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 熟能生巧。 比起从前的“撸鸡毛”行为,温同学的业务能力实现了飞跃式的进步。 一边吹,还一边帮纪九按摩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 十分舒服。 太舒服的结果就是, 纪九靠坐在沙发上,凝神盯着某处发了一会呆,没多久就犯了困,浓浓睡意翻涌上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发丝, 一缕缕柔顺的黑发滑落, 直到再无一点湿润之感。 温墨见差不多可以了, 关上吹风机, 拔掉插头, 轻轻搁在床头柜上。 绕到沙发前,刚想喊一声, 却发现那人不知何时阖起了双眸,小嘴微张,呼吸浅浅的, 显然已经睡熟。 这一刻,丢下了工作上的严肃和雷厉风行, 她安静得像个洋娃娃, 干净,纯粹,没有任何杂质。 海风顺着窗户的缝隙飘了进来, 吹起她胸前的一绺碎发。才洗完澡,她穿着浴袍,沐浴露的芬芳还没散去,风一吹,温墨感觉鼻腔里盈满了薰衣草淡雅的香气。 默默别过头,微屈食指,抵在唇瓣上 良久。 低咒一声。 靠。 真他妈的遭罪。 温大爷最后瞥了眼那盘浑身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美食佳肴,忍痛把人抱到床上,扯过旁边的毯子给她盖好。 期间,她似乎有点睡得不安稳,咕咕哝哝地翻了个身,被子瞬间被拉到了腰际。 酒店的浴袍是v字领,还是那种深v,她这个身子一翻过来,正对温墨,胸前美景一览无余。 “……”懵逼脸。 抬头望天。 温墨闭了闭眼,默默为给自己点了根蜡烛。 他今天不该同意来海边的。 比鸭子飞了更绝望的事情——那只肥硕的鸭子明明就在眼前晃啊晃啊,却一口也不能吃…… —— 第二天纪九醒来,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 屋外是蔚蓝的大海,金色的沙滩,点缀着一扇扇斑斓的贝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离开了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的大都会,这些鲜为人知的地方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纪九换了那件碎花沙滩长裙,又花半个小时化了个淡妆。一切打理妥当,推开房门。 刚一出门,措不及防对上一双冒绿光的眼眸。 纪九:“???” 温墨表情无比怨念,幽幽道:“小九,你好狠的心。” “???”发生了什么!? 他语气温吞,眼底含了一些别的东西:“我昨晚给你吹完头发,你居然不说一声谢谢就睡着了。” 纪九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大清早在这站得跟木头人一样。 “好,我认错,的确是我的锅。昨晚太困了,作为赔罪,中午给你做蛋包饭?” 她的拿手绝活,也是他最爱的一道菜。那时候在美国,只要见面,她基本上下厨都会做一次。 可今天温墨好像对蛋包饭的热情没有从前那么强烈了,因为纪九看见他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搞得她心脏都不由得打起鼓来,暗想难道自己昨晚不小心睡着了,真的是一种十恶不赦的行为? 房间里死一般的静寂。 纪九几乎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温墨长长叹了口气,竖起五根手指:“一顿不行,五顿。” 纪九一愣:“……好。” —— 得到另一种美味补偿的温大爷维持了一天的好心情,到了傍晚,纪九在酒店前台预约了沙滩烧烤。 烧烤的工具和食材都是酒店提供,算在房间费用里,离开时一起结算。 晚间的沙滩上有不少出来散步的客人,海水卷起细浪,在浩瀚的海面上尽情撒欢。 海浪褪去,留下一地的贝壳和砾石,偶尔还会带出几只小虾小鱼,运气好,还能抓到螃蟹海胆之类的。 天色渐晚,海水有涨潮的迹象,温墨把烧烤炉架在高地上,保证涨潮时不会被淹没,又拎了一袋新鲜食材,肉块用竹签穿好,放在炭火上烤。 夜风徐徐,满是大海的气息。 纪九在沙滩上溜达了一圈,回来时一手抓了一只大螃蟹,温墨余光瞟了一眼绑在蟹钳上的细绳,没说话,手下不停地给烤肉翻面。 纪九眉开眼笑,将两只螃蟹丢进桶里:“墨宝,待会螃蟹我来烤,晚上做一顿海鲜螃蟹宴!” 他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刚才蹭了隔壁的绳子,等肉熟了,还一串肉回去。”她转手拿起钳子,又加了两块炭火进去。 身旁的人忽然有些沉默。 