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武媛睡到了自然醒。 等到她起来的时候…… 天已经大亮。 屋子里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但大体来讲, 算是非常安逸祥静了。 ——阿婆还在床上睡着, 武姿坐在隔壁床上看着书,厕所的门关着、但里头有叮叮咚咚的响声, 而且房间里还有着食物的香气…… 可能是妈妈在厕所里关着门做饭? 武媛饱饱地睡了一觉,感到舒服极了,便问道, “阿姿,爸爸呢?现在几点了?” 武姿立刻放下了书本, 爬到姐姐床上,双臂由后向前抱住了武媛,答道,“现在十点多了,爸爸去外头打听班车托运去了。姐!你昨天晚上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呀……” 被妹妹抱个满怀, 武媛更觉得暖暖的, 便笑道,“是呀!昨晚上一回来就看到有只小猪在我床上睡着……” “姐!”武姿不依地叫嚷了起来。 吱呀一声—— 厕所的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阿娇露出了半张脸, 压低了声冲着姐妹俩说道, “阿媛醒了啊……你俩轻点讲话咧!让你们阿婆多睡会,她年纪大了捱不得的哩!” 姐妹俩吐了吐舌头。 武媛放轻了动作,起床洗漱。武姿则快手快脚的收拾好了床铺。 在厕所里洗漱的时候,武媛看到妈妈居然炖了一锅猪骨山药汤!那汤水浓白粘稠, 香气四溢,也不知道炖了多久了! “妈妈,你……” 阿娇道,“这可是你爸爸的意思!不是我浪费钱哈!他说啊,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今天就休息一天哪儿也不去,让做点儿好吃的给你阿婆咧!” 母女俩说话之间,武阿婆也醒了。 阿娇二话不说先给阿婆添了一碗汤…… 结果被阿婆给骂了一顿,说一大早的她牙都没刷、脸也没洗,喝什么汤! 阿娇被骂得讪讪的,没一会儿又笑了,“这几天没听到娘骂人,日子都不会过了。娘一回来……一听到娘骂人,浑身是劲哩!” “放屁!”阿婆骂道,“老娘是最最和气温柔的,什么时候骂过你们了!我一向不骂人!哎,我拖鞋被哪个剁脑壳的搞不见了?” 众人憋住了笑。 等到阿婆也起身洗漱了,婆孙四个才端着碗,站在厕所里喝着肉汤配馒头。 阿婆道,“那骨头肉给大东留着,汤么,怕是他不稀罕哩!” “留了三块大的,其他的我们吃,”阿娇说道,“等下我们出去菜市场逛逛,再买点儿肉回来炖个五花肉?” 武媛道,“去外头吃,何必自己做。” 阿娇坚决不同意,“这里是广州啊!要真撒开肚皮吃,怕是回去的路费钱都被吃光了,我们要讨着饭回去咧!” 武媛笑道,“总得试试这里的风味小吃,看看能不能引进到我们镇上去咧。” 阿娇这才犹犹疑疑地说,“那等你爸爸回来再说啰!” 婆孙几个吃完了早饭,又在屋里歇了一会儿,这才收拾好了出了门。 武媛循着记忆中的“食在西关”,领着家里人去了广州的老城区。老城区的路很窄、马路的两条是一条一条的石板巷,石板巷里的房子都是极富时代感的旧式建筑。 阿婆在巷子口站了许久,看着那些一看就是明显是历史古迹、但依旧有人居住和打理的屋子时,不由得叹道,“好、好哇!这里是真的好哇……” 武姿也道,“姐,这里的房子有没有几百年啊?都是石头的哎,还有雕花!哇,你看那些彩色玻璃!好好看!” 武媛笑道,“多看看,回去好写作文!” 武媛撅嘴,“都出来玩了,能不提学习么?” 武媛笑着拉着家里人步行去了老城区里的步行街。 步行街,那跟批发市场又格外不同。 ——哪怕今天并不是休息天呢,但依旧人潮似海,步行街两旁的店铺里……凭是哪一家店,也被人群挤得熙熙攘攘! 而且街是真的卖什么的都有!卖男装女装童装的、卖鞋袜子和包包的、还有卖各式点心零食小吃的…… 再加上步行街里不让车子通行,地面也被打扫得很干净,所以不像逛批发市场那样,得时刻担心地上的垃圾和来往的车辆。 阿娇简直看傻了眼! 武媛领着妹妹,在小吃摊上一样一样的试…… 但是很可惜,武姿吃不太习惯广东这边咸中带甜、辣中带甜的小吃,最后倒觉得只有萝卜牛腩、蟹籽鲜虾云吞和肠粉这三样是最好吃的。 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武媛和阿娇一边逛,就一边看这些店铺的装修风格。