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晶晶突如其来的恶劣态度大出众人所料。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斥责,赵恒居然也没有生气,反而快步紧追其后。 他母亲踩着细高跟,也急急赶了过去,任谁看都是对俞晶晶极为在意的模样。 大家心头一些猜测,在一幕出现后疯狂滋长。 没人再质疑俞晶晶能不能吃到这口天鹅肉,两人是不是匹配的问题。 这会儿要计较的,倒是赵恒这只白天鹅,衔不衔得住她这只癞蛤蟆了。 “真没想到,这两人还真有事!” 大家一边往食堂,一边畅舒所想。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什么叫闷声发大财?蔫坏蔫坏,平时不声不响,一搞事就搞个大的。” “赵恒不光长得好,家世也是一等一的,看到他妈妈了吗?那可是咱们市民族企业头一号人物,家族企业进了全国百强评比,各地都开了分厂。俞晶晶也是眼毒,下手那叫一个准!” “赵恒他爸那背景才叫牛,再往上走一步,怕是要跟省长平级。” “要不怎么说她厉害呢。最近成的那几对还只敢拉拉手,人家这会儿连婆婆都搞定了,手段和咱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怎么都说俞晶晶钓上赵恒?我看明明是赵恒上赶着追她,人家鸟都不鸟呢。”一片同仇敌忾的浪潮中,有人突然提出不一样的说法。 刚才俞晶晶表现出来的态度,有眼的人都看见了,不过大家都下意识忽略了一点,必竟不太真实。 “兴许……兴许是欲擒故纵。” 这个思路一打开,大家开始各自发挥。 “不来点特别手段,怎么拿得住赵恒?高中三年,那么多人往上扑,你见谁成了的?” “我看赵恒就喜欢这个调调,太容易到手的就显得廉价。这么一推一拉,和一般女孩不就区分开来了吗?” 这个分析有理有据,让不少人女生都暗暗后悔。 要早知道是这么回事,以前哪用得着那么温柔小意,送吃送喝从侧面表达心意,直接走高冷风,不就能得另眼相看了吗? 俞晶晶长得那么一般,使对手段就能把人拿下,这里谁不比她强? 闹轰轰的食堂里,坐在角落的吴菲用勺子使劲戳着餐盘,脸色难看至极。 桌对面几个女生七嘴八舌,替她鸣不平。 “你居然不知道这事?俞晶晶可是住在你家里。都到见家长的关系了,这都能瞒过去?也是厉害。” “我们还都以为你跟赵恒铁定能成呢。偏偏败在这么个人手上,你们说赵恒眼光是不是也太偏了点?” “也别这种人那种人了,人家就是有点本事,不服不行。吴菲这么近水楼台都栽了,换谁能抢得过。” 吴菲脸色又青又白,指甲掐进掌心,感觉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大半个学校都知道她每天跟赵恒一起搭车回家,不管有没有那层关系,大家闲谈时已经把两人绑在了一块。 赵恒带着母亲去追俞晶晶的时候,好些人都调头看她。 吴菲当时就像是被人在大庭广众下甩了七八上十个耳光,脸丢到了姥姥家。 恼羞还未散去,旁人抽丝剥茧的一番话,越发激起了她的怒火。 昨天在楼道里教训俞晶晶,命令她不许再纠缠赵恒的话,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回想俞晶晶想也不想就应下的冷淡神情,吴菲牙咬得咯咯响。 在这个乡下土妞眼里,她应该蠢得跟头猪一样了。 赵恒紧跟着追出校外,看俞晶晶丝毫没有止步的意思,伸手拽住她。 “放开。”俞晶晶横眸。 赵恒笑容略带苦涩,“我听你的,去医院检查了,情况确实不太好。你对待病人,能不能宽容一点?” “行,你有什么事,现在说。” 俞晶晶眼光一扫,赵恒讪讪松开了手。 赵恒妈妈张巧文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追上来,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变得散乱,站定了还微微发喘。 “这位同学,你懂不懂什么叫礼貌?家里怎么教你的?大人在这边,你就是这个态度?” 看到俞晶晶板着一张脸,比刚才的态度还要恶劣,张巧文更来了脾气。 “你问我有没有时间,我说没有。有问有答,哪里不礼貌?”俞晶晶认真回答。 张巧文气笑了,正要好好说道说道,就被赵恒拦了下来。 “妈,你不是有话要问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张巧文记起正事,这才压下火气。 “带你们回村?” 听完张巧文的话,俞晶晶疑惑地看了赵恒一眼,“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村里不少老人都会通过面相观病吗?