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之后, 霜凉右手的伤已然差不多痊合,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霜凉将手覆上伤疤,已没有了痛感, 但却无法再持着护心剑舞出漂亮的路数。 她尝试着举起护心剑,仅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剑柄便从手中脱落,落到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她的右手已完全无法使力。 霜凉缓缓地蹲下了身子,颤抖着捡起躺在冰凉地面上的护心剑,双手轻轻抱住护心剑放在心前, 剑身冰冷的温度渗入胸口,很凉。 霜凉沉沉闭上眼,面上瞧不出什么神色, 但她心底却阵阵生疼,这把剑是单洛送她的, 他说只有手中执剑方可护住心中之人, 这把剑的名字也叫护心剑, 可如今她连剑都无法拿起,如何护他?又如何再去到他身边? 这三月里,霜凉没有再见过单洛, 他是真的不再需要她了,所以也没有出现在她面前的必要了,听府里的下人说, 他与他的王妃甚是恩爱,说他那王妃性子虽有些娇纵任性,但他却愿意让着她宠着她,任她如何闹腾都随着她,甚至为她散去了府中的所有姬妾,只留下了两位侧妃。 她还听说,王妃的名字叫安乐。 安乐,平安长乐,多好的名字,听着便觉得温暖。 霜凉想她一定有很疼爱她的爹娘,一定是在呵护中长大的,所以才会有那样骄纵的性子,因为有恃才会无恐。 不像她,叫霜凉。 也许单洛当初为她取这个名字,便是希望她做一个无情无爱的冷血杀手,可他又偏偏要待她那样好,连她如今手废了,没有了价值,又知道那么多秘密,他竟没有把她处理掉,还让她住在西苑,给她配了两个丫鬟照料她,甚至没有限制她出行。 所以也难免她会心存希冀,觉得他也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她的。 可若他真的喜欢她,又怎会三月都不曾来看过她一眼,或许,留她在府中养伤,已是他对她最后的情分。 这日,晴光大好,霜凉便搬了长椅放在庭院之中,闭上眼睛躺在上面,阳光暖暖的笼在她身上,浑身都晒得酥软。 她不禁微扬了嘴角,在此前的十八年岁月,她不曾有过这样闲适的时候,也甚少见过这样的阳光,因为杀手是见不得人的,只能生活在黑暗无光的夜里,在月色冷淡中看到的,也只有鲜红的血液。 霜凉伸出手遮住刺眼的太阳,一缕缕阳光自指缝间倾泻而下,是灿烂的颜色,她细细想了想,这样悠闲,不用去杀人的生活,也挺好。 霜凉正懒懒地躺在凉椅上,院外有着素裙的婢女走过,看见院里似睡着的霜凉,手轻放在嘴边窃窃的低语着,“你知道吗?听说那个女的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身上血腥浓重得很。” “杀手为什么会在这儿?” “听说是她手废了,当不了杀手了。” “像这种人不应该被处理掉吗?怎会还好生生的住在府里?” “那是咱们王爷好心可怜她。” 另一婢女抬眼瞧了一眼霜凉,不屑地撇了撇嘴,“你瞧她那副狐媚样,我看八成是她仗着有几分姿色故意装可怜勾引王爷。” “可不是吗?都是个废人了还这般不要脸,不过啊,咱们王爷有了王妃,恩爱着呢,才不会要她。” 两人同时发出了刺耳尖利的笑声,一边笑着一边渐渐走远,她们身后空寂庭院里,霜凉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眼神微凉。 两个婢女仍有说有笑的有着,却毫无预料地在拐角处撞上了不知何时站在此处的单洛,两人赶紧跪下,不停地磕着头,“王爷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王爷恕罪啊。” 单洛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眼神阴鸷得让人胆颤,良久,他冷冷开口,声音却很低,“是谁告诉你们,本王不要她了。” 两人愣住,未料到单洛关心的竟是这个,还未回过神又听得单洛对身后的侍卫沉声吩咐道,“拖下去,掌嘴,掌到她们说不出话为止。” 两人惊恐的睁大了眼,拼命的大喊,“王爷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王爷饶命……” 单洛微微皱了皱眉头,眼底露出厌恶神色,一旁的暗卫立即上前捂住她们的嘴将她们拖了下去,他耳根才终于清净。 他抬起眼看向远处庭院内那抹单薄的身影,此处虽看得到她的庭院,却还是隔有一段距离,霜凉应听不到他们这边发生了什么,但似还是被被吵醒了,微微翻了个身睡向里侧,他便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他负手在原地站了会儿,也便起身离去了。 