娘儿俩就商量着……反正阿娇还余了一百多匹不同花色的棉布在王家的柴棚里,倒是可以拿出来做将来店铺的装修,以及给租了商场铺子的人做工作服穿! 不知不觉逛了大半天,大伙儿觉得累了,武媛找了个茶楼,大家吃了一回广东点心,又给武向东打包了,这才齐齐回了旅舍。 回去以后,阿娇又悄悄买了块带皮的五花肉回来,关上房门在厕所里炖起了肉。 …… 就这样,武家一家子又在广州呆了好几天,仔仔细细地逛遍了好几个服装批发城、小饰品批发城、零食食品批发城、鞋类批发城什么的,又跟好多家批发档口接洽上了,还问清了委托货运发货的手续、又互留了联系方式还商量好了付货款的方式…… 算起来,一家子在广州已经呆了快十天了,该办的事儿都办完了,也该回去了。 就是应了之前武媛的话——在春运期间,从家里来广东容易;想从广东回去?那可就难喽! 一家子去火车站广场上的售票处轮流排队,花了整整一天半的时间,才总算是买到了回到老家省城的火车坐票。 接下来,一家子就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回家。 阿娇舍不得她置办的锅、炉和碗、盆子的,执意要带着一块儿走…… 武媛是见识过春运期间的火车站有多么凶残的。但哪怕是前世呢,她也从来都没有在春运期间赶过火车,所以无法预见。 她只能给家里人打预防针—— “……进了候车室,人会多到无法想像。咱家人多,不能个个都顾上。所以得各顾各……但也不用慌,只要能挤上车就好,咱的票都是有座位的。上车之前先把车次车厢坐号都记好了……” 武向东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回我跟着你俩!东西都我拿着,娇啊,你就只顾阿姿就行咧!” 阿娇表示赞同,“成,那我就看阿姿一个,肯定没问题!阿媛哪,你要看顾好阿婆啊!东哥,行李也给我拿一些!” 见父母在说话之间就已经安排妥当…… 武媛也就没再反对。 当下,一家子就扛起了行李,退了旅舍的房间,朝着火车站走去。 火车站那叫一个……人山人海!!! 而且还乱糟糟的! 在广东务工的人们都赶着回家过年,人人都背着硕大的行李包、手里拿着火车票,从四面八方涌向一个小小的检票口,挤进检票口只是第一步;挤进去以后就是候车大厅,也是人满为患,然后再在里头等上三四个小时才能上车…… 当然了,如果遇到什么情况,延误上车也是有可能的。 一家子历尽千辛万苦……被人挤得要死、也只能去挤别人的,总算是顺利通过了检票口,进入了候车大厅。 在这期间,于这个不大的空间里,正在候车的一家子可谓是看全了人生百态! ——有丢了车票正嚎啕大哭的,有扒手正在行窃被铁路公安给当场抓住的,有蹲在候车室座位上面朝里拉|尿的,还有两口子打架现场要离婚的…… 简直就是只有想不到的、没有看不到的! 终于,站内响起了“广州开往XX方向的XXXX次列车已经进站、请旅客做好上车准备”这样的广播…… 本来就乱轰轰挤在候车室里的人群一下子就炸了! 武家一家子也慌慌张张地从候车座上站起身,飞快地拿起了自己要拿的行李。 见人群汹涌、武向东连忙嘱咐了阿娇几句,就一把抓住了武阿婆和武媛;阿娇也急忙牵住了武姿的手…… 结果,后头有人很凶悍地挤了上来! 果不其然,一家子被人潮冲散! 武向东不再顾着阿娇。他背着沉甸甸的行李包,一手死命地拉着武阿婆、另外一只胳膊直接把武媛给夹在自己的胳肢弯里,红着眼、吭哧吭哧地被挤在人潮中,奋力平衡着自己前行的速度,随着人潮缓慢朝前慢移…… 武媛苦不堪言! 爸爸力气好大,她腰快被夹断了! 还有…… 她的两条腿都捱不着地!甚至感觉到有一只鞋子被挤掉了! 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大可能回头再去找鞋子…… 她只好忍着。 终于,武向东历尽九死一生才把阿婆和武媛给带上了车厢、又找到了座位。 还好还好!阿娇行李少、而且也只要顾着武姿一个,所以她们娘儿俩倒是先一步就找到座位这儿。一家子汇合了以后,又开始清点行李,结果发现武阿婆拿在手里的一件棉背心丢了、武媛丢了一只棉鞋、武姿的水壶丢了……而且女眷们普遍都被挤得披头散发。 武阿婆叹道,“这春运真是核(吓)死个人!” “姐,以后咱还来广州!但是不要过年来了,太可怕了!”武姿也说道。 武媛也无可奈何! ——她就只剩下一只鞋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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