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溪穿不下俞晶晶那件换洗外套, 出来时便把湿衣服重新套上了。 因为昨天夜里滚进了沟里,半边身子也糊了泥,所幸放了一夜变得干结, 拍散掉也不太影响。 没料到马助理一时情绪失控, 冲过来没刹住步子,整个人扑到了白锦溪身上。 这一身新鲜烂泥,分了白锦溪小半,挂在昵子大衣外头, 滴滴答答地往下掉。 “对不起,我没注意。” 确定白锦溪好手好脚,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少零件,马助理欣喜过后, 才意识到自己给白锦溪惹了麻烦。 “不要紧, 衣服上本就沾了不少。” 挡开马助理举着手帕上下擦拭的手,白锦溪笑着摇头。 在山上困了一夜, 还栽进了沟里,明明一身狼狈,却露出这样开怀笑意。 马助理望着白锦溪,大脑有些当机。 “高烧?又发高烧了?” 听了俞晶晶的说明, 马助理望向白锦溪的眼神, 更多了几分担忧。 怕不是烧迷糊了?以为自己是上山野游来了。 又不是遇着什么好事,不黑脸反笑,绝对有问题! “已经退了,不碍事。” 白锦溪自己就是医生, 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肯定点头。 除了身体上酸痛感比较强,脑子比较重,其他不良反应基本没有。 高烧过后,这都是很正常的体现。 比起烧了近一个星期,泡了好几天药澡那回,已经很好了。 马助理本来是想找强壮山民把白锦溪背下去的,却被严正拒绝。 “我能走。” 明知道他是逞强,但又犟不过,马助理只能亲力亲力,上前托住白锦溪胳膊,换下了俞晶晶的位置。 马助理的力气,不比俞晶晶大多少,贵在态度殷勤,比俞晶晶走快了就下力拖拽贴心百倍。 可他做得再好,也不是白锦溪属意的那个人。 走了一会儿,白锦溪忍不住回头。 俞晶晶背着书包,小心跃过水坑,比刚刚扶着他走得自在多了。 照看了自己一夜,还撑着他走了这么久山路,确实是辛苦。 按下让她再回身边的想法,白锦溪只能将就着马助理,一点点挪下了山。 好几辆警车停在路边,救援队也在边上扎了营,先期小队已经从另一条路进山了,第二批人正在整装待发。 看到白锦溪下来,等候群众一拥而上,跟过了年一样高兴。 附近这片山头都是白家的,白锦溪的身份摆在这里,不容有失。 警员过来登记销了案,救援队人手也撤了。 马助理打电话回白家报平安,又递了手机给白锦溪自己说话。 事情闹得这么大,白锦溪花了不少时间安抚,齐秀珠擤鼻涕的声音大得这边都听得到,马助理在一边跟着也鼻酸。 在附近找了个地方洗漱吃饭,彻底消了霉气,一行人就往机场赶。 俞晶晶趴在窗户边上,看着路边刷刷退后的行道树,还有缓慢移动的连绵群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自己漏掉了。 直到豆豆从书包里拱着脑袋出来,小小声叮叮敲着玻璃瓶要吃的,俞晶晶才记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她来这边,是取原材的! 真正干活只有那么一会儿,剩下大把时间,全耗在了白锦溪身上。 为着他的身体着想,赶着下山找吃的,一吃完,白家那边急着见人,又往机场冲。 事情一个接着一个,她就把自己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够着脖子往后瞧,丰林山连影都看不着了。 颓然坐回位置,俞晶晶疲了一会儿,又自我安慰起来。 这一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她已经收集到了四种原材。 剩下那两种,在丰林山也属稀有,来回寻觅,都没发现一点踪迹,就算多呆几天,也不一定能找得全。 最重要的是,剩下两种原材都是矿石类的,云铮虽说这边有,但也没肯定就在丰林山上。 药山上种的都是药材,矿石天生天长,不一定就落到这边。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俞晶晶还是对丰林山抱着希望。 下次有机会,还得仔细找找,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看白锦溪还在打电话,俞晶晶打了个哈欠,头一偏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到机场的时候,不是马助理在一边使劲摇晃,俞晶晶还醒不过来。 揉揉眼睛,俞晶晶只觉得上下眼皮像是糊了胶水一样,粘在一起拔不开。 飞机上的位置是连在一起的,白锦溪坐在中间,把窗边让给了俞晶晶,马助理只能挤过道。 本还想多问问昨天夜里的事,可才聊了几句,俞晶晶就蒙着头睡过去了,根本不给马助理机会。 