纪九拧了拧眉,疑惑地抬头,发现温墨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烧烤上,反而扭过头望向了远处,下颚微微紧绷。 头顶腾的冒出几个问号,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另一处高地上,条纹T恤的外国男人正在朝他们这边挥手打招呼,笑容灿烂。见到她转头,还扬了扬手里的烤串。 纪九只能回以一笑。 唇边笑意还没收回去,身侧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 纪九眨了眨眼,目光落回原处,泄愤般的,烤架上的肉被他翻来覆去折腾了个遍,发出滋啦滋啦的炸油声。 再这样下去,惨遭飞来横祸的肉串都快被烤糊了。 如果肉串能说话,纪九想,它现在的尖叫声一定无比凄厉! 忍无可忍。 一巴掌拍开那双作恶的爪子,接过烤肉,没好气道:“又想犯胃病了?烤糊的东西能吃?就算你想吃,我还不想呢!躲一边去。” 他嗤笑一声,双手抱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纪九给烤好的肉串撒上孜然,一点点辣椒面,察觉到温墨幽幽投来的视线,好笑问他:“你去送还是我去送?” 这小肚鸡肠的男人。 高冷的温大爷抬了抬下巴,嗓音透着股不爽:“你去。” 听他回答得如此干脆,纪九憋着笑意,叮嘱道:“也行,我去送,你看着肉别糊了。” 一。 二。 纪九默数。 数到三的时候,身后闷闷传来一句:“站住,我去。” 时机刚刚好。 纪九含笑把肉串交给他,温墨长腿一迈,不情不愿地朝外国男人走去。 过了几分钟。 他单手插兜,闲庭信步地晃了回来。 纪九问:“送过去了?” 他冷冷淡淡地点了点头。 “没说别的?” 某人斜睨一眼:“你想说什么?” 纪九摸着下巴,暗暗思忖片刻,若有其事地说:“比如你的女朋友很漂亮之类的?” 温墨:“呵。” 多么意味深长的一声冷笑。 纪九满头黑线。 “恭喜你,你明天的蛋包饭没了。” 他声音陡然减小,弱弱的:“呵。” “还剩两顿。” “他说我眼前这位小姐很美丽,还有一手好厨艺,是上帝派往人间的天使。”一脸真诚。 “……” 纪九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求生欲。 —— 周日,纪九准备和温墨去骑单车。 沿着海岸线,有一条公路,车少人少,景色优美壮阔。许多国际自行车比赛都在这条路上举办,平时单车爱好者也会经常来这里度过周末。 赶上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有海风的吹拂,天气难得的凉快了些。 纪九佩戴好护膝和头盔,温墨和自行车行的老板一人推了一辆车出来。 一个小时三十块钱,温墨买了两个小时。 来了这个世界后,纪九很少有骑自行车的机会,出门多半步行,或者家里开车接送。 骑自行车次数最多的一段时间还是在美国,那个时候经常系里有同学一块出去玩,偶尔也会有骑车的项目。 好在身体里那种感觉还在,骑上去,蹬两脚,渐渐熟悉,速度加快。 风急速在耳边吹过,远处的大海那么干净,净得像一面镜子,波光粼粼,水天一线。 公路的尽头,有一处海湾,海湾最里面的广场上,有一道铁链,上面挂满了五彩斑斓的铁锁。 那些都是过往游客们留下的心愿。 骑到海湾用的时间不长,不过半个小时左右,纪九把车停靠在一处桩子上,摘下头盔,沿着铁链一步步浏览过去。 有些锁挂上不久,有些锁已经锈迹斑斑。 一把红色的锁——结婚第一年,但愿我和他可以相守相望一辈子。 一把蓝色的锁——希望妈妈的病可以快点好起来! 一把黑色的锁——希望天堂无病无痛,无灾无难。致:我的英雄。 一把橙色的锁——拜考神,希望顺利考上理想中的大学! …… 纪九印象最深的是一把粉红色的锁。 不知道是谁写的。 重要的是上面的话: “他是我睡时的梦境,亦是我醒时的仙境。” 笔记略显稚嫩,但初见锋芒。 纪九敛眸沉思了须臾,在那枚锁的另一面回了一句。 ——愿你成为那梦境中的仙女,仙境中的精灵。 写完这句祝愿,纪九将锁归回原处,那成千上万的锁中,她为它驻足,或许就是一种缘分。 但愿锁的主人再回来时,能看见那句话。 扣上笔盖,站起身,敲了敲血液不太流通的双腿,后知后觉发现屁股后面少了个人! 适才一直站在旁边的男人这会儿竟完全不见了踪影! 纪九心里咯噔一下,试探性喊道:“温墨?” 海面掀起一层层波浪,鸥鸟划破长空。 半天没人回应。 纪九又大声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道含糊不清的男声从广场中央的雕塑后传来:“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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