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将她抱回屋后, 为她包扎了脚伤,她脚底有几处被碎坛子的陶片给扎伤了。 凤七七看着她被帝君给她包扎的双脚狐疑的瞅了瞅帝君, “帝君,你确定你会包扎?” 看着凤七七被裹成粽子的两只脚, 面上第一次显出了些赫然,“我本来就不会这个。” 凤七七立马笑得弯起了眼睛,“原来这世上还有帝君你不会的啊,我以为帝君你活了那么久,什么都会呢。” “我从未照顾过人又怎知包扎?”帝君望了她一眼,“你不是也说这天地浩大总有我未经历过的事吗?” 凤七七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记得就好。” 凤七七愣住, 只觉心中一暖,她抿了抿嘴绕着胸前垂发赫赫然道,“原来我说的话帝君你都记得啊, 我还以为帝君你活了这么久肯定当很多事都作过眼云烟呢。” 帝君沉默不语,他这漫长的一辈子确实有很多事很多人都如过眼云烟般在他眼前消逝, 但她说的话与她一起的点滴, 他却记得清晰。 良久, 帝君看着凤七七如象腿般的双脚,唇间逸出一声叹,抬起头来望着凤七七, 眸色有几分神忧,“以后不要这样胡闹了。” 凤七七努了努嘴,“这个……这个是意外。” “意外?”帝君又抬眸瞟了她一眼, “哪一次你不说是意外,是不是下一次把命都丢了也说意外?” 凤七七嘟囔道,“哪里至于嘛,再说了……” 她悄悄抬起眼瞅着帝君,“我不是凤凰嘛,丢了一条还有一条啊。” 帝君眉心一蹙,面色也沉了下去,“两条命很多吗?” 凤七七瞧着帝君神色,心底颤了一颤,立马低了声调,“我这不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嘛。” “那是之前。”帝君认真沉敛地看着她,“现在不一样了。” 凤七七不解,“有什么不一样?我现在也好好的啊,而且……” 她看着帝君忽的笑了起来,弯起的眼睛亮亮的,仿佛能拱出两颗星子,“现在还有帝君你在啊。” 帝君愣了愣,半晌,摇了摇头,“以后,你要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凤七七心底一惊,帝君此话何意? 她忙问,“那帝君你呢?你……可是要去什么地方?” 帝君点了点头。 “我不能陪你去吗?” 帝君淡淡笑了笑,容色温柔地看着她,“那个地方小七不能陪我去。” 凤七七一阵蹙眉,“为什么呀?不庭山那样危险的地方我都陪帝君去了,还有什么地方我不能陪你去的?!” “我要去很久。” “多久?” 帝君沉默些许,只道,“很久。” “去了,便不回来了吗?” “嗯,不回来了。” 那一刻凤七七感觉心底像是被掏空了好大一块,空荡荡的灌着冷风,张着口,却说不出话。 沉默半晌,帝君才道,“小七你知道,我是神,身上背负着三界清平之责,还有许多使命需要我去完成。而你,你还有你的亲人需要你去陪伴,我希望我走后……你能安稳的度过后半生。” 凤七七默然看着帝君,,问,“帝君你什么时候走?” 帝君微抿唇角冲她淡淡一笑,语声轻柔,“放心,现在我还在这里。” 熟悉的一句话,却让她皱了眉,从前,每当危险时,只要帝君说一句“我在这里”她就会觉得很是安心,天涯海角都愿意陪他去,如今他这般说,她却倍感伤心。 她曾经有想过等帝君不再需要她,她就可以回萁尾山陪母后了,她以为她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高兴,终于能长长久久的与家人相伴,可但当帝君说他要离开的时候,她却没有一丝的高兴,胸口处还有些隐隐作痛。 她垂眸,原来他今天待她这般,仿佛回到当初,只不过是来告诉她,他要走了…… 如同给了颗蜜糖却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她连一丝勉强的笑也牵扯不出。 看着她面色神伤,帝君长眉微拢,堪堪收回了视线。 他怕他再这样看下去,就没办法离开了。 他转过身,背对她,“受伤就不要到处乱跑了,我回去了。” 说完迈开脚步向门外走去。 “帝君。” 走到门口时听到了他听到凤七七喊她,迟疑一阵他才着停下脚步,微微侧头,“怎么了?” 凤七七双手撑在床边,微蹙着眉,脉脉望着他,小心翼翼问他,“今晚我想看星星,帝君……你可以带我去吗?” 他从未听过她这般语气同他说话,心有不忍终是答应,“好。” 凤七七笑起来。 帝君抬步欲继续向外走,身后却又传来凤七七的声音,“帝君。” 