霜凉在西苑的日子过得着实太过悠闲,躺了几月的身子绵软无力,霜凉望向墙外明媚阳光,从前只有在夜里无人时她才会走出这深院,不知道如今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她觉得,也许她也是时候该出去走走了。 霜凉换下平日的深色玄衣,挑了一条淡色的衣裙,像平常女子一般为自己梳了一个好看的发髻,盘发的手法略显生疏,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梳了个勉强看得过去的流云髻,不过好在她容貌姣好,不需精心打扮便也十分好看了。 霜凉看着铜镜里面容清丽的自己,轻轻笑了笑,原来她不做杀手的时候是这个模样,换了个衣装打扮,便瞧不出她是个双手沾满了血腥,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了。 她忽的便想,世人生一双眸,到底是用来看清看清真相的,还是用来被假象蒙蔽的。 走出王府,便听从远处传来了小贩的叫卖声,街头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笑容。热闹的街道上还弥漫着淡淡的米饭香味,喜欢美食的食客此时正在饭馆里品着清茶吃着甜点,好不惬意。 阳光洒下,笼在金色阳光里的京都,是一片繁荣景色,她好像已太久未曾见到这样的场景。 霜凉小心翼翼的走在人群里,有些害怕身边经过的路人会闻出自己身上浓重的血腥味,然而这只是霜凉自己的心理作祟,人群里有人在看她,但那目光中却是惊羡的表情。 走过几条街后,霜凉开始不再那么拘谨,连步子也变得轻快起来,她呼吸着街道上清新的空气,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她开始羡慕起那些平凡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里没有那些污秽血腥的勾当,双手干干净净;更羡慕那些平常女子,可以嫁一个人,有疼爱自己的丈夫,相夫教子,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她想,也许她真的不适合做一个杀手。 霜凉正想着忽听一阵吼声传来,“你这只死猫,看我不打死你!” 她一抬头便见走一中年男子拿着扫帚将一只遍?灏咨的小猫逼到了墙角? 小猫愤怒的瞪着那人,弓起背部,凌毛竖起,呲牙嘴里发出低哑的叫声,男子见它无路可逃,得意一笑,“没处跑了,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 说着操起扫帚便要打下去,却不料不仅打了个空,扫帚还被人给踢飞了,中年男子正欲骂,抬起头却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面容绝色的女子,女子将那只抱抱在怀中,细长的眉眼略含不悦地看着他,“不知这位仁兄为何要打它?” 中年男子立即缓下神色,赔笑道,“姑娘不知,这只死肥猫,将我饭馆内的炸鸡偷吃了个干净!” 说着眼中又迸射出怒色,狠狠地盯着她怀中的白猫,“今天我非打死它不可!” 男子刚说完,眼前便出现了一枚银子,他目光自是被银子给吸引了去,头顶传来女子泠泠的声音,“这可能赔偿老板的损失?” 男子立即使劲儿的点头,“够,当然够。” 男子接过霜凉手中的金锭在嘴边咬了咬,又不好意思的冲她笑笑。 霜凉漠然看向他,冷冷道,“那这只猫儿我便带走了。” 男子忙弓腰哈气的道,“姑娘请便,姑娘请便。” 霜凉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小猫,将它举到自己面前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只白猫除了可能是跑去偷炸鸡时蹭的一身灶灰,模样却是十分漂亮,特别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霜凉看着它的眼睛轻轻笑起来,“猫儿,你也没人要吗?” 但霜凉可能怎么也想不到,她捡到的这只偷炸鸡的死肥猫,会是妖界大名鼎鼎的妖王,启尧。 -------今日小段子-------- 记者:请问,你和凤族帝姬一起平常都干些什么啊? 常焱:她除了打我,骂我,讽刺我,还能跟我干什么? 记者:呃……有没有稍微温馨一点的? 常焱:有,买东西算不算? 记者:当然算了,女孩子不轻易给别人买东西的。 常焱:是我给她买 记者:呃……,好,那她都帮你干些什么 常焱:捶背 记者:那不是挺好的 常焱:呵呵,一掌捶下去,我口吐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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