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诚之前也见过芦苇丛, 不过大多只有1米高。这里的芦苇却比人还高。    他走在前头，许致飞拉住他说：“别过去了，这下面似乎是淤泥。”    “我知道，”于诚说：“不用担心啦，我家那边很常见，我有经验, 这里的没事, 可以走的。”    在他看来，正因为这里是淤泥地，其他旅客可能就不敢涉足了。    许致飞说不动于诚，只好跟在他身后。心想要是真出什么事，就是跟喜欢的人死在一起了, 也不算亏。    前面的芦苇丛越来越密。于诚一开始还可以直着身体走路，后面不得不弯下腰。    周围渐渐静下来。于诚说：“感觉越来越像探险了。”    许致飞难得能从声音里听出于诚的兴奋, 道：“你喜欢吗？如果喜欢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报名参加探险旅行, 国外有很多。”    于诚说：“好啊！不过那种是不是有很多人？还得跟着专业人士？”    许致飞说：“也有私人的, 不用跟陌生人走在一起，商家也只是提供探险场地，就像我们现在差不多, 但是可以随时向对方求救, 防止出现生命危险。”    于诚很心动：“那挑个你不拍戏的假期一起参加。”    许致飞扬眉：“这个暑假就可以。”    边说边走, 没用太久, 就走到芦苇丛的尽头了。    前方只剩下一个狗洞般大小的空间, 于诚伸手抓住两边的芦苇，使劲拨，没拨动。    许致飞道：“我来试试？”    于诚侧身让了位置。许致飞两手抓着芦苇，用力往两边推，终于推出一道缝隙。    他用肩膀撑着，背包抱在怀里，费力地挤了过去。然后又帮助于诚一起过来。    里面是另一种风光。喧闹的人流声经了几十米的芦苇丛隔绝，已经彻底湮灭。视野里没有一个别的人。    前方还有十来米的淤泥地，比芦苇丛里的要坚硬紧实不少。再往远处，海拔突然低了下去，下面也是淤泥地，只不过没有生长任何植被，远远看去像是一片暗沉的水泊。    朝左右看，则是一片林海。    许致飞摘了帽子和口罩拿在手里，往前走了几步，兴致勃勃道：“那下面的淤泥地和我们脚下的有区别么？离得这么近，怎么什么都没长？”    “地质不同，”于诚说：“人到下面的那片淤泥去，可能会直接沉下去。”    “这样么。”许致飞俯下身体往低处望了望，又站起来离远了些。    于诚指了指右边的小道，提议道：“要不我们往那边的林子走，看看会到哪儿。”    “行。”    于诚还是主动走在前头。他特别喜欢这种活动，家乡附近的几处浅山小林、淤泥沼泽，已经在假期里被他走过很多回了。    往前走了一阵，小径变宽，许致飞上前跟于诚并排走。他问：“你以前经常这么玩么？”    “嗯，虽然可能达不到探险的意境，但是有时候可以靠想象嘛。”于诚低头笑笑：“不过我之前都是一个人，今天是第一次跟另一个人一起。”    许致飞微微一怔，而后扬了扬嘴角。    于诚自言自语道：“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挺奇怪的，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这种活动。可能因为平时活得太中规中矩，偶尔就想找点刺激的事做。”    “想做刺激的事啊……”许致飞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怎么了？”于诚偏头道。    “没，”许致飞笑笑，问：“你玩过蹦极吗？”    “没有。”    许致飞说：“那我们不如一起参加西瓜卫视正火的那个闯关综艺，里面蹦极是必选项目。”    “综艺？”于诚想起上回参加的《这就是电竞》，体验还不错，道：“但是就算我想参加，也不一定能被他们邀请。”    “想什么呢，”许致飞自信道：“咱俩打包，他们肯定愿意。”    “啧，”于诚感慨道：“有个大腿可以抱真好。”    许致飞笑道：“你要是想进娱乐圈的话，可以抱得更方便。我亲自给你当男二，让你踩着我上位，绝对一炮而红。”    于诚偏头看他：“认真的？”    