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艳没有停下喂小爱的动作， 淡淡道：“她一进门就说我‘也’嫁人了， 用了‘也’， 那说明她自己也嫁人了呗，嫁人了，生孩子天经地义。”    叶天浩点头。    有道理！    “还有， 她既是我初中同学，那我们年岁就该相仿， 但是你看看， 有没有觉得她比我显得老？有些妇女的气息？”    叶天浩郑重地点头。    “是， 嫂子水灵水灵的，哪是她能比的。”    楚艳抬头瞅了他一眼， 这臭小子，还学会用好话巴结老师了。    “我不是跟她比水灵，是想告诉你，她的那种感觉和气息是因为她生过孩子！我观察了下， 她人本身脸盘大，却不是肥胖的类型，但肚子看起来凸得厉害，这说明应该刚生产不久， 还没恢复。胸/部较之普通女孩子要丰满很多， 是产后下奶的缘故，没猜错的话， 她应该在扔掉小爱以后，并没有让奶水憋回去， 可能让别的孩子喝着她的奶。还有，胯也宽一些，因为怀孕期间和生产的时候自然会让骨骼打开，没法彻底恢复的话，就会显得宽。”    叶天浩呆呆地听着，这嫂子一会一个“肚子”，一会一个“胸/部”，一会又来个“胯”，说得好不顺溜，让他听得好不害羞。    “嫂子，你……懂得可真多。”    楚艳白了他一眼。    眼神只传递了一句话：我比你多吃了几年咸盐，是白吃的吗？    “最主要的，她来了后，进屋先往床上瞅，小爱睡着呢，还说要抱抱，跟我聊天的时候，眼睛也时不时地往床上遛。而且……她说下午还要过来，你觉得她是因为跟我关系好，离不开我吗？”    楚艳叹气。    她不知道那赵美玲是出于什么样的境况，将小爱给扔了，但母爱有时候逃不过别人的眼睛。    叶天浩再次点头。    他觉得自己这嫂子可以做侦探了，别人说的话，她能抠出字眼儿来，别人的动作表情也都能被她看进眼底，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嫂子，那你觉得她来是为了……？”    楚艳摇头。    “不知道，或许……只是想小爱，来看看，或许……是想要回去。”    叶天浩听嫂子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低头望着小爱的样子，极尽疼爱，想必是害怕人家要回去。    “嫂子，依我看，她真的想要回去，你就赶紧还给他，孩子还是自己生的好，现在计划生育政策这么严，你们去捡一个别人的孩子来占名额干什么？即便她自己不想要回去，你既然知道就是她的了，也得想办法给她还回去。”    “说得轻巧！”楚艳声音高了起来，“就是捡只小猫小狗，还有感情呢，何况是个孩子！”    叶天浩摇头，母性啊母性。    这嫂子为何母性如此之强？    到了下午，赵美玲果然又来了。    见小爱是醒着的，上手就要抱。    楚艳没有拒绝，给递了过去。    以她的猜测，这赵美玲应该经过半天的考虑，做了些什么决定。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母女连心，小爱在她的怀里一点都没有陌生感，不但没有陌生感，反而挺享受的样子。    赵美玲低头望着怀里的小东西，睫毛上沾染了晶莹的水珠。    楚艳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酸。    到底外人还是她，即便她养了小爱这么些天，总还是抵不过人家一次鬼门关前的大命换小命。    “你还有奶？”    听她这样问，赵美玲猛地抬起了头，眼里带着来不及躲闪的神色。    楚艳苦笑，这人不会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她根本看不出来？    满眼都是母爱，除非她是瞎子才看不出来。    “美玲，不用再装了，我知道你是小爱的妈妈。”    赵美玲一顿过后，嚎啕大哭起来。    边哭边抱紧了怀里的婴儿。    孩子或许感受到了母亲的痛苦，也跟着“哇哇”地哭了。    叶天浩听到此起彼伏的哭声，冲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    楚艳瞅了他一眼，摇摇头，意思是不要打扰。    先让这个赵美玲哭够再说。    听着这一大一小同时哭，楚艳和叶天浩都有些见者落泪，闻者伤心的感觉。    一直待其哭个差不多，楚艳找了椅子，放到赵美玲跟前，让她坐了下来。    “天浩，你回去，趁着这段时间没什么活要忙，好好复习功课。”    叶天浩不走，“我在这里又碍不着什么。”    