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锦自从之前听李柱子说过哥儿也有哺乳能力的时候,就留心起来。 甚至还在前天给村里的稳公送了一块猪蹄,请教关于哥儿哺乳的事情。 稳公自己也是哥儿,只不过年纪大了,学了点接生的手艺,镇子上、林村有哥儿生孩子,一般都是找他。 但好巧不巧,秦慕文生孩子那天,稳公去隔壁村接生了。 要不是黎锦恰好还魂过来,指不定真的要一尸两命。 那稳公见来人是黎锦,知晓他夫郎刚生了孩子。 也不避嫌,拿了猪蹄后笑吟吟地,给他说了诸多注意事项。 “哥儿啊,这身体在力气和强壮方面,比不上男人。 在喂养和照顾孩子方面,也比不上女人。 所以啊,这就是哥儿如今不受重视的原因。” 黎锦皱了皱眉,在他看来,不管是男是女、亦或者是哥儿,全都是人,那就不应该出现因为性别而存在谁看不起谁的情况。 但在这个时代哥儿社会地位低,就跟他以前所在时空的古代,女人社会地位低,原因大抵是共通的。 那稳公收了猪蹄,也不在乎黎锦的态度,讲解的尤为详细。 “力气方面我就不必多说,哥儿做农活比不上男人,这个大家都知晓。 但在哺乳和孕育方面,哥儿虽然可以怀孕生子,但他们的胸部却没有可以储存乳汁的地方,这就导致他们不能持续给孩子哺乳。” 黎锦问道:“所以说,哥儿不会有乳汁,不能哺乳?” 他想,原来是李柱子说错了,那他就不用这么担心。 毕竟就算在之前的时代,女人哺乳不当也会产生很多病痛。更有很多孩子长牙了还不肯断奶,咬的母亲破皮。 那稳公摇摇头:“非也,不能储存乳汁,并不是不会有,这是两个概念。” 黎锦:“……”所以呢? 稳公说:“哥儿本身因为身体原因,乳汁就不会那么充沛,所以一旦有乳汁,需要赶紧让孩子吸了。要不然衣服会弄脏。” ……这时候是衣服弄脏不脏的问题吗? “不过根据我多年的经验,哥儿乳汁最多维持生完孩子后一个月,之后就得依靠羊奶或者给孩子找奶娘来哺乳了。” 这些都是哺乳的表面情况,黎锦又问了一些问题诸如‘哥儿哺乳会不会疼’,‘需要炖什么汤来补身子’,那稳公听到他的问题后,神情诧异了半晌,最后用一种好像第一次认识黎锦这个人的眼神看着他,把这些情况都说了一遍。 黎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有答案,道谢后就转身回家。 稳公看着黎锦的背影,喃喃自语,“村里多久没出现过黎锦这样的小伙子了啊。” 最后黎锦主动问的那些问题,基本上只有哥儿的家人才会注意到,至于男方,只在乎孩子能不能吃饱,衣服会不会被弄脏,其他一概不管。 黎锦见少年抱着自己哭,以为他是被疼哭的,这才有了此前的那句话。 但问完之后,他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少年在生孩子那么痛的时候,都没哭的这么凶,胸部的胀痛应该不至于比生孩还痛…… 少年听到后,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他也是第一次生孩子,此前在家里的时候,还不等阿爹教给他这些东西,尚书府就家破人亡。 可以说,在嫁给黎锦之前,少年本身就是白纸一张,什么都不懂。 黎锦轻咳一声:“稳公说过,最近一段时间你可能会不舒服,如果疼了,就告诉我。” 少年虽然羞涩,但还是乖巧的应声了。 晚上两人依旧大被同眠,包子睡在两个爹爹中间。 最近一段时间,少年虽然身子重,嗜睡,但也正因为睡得时间多,所以早上也醒来的比较早。 天擦亮的时候,少年感觉到身侧有动静,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原来黎锦已经抱着小包子在喂米糊了。 不过,今日黎锦抱着孩子的动作有些……略显僵硬,就好像一只手臂使不出什么力气一样。 少年爬起来,说:“阿锦,我来抱着孩子。” 比起以前,他如今敢在黎锦面前主动说话了。 黎锦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少年脸上带着年轻人独有的青涩和阳光,抱着包子的时候,眼神跟包子是如出一辙的清澈。 他说:“我睡饱了,最近身体恢复的很快,我就不用这么一直躺着了。” 黎锦也没说什么,他们一个抱孩子,一个喂饭,很快小包子就吃饱,在阿爹怀里露出笑脸。 今天早上黎锦的中衣熨帖的穿在身上,没有发生任何走光的情况。 但少年却眼尖的发现,黎锦右肩处好像肿起来了。 他看了好几遍,才鼓起勇气,说:“阿锦,你的肩膀……” 黎锦笑着说:“没事,有点肿,过两天就好。” 他没说这是拉架子车拉的,就少年那护犊子的劲儿,连割草都想自己上,黎锦不打算让他操心。 