帝君再次停下脚步,听她道,“再过一月就是我三千岁的生辰了,至少……等到那个时候再走,好吗?” 帝君微微一怔,淡淡答,“嗯。” 说完他终于走出了房间。 凤七七看着他的背影笑意渐渐褪了下来。 晚上,夜幕四合,浩瀚苍穹,星辰铺满天际。 帝君将凤七七抱到屋檐上轻轻将她放下来,自己坐在她身边。 凤七七仰头看着如墨夜色里闪烁着微光的星辰,伸出手作出摘星动作,星辰映在她清水般的眸子里,她笑道,“帝君啊。” “嗯。” “你看,有些人就像这星星一样,看着这么近的距离,伸手却抓不到。” “这世上有很多东西都不能用眼睛去看,眼睛是会骗人的。” 凤七七轻吸了一口入夜微凉的空气,闭上眼睛,问帝君,“那用心呢?” “心啊……”帝君笑了笑,“它不会骗人,但它却会蒙蔽你的眼睛。” 凤七七歪头惑然道,“那到底该用眼睛去看,还是用心去看啊?” “你不用眼睛还看得到路吗?” 凤七七摇了摇头,“可帝君你不是说眼睛会骗人吗?” “嗯。” “那还用眼睛干嘛?” 帝君瞟了她一眼,“那你把它挖了。” “……” 凤七七被噎得无话可说,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这一静就安静了许久,两人都不说话,只听得晚风拂动密叶枝稍,沙沙的轻响,时有虫鸣。 “小七。”良久之后,帝君轻唤她一声。 “嗯?” 帝君眼眸半垂,有些迟疑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凤七七听到“死”字心底一凛,当即打断他,“帝君你是神,怎么会死,就算我死了几轮了,你还可以活好久好久好久……” “小七,你知道,除了我以外的神都死了”他淡笑着望着她,“我也会死。” 凤七七愣了半晌,忽扬声道,“对啊,反正都会死,所以更要珍惜现在跟身边的人一起的每一天啊,所以……” 她说着,语调却忽的低了下来,不自觉的咬了咬下嘴唇,嗫嗫道,“帝君你可不可以别像之前那样老是不理我。” 凤七七说完忙垂下了眼,不是因为畏羞,倒像是害怕。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他错了,他既已同她说了他要离开,不日他便会走,不会再拖了,所以这期间,不管他对她是好还是坏,都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也许元翊说的对,既然改变不了结局,为何不珍惜在一起的时候,这样,或许离开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只愿,他离开之后,她得与亲人长聚,愿她身边之人对她不欺不瞒,愿世事不浊她清澈的眼,愿她的双眸不被心所蒙蔽。 他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淡淡笑起来,“好。” 接下来的几天,元翊惊奇地看到之前还对凤七七冷冷淡淡的帝君,这几日竟天天跟她腻在一起,不是跟她躺院子里的梧桐树底下搬个椅子来乘凉,就是跟她一起肩并肩的去逛街,大半天才回来,要么就是晚上一起在房顶看星星。 但奇怪的是他常能看到凤七七偷偷拿个铜镜趁帝君闭着眼或者不注意时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看着此时正躺树底下闭着眼睛悠闲地享受着凤七七在一旁打扇的帝君,元翊忍不住笑了出来,“难道他帝君开窍了?” 他看着这和谐的小两口觉得甚是欣慰,但却把常焱给气得不轻! 这不,看到凤七七跟帝君在一起他又铁青着一张脸咬着牙从屋里气冲冲的跑了出来! 院子里的梧桐树很高,茂密树叶形成的树荫遮住了灼热的阳光投下一片阴影,树叶密集处偶尔也有些空隙,在地上形成了点点光斑,微风掠过枝头,树叶沙沙的轻响,地上的光斑轻轻的晃动,一闪一闪的就像沙地里的瓷片。 帝君闭着眼静静地躺在树下的古藤木椅上,双手枕在脑下,双眼微阖。凤七七在一旁任劳任怨地替他打着扇子,轻声问他,“帝君,还热不热?” 帝君握了握冰凉的十指,却道,“热。” “那我继续给你扇。” 凤七七话音刚落,只见一个红色的身影似一团燃烧的火球般奔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她旁边,睁着双桃花眼瞪得老圆,冲她大喊,“我也热!!” 他这一声大吼震得她耳朵疼,凤七七捂了捂耳朵,嫌弃的瞟了常焱一眼,“哪儿凉快哪儿歇着去。” 