许致飞道：“认真的。”    于诚摇摇头：“还是算了，腥风血雨的。我当个网红就挺好，微博都不想用。”    又过了一会儿，小径变窄，再往前就没有路了。    从远处看，这里似乎直接连通了红树林的尽头。走近了才发现，中间有断层，高度比于诚的身高还高一点，他得踮起脚才能看到上面的景象，没有工具肯定上不去。    于诚有点无奈：“看样子得原路返回了。”    “也未必，”许致飞说：“我先把你弄上去，我自己能上得去。”    于诚迟疑道：“弄？”    许致飞蹲下：“你踩着我的肩膀先上去。”    “……”于诚说：“我们还是原路返回。”    他实在没办法想象，用刚刚沾满淤泥的鞋子，踩在许致飞的身体上。尤其那件红色外套还那么光鲜，应该是某个名牌的最新款。    “那多无聊，原路返回还叫做探险么？”许致飞说：“你快上来。”    这是于诚生平首次跟别人一起“探险”，而且这个别人还是自己，他断断不想让于诚扫兴。否则以后于诚回忆以来，就是第一次跟自己的探险活动没意思了。    于诚未动，许致飞催促道：“你别扭什么呢，以前拍戏的时候我连泥潭都滚过，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多把这件衣服给扔了，你快上。”    于诚咬咬牙，往前走了两步，抬起左脚踩上许致飞的右肩。    他不作犹豫，迅速地用另一只脚攀上土层，一阵挣扎，终于成功。    上去后，于诚用手背抹了抹脸，站起来后退几步，给许致飞挪出空间。许致飞手一撑地，也轻松翻上来。    脚下的土地高了两米之后，又是不一样的风景。    太阳已经完全出来，照在可以吃掉人的淤泥地里，闪闪发亮。近处由于树林的遮挡，再加上湿气严重，倒像是黄昏的景致。    “真是奇妙，如果不是为了避开人群溜进来，就看不到这种景象了。”于诚说。    许致飞“嗯”一声，说：“已经十一点多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垫一下？”    因为拍戏需要四处取景的缘故，许致飞对眼前的画面并没有多少感觉。    “这么快，”于诚回身道：“那就吃点东西。”    许致飞从背包里翻零食，看向于诚时，手上的动作却蓦地停了下来。    于诚：“？”    许致飞挑了挑嘴角：“你的脸。”    于诚愣了下，先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层泥，因为并不多，所以都没感觉到。    他连忙用手机的自拍摄像头去看脸，果然，刚刚用手背抹过的地方全都灰扑扑的。    “……”    于诚抽出一张纸巾，在脸上擦拭。    许致飞忍笑道：“别擦了，越擦越多。”    再一看摄像头，颜色上变淡不少，但还是能看得出来，面积上则更多了。    于诚问：“你有带水吗？”    许致飞掏出一盒牛奶：“这个？”    “……”于诚说：“还是算了，反正这儿也没别的人。”    许致飞给他递了一盒饼干和牛奶。    于诚其实没感觉饿，就是有点渴，他把饼干放到一边，吮吸着牛奶看地图。    现在应该是在红树林区的最南边。往东走是湖泊，西边可以找到出路。    他打开手机自带的高德地图，左右扭动身体，根据蓝色的小箭头来判断方向。    许致飞轻笑出声。    于诚坐正，端正地继续喝牛奶：“有什么好笑的。”    许致飞挪了位置，坐到于诚跟前，伸出一根干净的手指戳了戳于诚脸上灰扑扑的地方。    于诚脖子朝后靠，躲开他的手指：“干什么？”    许致飞说：“没干什么，就是有点想亲亲你。”    “……”于诚说：“怎么突然说这么奇怪的话。”    “不知道，”许致飞说：“就是看你刚刚的样子，没由来生出的念头。”    “我脸上这么脏，你想吃灰啊？”    许致飞说：“想。”    于诚放下牛奶盒，扭头看着许致飞，主动凑上去亲了一下。    然后是绵长的一个吻，牛奶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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