黎锦没多说,少年也不敢多问。 但是等黎锦收拾好早餐回来,就发现少年已经扶着墙,在地上慢慢的走路。 如今已经是产后第五天,按理说可以下床了。 黎锦没拦着,就在旁边看着他挪动脚步,少年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以上,但不知道是体质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少年就是不长肉,下巴也尖尖的。 他双腿笔直又纤长,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人。 吃完早饭,黎锦自己去上山采药,今儿正好是跟杏林堂约好的日子。 他上次来过,这回就不用李柱子带着认路了。 今儿上山的时间更早,黎锦采的药材也更多,甚至自己走的深入一点,还能看到其他种类的草药。 黎锦把这些都装进背篓里,回自家院子再一一分类。 临走前跟少年打声招呼,告诉他猪蹄汤在锅里,中午记得喝。 少年听到这话,匆匆下床,走到门边,问道:“那你呢?” 黎锦说:“我在镇子上吃两个包子,买点束脩的礼物拜见先生。 这些天我都没去上课,理应道歉。” 想了想,黎锦洗了手,进屋换上一身长袍。 这就是他穿越过来那天身上穿的衣服,大概也是原主最拿得出手的一身衣服了。 少年不等黎锦有所动作,就跪在床边缘,用比黎锦小了一圈却依然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给他系好衣服带子。 黎锦视线跟着他的手而移动。 等到少年整理好他的衣服,这才回过神来。 ……那终究是一双男人的手,不似女人一般白嫩青葱、柔软无骨。 黎锦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心头纷乱的情绪却被这双手神奇的抚平。 他说:“我看你那些荷包和手帕都缝完了,以后别接这些活儿,可好?” 少年表现得异常乖顺,“嗯,我给阿锦缝衣服。” 黎锦本来都走到门口了,心里却因为这句话很是愉悦。于是又回去捏了捏少年的脸。 看着少年露出乖巧错愕的神色,心情大好的背着背篓出门了。 黎锦到杏林堂的时候,小伙计周贵背《伤寒论·汤头歌》背的绞尽脑汁,都没注意黎锦已经到了。 “麻黄汤治太阳寒,麻桂杏草四味联.表……表……” 黎锦笑着接道:“表实无汗头身疼,脉紧气喘更恶寒。” 周贵:“对对对,就是这句!黎先生!您来了,我去找师父。” 黎锦说:“劳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您上次采的药年份足,又新鲜,师父整天念叨您呢。” 小伙计周贵进去后,不一会儿,吴大夫就掀开门帘出来了。 今儿黎锦采的药多,估价足足有六百三十文。 周贵说:“黎先生,您又会认药、又会背汤头歌,您会不会诊脉啊?” 黎锦说:“略通一二。” 吴大夫眼睛一亮,邀请黎锦进内堂详谈一二。 黎锦跟着他进去,吴大夫直言不讳地说:“不知黎先生此前可有行医经验?” 黎锦摇头,有也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如今这个身体,什么都没有。 而且他的行医经验都是西医方面,中医还真的不擅长。 吴大夫叹了口气,觉得还是自己想多了,镇子本来就不大,周围也只有八个小村子。 镇上能有三个医馆就不错了,除了主街上的医馆有两个座堂大夫,他们杏林堂和另外一个百草堂,都只有一个大夫。 但……他家里真的有急事啊。 可杏林堂的老板对他有恩,他不能直接撂挑子不干。 这回找到黎锦,也是病急乱投医。 黎锦看着吴大夫的神色,把他心中的想法可以猜出一点。 主动问道:“您可是想给杏林堂找大夫?” 吴大夫点了点头,说:“是啊,但是咱们镇子还是小,人太少了。” 黎锦觉得自己帮不上忙,他虽然认识草药,背过基本中医入门书籍,但让他号脉治病,这还是有难度的。 再者,行医最忌讳没学成就班门弄斧,这样很容易出人命。 最后吴大夫给了黎锦六百四十文,多的十文是长期合作的费用。 黎锦出门后,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先朝着杂货铺走去。 古时束脩礼最常见的就是腊肉和鸡蛋,他这些天没去上课,自然得好好上门致歉。 黎锦想,幸好自己回忆起了原主读书的一些片段,要不然直接两眼一抹黑的出来,这才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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