看着此时还悠闲地闭眼享受着凤七七扇风的帝君,常焱气得眼睛里都能喷出火了! 常焱恼怒地指着帝君愤愤道,“凭什么?啊?凭什么他就有这待遇?!” 凤七七不假思索,“我不是早说了吗,帝君比你好看。” “我哪一点没他好看?!!” 凤七七停下扇风抬头来上上下下将他看了个遍,然后得出结论,“你哪一点都没帝君好看。” 一旁躺着的帝君嘴角微扬,似对她的回答甚是满意。 常焱却气炸了,“凭啥?凭啥好看就有这待遇?!!” 凤七七思索了片刻,又答,“因为帝君比你好看。” “……” 常焱仍是不甘心,扭过头拉着她的手撒泼耍赖地嚷嚷道,“我不管,我不管,我也要你给我扇!” 说着他便一屁股朝帝君躺着的椅子上坐去,想要把帝君给挤下去,但帝君身形一闪,常焱直接从椅子上翻了过去摔到了地上。 帝君站在一旁垂眼俯视地看着正揉着屁股还不忘仰头瞪着他的常焱,没有作什么表情,只是向凤七七伸过手去,“小七,我们走。” 凤七七点头,自然地牵住帝君的袖子,同他进了屋。 常焱恨恨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正欲追上去,身后却传来了一声银铃般的轻笑。 常焱正在气头上,转过头去便骂道,“谁他娘的在笑?!!” 转过头,身后月娘笑得百媚千娇,常焱挑了挑眉面色疑惑,“月娘?” “不然常公子还以为是谁?”月娘在青楼呆了许久,也学着凡人唤人公子。 常焱冷下面容,神色冷淡,“你在这里干什么?” 月娘轻笑一声,“自然是来找公子的。” 常焱微拢长眉,面色似有不悦,“你找我何事?我不是已经帮你接近他了吗?你还要怎样?” “常公子便真的甘心自己喜欢了两千年的人这么轻易地便被他人抢走了吗?” 常焱目露嫌恶,转过身去,冷冷道,“我的事与你无关。” 月娘又盈盈转到他面前,眼中笑意不明,“常公子当真觉得你的事与月娘无关吗?” 常焱眉心蹙得愈深几分,“你什么意思?” “你让月娘找的那个孤魂野鬼,常公子是不想知道他在哪儿了吗?”月娘突然似说错什么一般,慌忙地掩了下唇畔,“哦,对了,奴家不应该叫你常公子,毕竟公子要找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常公子。” 常焱神色一怔,月娘嘴角浮现一抹妩媚笑容,欺身靠在了常焱身上,将红唇凑到他耳边悄悄低语,声音魅惑至极,“月娘也很好奇公子你到底是谁呢?” 常焱嫌恶地推开月娘,平日里总是戏谑慵懒的狭长凤眼,此时却锋利如刀,甚至带着凛冽的杀气,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狠戾,“他在哪里!” “等你为我完成了这件事,我自然会告诉你。” “你又要我做什么?” 月娘自袖中拿出一颗红色的药丸递给了常焱,“这颗药丸让九华帝君服下。” 常焱看着手中的药丸竖起凌眉,“你到底要做什么?” 月娘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公子便不用管了,公子还是做好你的事罢。” “帮你这件事可以,”常焱收起药丸,抬眼冷冷盯着月娘,声音狠戾,“但若让我知道你想对阿七有半分不轨,我定让你死无全尸。” 月娘笑起来,眉间眼底尽是艳媚,“哦?公子还真是心心念念的都是七七姑娘啊,奴家可真是羡慕呢。” 常焱将头侧到一边冷冷道,“你走。” 月娘却又靠了过来,拥住了常焱肩头,纤长的手指抚上常焱冷俊面容,在他耳边低低道,“放心,公子若为奴家办了这件事,我定会告诉公子那野鬼的去处,此后,除了月娘,再不会有人知道真正的东海龙宫三皇子,其实,早死了。” 说完月娘放开常焱,掩面笑着离去。 常焱站在原处,身后苍翠梧桐,与他一身红衣格格不入,有树叶缓缓飘落,被风吹到了他脚边,常焱垂眼看着地面,细密的眼睫遮了他的眼眸。 忽有风起,吹落一树枝叶,站在树下的他,缓缓闭上了双眼,身边是簌簌而落的梧桐叶。 ————————今日小段子——————一 一日,元翊大清早被吵醒了,打开门一看,看见凤七七手里拿着凉板鞋跟着常焱追 常焱:阿七,你这么女汉子,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凤七七一鞋板儿甩过去:谁他妈说我女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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