既然懂看,肯定也懂医?”张巧文截过话头。 “不懂。”俞晶晶想都没想就做出否定。 张巧文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赵恒眼中一丝不太明显的期待也熄灭了。 “怎么可能不会?乡下土方子多得是!” 张巧文又说:“你不是说的情况不严重,有得治吗?既然能看出有得治,那就肯定会治!” 这是什么逻辑? 能看懂一道题,就一定能写出正确答案? 题可以乱写,擦了再来,命能乱治吗? 张巧文说对一半,俞晶晶曾呆过的几个村子确实有不少治病的土方,药倒是大胆敢下,可好不好就全看老天。 何况通过面相能观病这事本就是她胡诌的,村里老人不懂看,更不可能配出什么对症的土方。 俞晶晶越是否认,张巧文却越是执着。 要是张口就答应,提出一堆要求,她反而没这么信服。 赵恒请假去医院这事,张巧文高度重视,公司都没去,陪着他上上下下做了一通全身检查。 医生本要略过那块胎里带的色素瘤,可赵恒却执着做检测,结果一查就查出了问题。 检测报告出来后,几个医生讨论一番,觉得棘手,又传去上级医院。 最后打回的结果,是尽快手术,一天都不能再拖。 听到癌变这两个字的时候,张巧文腿都软了,赵恒反而比她镇定,一个人对着医生问情况。 因为病变组织下面牵连着不少臂丛神经,手术难度相当大,这个手术市医院做不了,得去省里。 就算找了省里最好的医生,成功完成手术,也不能保证恢复原先的全部功能,后期复健也需要大量时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块病变组织拿掉就好,不存在转移的可能性。 赵恒热爱运动,网球是强项,每年省级比赛都能给学校争回名次,奖杯在书房钢琴上摆了满满两排。 就算手术成功,拖着条缺大半功能的手臂,他注定不能再回到赛场上了。 咽下苦涩,赵恒想到了更关键的问题。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高考,现在手术,还怎么握笔答卷? “你的情况不能久拖,最多只有一周考虑时间。拖得越久,手术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小。”对于赵恒延迟手术的要求,医生如是作答。 赵恒还没有自己得了重症的实感,只想着不能错过高考,就让张巧文帮他向医生多争取些时间。 “手术?我们不做手术!”张巧文反应激烈。 张巧文的父亲就是胃癌手术时死在手术台上的,找了全国那么好的医生都没救下命,赵恒这么复杂的手术,她更是信不过那些庸医。 她拖着赵恒出了医院,“别怕。既然看出问题的那个女生说了不严重,那她就肯定有办法!” 通过面相就能诊断出他人身体状况,进医院还确实查准了,凭这一点张巧文就觉得俞晶晶那个村子不简单。 俞晶晶这个年纪,学能学多少,懂些皮毛就这么厉害,真要是找对了人,不信拿不出办法。 “对不起,这个做不到。” 张巧文说得嘴干,俞晶晶除了摇头,就只答了这么一句。 “妈,算了。”赵恒拉住张巧文。 “怎么能算了,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你别觉得这些偏方古法是迷信,只要对症,真的是死人都能救活!” 张巧文见多识广,什么事没经过,像这样求偏方治好重病的例子她能举出好几个,更何况俞晶晶已经露了一手绝活,更让坚定了走这条路的决定。 话说到这里,俞晶晶觉得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 她背着书包往站台走,张巧文拉着赵恒紧紧跟上,毫不放弃。 “你赶时间吗?我开车送你,咱们路上还能再聊会儿。” 见俞晶晶频频看表,张巧文直接去把停在路边的车开了过来。 时间是他们浪费的,找补回来也应该。 俞晶晶上车指了城西方向,接下来一路保持沉默。 “你家好像不住城西。” 为了缓解气氛,赵恒插嘴打断张巧文连珠炮似的问话。 “我在那边厂子打零工,每天三小时。” 难得问了句不一样的,俞晶晶就说了。 “打零工?你不上晚自习,每天出来做这个?马上就要高考了,你怎么想的?”赵恒讶异。 俞晶晶望向窗外,“我需要钱。” 赵恒瞬间明白过来,面露懊恼。 父母双亡,寄居在亲戚家,想想就知道过得会有多艰难,他真是多此一问。 张巧文虽不了解俞晶晶的情况,但却从她这句话里,迅速推断出了一些东西。 “你很缺钱吗?”她扶着方向盘,试探问道。 “是,很缺。” 这个比张巧文问的所有问题都简单,俞晶晶答得耿直。 听了这句话,张巧文的心一下就定了。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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