀升。    Z大本就是名校，再加上许致飞，很快又爬到了热搜第一位。    哪个学校没有点黑历史，有不少人借机在下面泼Z大的脏水。    张丰叹道：“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场，我们学校明年的分数线会因为这件事降吗？”    徐子辉道：“想多了，肯定不会。比起这个，那位带头的学弟最后会怎么样才让人担心。”    于诚点进Z大的官方微博，不断刷新着动态。    张丰突然叫道：“你们看班群！辅导员给了个链接，让我们去填调查问卷！”    于诚切换至QQ，一看，还真是。    点进去，是一堆选择题，包括是否愿意训操、训操的利弊等等。    又过了两个小时，沉寂许久的Z大终于在微博上做出了官方申明。    “自1981年起，Z大在xx的号召下，创立了训操制度，多年来深受学生好评。学校始终秉持着自愿的原则，绝对不存在强制参加的情况。但随着时间的发展，训操制度已经渐渐与初衷相违背。截至目前，我们收到了1394份学生内部问卷调查，其□□有1092名学生表示出对于训操制度的强烈反对。学校高度重视学生们的意愿和诉求，现做出决定：自本届起，Z大取消训操制度，并对以奖学金和保研资格威胁学生必须参加的辅导员展开调查。一旦查证属实，严肃处理，绝不姑息。今天的问题暴露出学校在制度管理上存在的漏洞，我们对此深刻反思，引以为戒，日后将进一步加强和完善学校的内部管理，查漏补缺、认真整改。感谢各界对Z大的监督与批评！”    此时，于诚已转移了注意力，在看一部电影。是许致飞打电话告诉他这一结果的。    “真没想到你让我转发的是这种微博。现在是不是算圆满解决了？”    “应该是，”于诚说：“谢谢你，可以无条件地答应下来。”    许致飞轻笑了一声，道：“这有什么，你忘了，我说过的，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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