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池带着郎一, 斐七一行人乘着夜行车出发,林非池负手站在车轿前端, 自上往下打量着地面。 “斐七,你可还记得那些出事地点的位置?”他忽然开口道。 斐七走到林非池身旁, 伸出手指在虚空之中轻轻一点。顿时,便有四个光点浮现在半空中,分别对应着地面上四个出事地点。 斐七拧眉盯着那明明灭灭的光点看了一会,忽地惊呼出声:“这些光点看起来毫无规律,可若是将它们按照时间顺序连接起来,箭头所指的方向,正是酆都!” 林非池点点头道:“不错。幕后主使之人, 他的最终目标,怕就是酆都。”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道:“说不定, 还是我这个万妖之王的位置。” “派出妖物血洗人间,借机挑起人妖纷争, 再利用除妖师讨伐酆都, 自己却躲在后面坐享渔翁之利。他这个算盘倒是打得挺美。” 斐七抖着嘴唇正想开口, 耳边忽地传来几声尖锐的叫喊声,如婴儿啼哭,刺得人头皮发麻。 夜行车缓缓地停了下来, 从高空俯瞰,地面上有一只浑身冒黑气的巨大黑色蜘蛛正在急速移动着。 八条长满暗灰色蛛毛的长腿,背部上长着一圈圈的红色纹路, 而它脸部的位置,则是一个狰狞的鬼脸! ——— 是鬼面蜘蛛! 它的口中不断喷射出如麻绳般粗的蛛丝,犹如利剑般刺向正在不断奔逃的百姓们。 它的身前,是正在顽强抵抗的妖怪们。 林非池眼中寒芒一闪,直接从夜行车中跳了下去,手中散出数道金色的妖力,化作镰刀直往蜘蛛庞大的身体而去。 “斐七,布下结界,别让除妖师发现这里。” “其他人,快去救人!” 话音刚落,林非池就在半空中化为原形,巨大雪白的雪狼从天而降,仅仅是气势就让鬼面蜘蛛停住了动作。 雪狼呲着牙,身后妖力不断升腾而起,渐渐盈满了整个结界。 斐七的声音在高空中响起:“将士们辛苦了!先退到一边去!” 鬼面蛛的眼中闪过一丝害怕,但随即又被愤怒所取代,它抬起右脚,直接插入一具尸体的脑内,嘴里发出舒爽的啼叫声,向雪狼冲来。 雪狼眯起泛着金光的眼睛,也丝毫不惧地正面迎上。 两相力量相撞,伴随着一声巨响,结界内白光大现。 下一秒,林非池恢复人形,云淡风轻地落了下来,而鬼面蛛的八条蛛腿则齐齐断裂,巨大的身体失去了支撑,“轰”的一声倒在地上。 可就算已经受了如此重的伤,它依旧睁着赤红的双眼,口中不断吐出蛛丝,状若疯癫抽搐。 林非池身形一顿,伸出双指,一道金色的光剑从他的手指飞出,撕破空气,直接洞穿了鬼面蛛的头颅。 “王上,你没受伤?” 斐七焦急道。 “没事。” 林非池淡淡道:“只是我见这鬼面蛛,好像有些不同寻常。” 他蹲下身子,将鬼面蛛还冒着黑气的尸体翻了过来,拧眉道:“这鬼面蛛身上,似乎带着极大的怨气。” 斐七也靠过来:“一只带着极大怨气的妖屠戮上百人,这是....” “—— 凶妖!” 凶妖,是一种堕落的妖怪。 它的成型需要两个条件,其一便是极强的怨气,其二便是手上必须沾染上百条人命的鲜血。 妖怪变成凶妖之后,妖力大增,若是能有一支凶妖军团,只怕可以杀遍天下无敌手了。 林非池和斐七对视一眼后,低声道:“幕后之人在用人命练凶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南乔渔村? 还是更早?! 忽地,有一个人影在林非池脑中晃过,他记得,蛇骨婆的记忆中,她是被人引诱着堕妖的! 若不是苏渺和他偶然出现在那座城里,蛇骨婆苏醒之后,靠她的执念和妖力,只怕将整个城的人都杀光也没问题。 —— 幕后之人,竟从百年起就在收集有此等执念的妖了吗?!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细思极恐,林非池抬了抬手,吩咐道:“将这鬼面蛛带回宫内。” “是。” 另一边。 苏渺让陆平之乖乖呆在房间里等,又给他留了好些符咒防身,便扶着子陵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馆,喊大夫帮他看看腰上的伤势。 “大夫,他怎么样?” 大夫在子陵的伤口上重新上药又包扎好,嘱咐道:“伤口比较深,又出现了反复撕裂的情况,最近一点时间就不要到处走动了,好好呆在床上养伤。” “这...” 苏渺一时有点为难。 她来这,可不是为了专门照顾小鲛人来的。 看见苏渺的反应,躺在病床上的子陵垂下眼睛,很是乖巧懂事地道:“姐姐你不用管我....” 说着像是又扯到了伤口似的,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色惨白地倒回枕上。 苏渺赶忙安抚道:“好了好了,好好养伤,我最近会照顾你的,等到你伤好了,我再将你送回到海里去。” “真的么?” 子陵有些不敢置信道。 “当然是真的了。” 苏渺保证道。 听到这话,子陵高兴极了,偏了偏头,嘴角抿出一个清浅但炫目的微笑,道:“姐姐,你真好。” 苏渺愣了愣神,停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这小鲛人,长得还真是好看啊。 难怪有些人又称呼鲛人为海妖,在茫茫大海中漂了几个月,若是忽然遇见这种生物,可不得被它们迷个失魂落魄么。 也不知道渔村那边的海域到底有多少只鲛人。 苏渺定了定神,问道:“话说回来,子陵,你到底是如何受伤的?” 子陵一怔,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悲伤起来。他声色有几分凄婉道:“是被水下的钩子划伤的。” “水下的钩子?” 子陵点点头道:“密密麻麻地,全是钩子。” 苏渺心头一跳。 难道那个小渔村所捕之物里,还包括这些鲛人么? 见子陵不愿再多说的模样,苏渺也不好再问。又让他在医馆里休息了片刻,便将他带回了客栈。 苏渺为子陵整理好床铺,温声道:“子陵,你就在这好好休息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出门办,晚饭时候就回来。” 站在一旁的小大人陆平之一听这话,便明白苏渺是要去调查渔村和鱼鳞的事情了,忙从凳子上跳起来抱着苏渺的大腿道:“姐姐,我也要去!” 苏渺拗不过陆平之的死缠烂打,便也将他带出了门。 ....... 午后的街道上热闹非凡,苏渺领着陆平之在街上逛了几个时辰,腿都要逛断了,都找不到交易南洋珍珠的商铺所在。 没有商铺,那些给渔村带来财富的珍珠,最后都去哪儿了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可是苏渺这边几乎没什么收获。 她有些丧气,正打算带着陆平之回客栈时,却发现他竟没跟在自己身边。 苏渺慌张地往回走,不料想在街角一个孩子圈边发现了他。 陆平之正伸长着脖子,看别人斗蟋蟀呢。 苏渺无奈地朝他招了招手,喊道:“平之,该走了。” 听见她的声音,陆平之高兴地应了一声,手中还举着个糖人,眉飞色舞地跑到苏渺身边,道:“除妖师姐姐,这儿真好玩。” 苏渺道:“你在家中时,难道不怎么出去玩么?” 陆平之咬了口糖人,答道:“每天都有好多要学的东西,没时间去。” 苏渺笑道:“那这次怎么想着出来了?” 陆平之一顿,也总算反应过来自己这次偷跑出来到底是干嘛来的了。 他眸子中闪过一丝懊恼,扯了扯苏渺的袖子道: “姐姐,你能多跟我讲讲鲛人的事情么?” “当然可以了。” “除了那些大家都知道的,鲛人还善于纺织,可以制出入水不湿的龙绡,而且啊,他们滴泪成珠。咱们在那小渔村旁捡到的珍珠,恐怕都是鲛人的眼泪化成的。” 陆平之有些震惊。 难道说,他梦中那条鲛人大鱼被拔光鳞片,就是为了让它哭,好生产出大量的珍珠么? 思及此,他不由得声调拔高几分道:“那么多的珍珠,鲛人该哭的有多伤心啊。” 哭得很伤心的妖怪么? 这句话犹如惊雷一般在苏渺头顶炸开。 一个普通的鲛人确实不能催动海难,但如果是好多个怨气十足,执念极深的凶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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