出机场俞晶晶也是一路打着哈欠走的,取了托运的豆豆,跟马助理打了个招呼,就一个人提前坐车走了。 “你没让她等等吗?” 收了手机,回过头才知道俞晶晶已经离开,白锦溪面色冷了下来。 “俞小姐太辛苦了,你没看她累成什么样了?车过来还有一会儿,也不能让她跟着等?我让她要票了,到时候报销,也是一样。” 马助理这么一说,白锦溪才意识到自己没为俞晶晶考虑。 只想着让她陪在身边,却没注意她已经撑到了极限。 昨天她也淋了雨,虽看着还算精神,但肯定也有不适的地方,除了休息,还应当诊治一下。 “她是回员工宿舍了吗?” “嗯,除了回宿舍,俞小姐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到家后让车别走,处理完家里事,我要回医堂。”白锦溪上了车,如是吩咐。 俞晶晶并没如白锦溪预料的那样,回职工宿舍休息,也正好错过了他的探望。 若是在宿舍休息,昏沉沉睡着敲门不应,外面人急起来,肯定得撬门冲进来。 只要把了脉,就能知道身体上的异状,皮肤上的烧热也根本瞒不过旁人眼睛。 所幸俞晶晶是在车上发现的问题,及时让司机转了头,随便找了间酒店开了三天的房。 三天时间在她看来已是足够了,可没想到身体上的反应来得这么猛烈,到了第四天中午该退房的时候,她也没醒过来。 外面门敲得急,是豆豆跳到俞晶晶脑袋上,扯着头发把她撕醒的。 “怎么……” 俞晶晶勉强睁开眼睛,看到豆豆爪子在头顶上来回划拉,头发被缠成一团,便伸手将它拂开。 “外面喊起来了,你再不出去,别人当你死了。” 脑袋重逾千金,摇摇晃晃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俞晶晶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下面虽铺了长绒地毯,这个角度撞过去,脖颈也有折断的可能。 身子刚晃了一下,俞晶晶心头猛地一惊,稳住了没偏过去。 “有人吗??到底有没有人啊?没人我就进来了啊。” “还喊什么呢?不是吃了药,就是割了腕,进去四天了都没人见出来过,这会儿怕都臭了!” 听到这句话,敲门那个人手也软了,不像刚刚那么用力,有些往后缩的意思。 “……要,要不叫警察来?” “叫什么叫,直接开门!看看到底什么鬼。” 说话硬气的那个人嗓门虽大,可胆子却跟不上,只知道怂恿身边人,自己一步也不往前迈。 “我……我先闻闻。” 疑心俞晶晶在里头真的臭掉了,敲门的那个人小心翼翼地将鼻头凑到缝隙前闻了闻。 正琢磨这门后传出来的是什么味道的时候,忽地一阵凉风起,门被向内猛地拉开,那吸力差点没把他引进去。 一个踉跄止住步子,手扶在门框上抠变了形,敲门的人才勉强站直了。 “什么事。” 俞晶晶蓬乱着头发,一张脸惨白惨白地,开口也是干哑的声,把门外站着的两个人吓得不轻。 等仔细看了,确定她还有口气,这才松驰了身体。 “你定了三天房,今天是第四天,该退了……” “再续两天,钱我直接转过去。”俞晶晶伸手带门,看两人张着嘴还想说话,冷冷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 门砰地被带上,最后接话的那个人胳膊上挨了旁边一巴掌。 “叫她退房啊!续什么续?” “她是客人,要续房,不是很正常吗……” 话虽这么说,底气却不怎么足。 “又是两天,又要担足两天的心。你看着,这两天她肯定也不会出来,不知道寻摸什么死法呢!” “那你说怎么办?她不愿意走,难道还硬拉啊?” “不管了,时刻注意着,发现一点不对就报警。” 两个人唠唠叨叨地走了,俞晶晶靠在门后,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拖动脚步走回到床边。 砰地一下倒在床上,感觉浑身上下散了架一样的疼,俞晶晶扯过书包,从里面摸出支营养剂往嘴里倒。 除了身体上的疲累感较重,皮肤和感官其实并没退化。 按平时的经验来看,她现在的状况,和刚服过营养剂也差不太多,根本不需要继续补充。 可俞晶晶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办法来缓解身体上的不适了,这样难受的感觉,她一秒都不想再体会。 想来想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营养剂上,看能不能起点效果。 喝了半瓶进肚,俞晶晶咂咂嘴,又把剩下的半瓶喝了。 豆豆这回再没骂她浪费,紧张蹲在一边,看她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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