关键的是，他也好奇，这个叫赵美玲的女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楚艳吼了他：“喂奶呢，你要看着吗？”    叶天浩眨了眨眼睛，脸色一红，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赵美玲带着眼泪笑了笑，“楚艳，没想到你连孩子都没生过，竟然什么都懂，还看出来我仍然有奶。”    楚艳还是一样的心理：虽然在你的心里，咱俩是同学，但实际上不是，我终归还是比你多活了几年。    赵美玲也不避讳，掀开衣服就要给小爱喂奶。    小婴儿对于自己习惯的东西很难改变，这些天，都是楚艳用勺喂食，猛然间让她吃奶，她是拒绝的，因为她……根本不会！    最后，一个亲妈，一个暂时的养妈，共同努力，终于给送到了嘴里。    一旦吃上，竟让她们听到了“咕咚咕咚”的声音，看来要说美味，还是妈妈的奶水。    赵美玲又开始哭眼抹泪。    “楚艳，谢谢你……”刚出口，就泣不成声起来，“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她了，直到昨天我才听说，江渡村有人捡了个女娃，按照时间和地点推断，我就知道，我闺女福大命大，是被好心人捡走了。”    楚艳憋着一肚子的话，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其实她应该是先将这生了不养的不称职妈妈臭骂一顿的，可是被这母女相见的凄惨场面一震撼，骂人的话便也说不出口了。何况，事实真相如何，她还不得而知，总不好提前下了结论。    “你知道吗，楚艳，这些天我给邻居家的孩子喂着奶，我就觉得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孽，自己的孩子吃不到我的奶，我倒给别人家的孩子喂上了。”    赵美玲的眼泪未干，情绪激动。    接下来，在赵美玲断断续续的话语中，楚艳抓住了一些关键的信息，也了解了大致的事实真相。    赵美玲，与原身楚艳是初中的同班同学，两人还同岁，关系一直不错。    父母虽然供她读完了初中，但不是真心为闺女着想之人，反而将其多读的几年书当做收取更多彩礼的筹码。    为了多拿点钱，爹妈便将她嫁给了一个丧偶的男人，她本想反抗，奈何家里人将她看的紧，最后无奈下嫁。那男人本身有一个闺女，所以娶了她，就为追儿子。    谁知，命不好，一生，又是个闺女。老公和婆婆二话没说，在孩子生下来几天后，就不顾赵美玲撕心裂肺的哭喊，将孩子扔掉了，扔的还够远的，从赵家村一路跑到了江渡村附近才扔下。    而且，这赵美玲根本没有一个姑姑在江渡村，她撒谎了。    楚艳愤怒异常，“为什么要扔掉？退一万步说，就是想办法送人也比扔掉要强，你可知道，若不是我们捡到，这孩子说不定……”    赵美玲搂紧小爱，继续哭了起来。    楚艳看着她的模样，怒气消了大半，总不是她自己扔掉的，她也是个可怜的母亲。    “当我感觉，他们不可能留下这孩子的时候，我也求过他们，可以送人，总要孩子活着啊，但是，他们感觉，女娃太难送，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打听到想收养的人家，留在身边，时间久了，夜长梦多。”    赵美玲说完，抹了把眼泪。    慢慢地，带了隐约的笑意出来。    “楚艳，你还记得吗？咱俩念书的时候，就经常一起聊天，聊着我们将来做什么，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    楚艳明白，少女情怀总是诗，谁还没怀揣过梦想？    “那时候，你胆小、认命，但我不是，你还说挺佩服我的，说我敢想敢做，放在古代，估计是那种敢于对抗封建礼教的人。”    赵美玲苦笑了下，“没想到，我什么都反抗不了，嫁人的时候我没有能力为自己争取，而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也被他们扔了，差点活不成。你没生过孩子，不知道，我生这个孩子的时候，疼得直接晕了过去，当时就感觉，确实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    说着，赵美玲又“呜呜”哭了起来。    “那你想怎么做？”    楚艳内心很矛盾挣扎。    赵美玲哭红着眼睛望住她，“楚艳，我想带着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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