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年被忽然吓一跳, 还以为候府后院进了小贼, 被自己当场撞见! 她喉中一哽, 正想高声叫人来,自己转身就跑时,没想到定睛一看, 居然是个熟悉的男孩。 “陆……陆光宗?”林年放下心来,走过去, “你今天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不是说……”出来被发现, 会被管事惩罚的吗? 陆光宗将那个黑布包的瓶子从土坑里摘出来,上边裹了一层稀薄的泥, 不过不要紧,稍微拍两下就好。 有些局促地把瓶子握在手里,没仔细检查,自然也看不见瓶子底下连带着黑布破了个洞:“我, 我偷偷从府里跑出来了,没人看见的。” 他把手背在背后,试图不让林年看见手里握的什么东西。 男孩子头发乱了一半,歪歪斜斜的耸在脑后, 只是本身长的精致好看, 才会不感觉到邋遢。 “姐姐,”他吞吞吐吐半天, 没说清楚要做什么,林年歪头, 见他不好意思说,带着去了侯府后院的一个小树丛,里面躺着一张木制长椅,陆光宗扯住林年袖子,“姐姐,他们说今天是你的生辰?” 林年从房间里出来透气,没想到还能遇上之前见过的那个,长的挺好看的男孩子,心情颇好:“是也。” 她停顿了一下,忍不住炫耀的心情,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个东西,陆光宗好奇看去,是一只簪子,上面雕了些粗糙的花纹,像是做工的人手艺比较生疏,不太会这些东西。 “这是什么?簪子?” “这是我娘亲亲自给我做的簪子!”林年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举着簪子,试图往头发上插,“我第一次有生辰礼物!还是我娘亲做的!” 只是年纪尚小,扎也只扎了小童发髻,没法把簪子插进去,努力了半天,颇有些不伦不类,最后只得悻悻取下来。 娘亲亲自雕的簪子,在姐姐眼里自然与众不同,但他准备的东西,也不一定差! 陆光宗踌躇片刻,下定决心,摇了摇林年的衣袖:“姐姐,我,我也给你准备了生辰礼物。” 林年睁大眼睛:“你……你也有吗?” 她头一次收到生辰礼物,已经开心的不得了,想要去学堂,和先生同窗们显摆一圈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给她准备礼物! 陆光宗左看右看,看见一个略显黑暗的角落,暗暗定下。 他拿出那个瓶子,忽然觉得瓶子的形状不太对,不过也没想太多,想了想,有些扭捏地开口:“我就是这两天才知道的,所以准备的不是很充分。不过,这可是难得的东西,姐姐不要觉得到处可见,就觉得光宗心意没送到……” 林年笑道,声音又软又甜:“不会的呀。” 他突然一停,心尖一甜。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凑到角落里,陆光宗一本正经道:“因为有点特殊,所以得在黑一点的地方看才行,姐姐不要嫌弃。” 林年已经露出好奇神色,专心致志等他掀开手上黑布。 陆光宗一咬牙,指尖塌陷而下,用力掀开红布—— 林年瞪圆了眼睛:“一个瓶子!好漂亮啊!” 一个光滑的,透明的瓶子,从上至下都是顺滑的质感,转动间,隐约还能看见瓶身上透出的七彩色泽。 “我认得这个!”她小小地倒吸一口气,“这个就是最近来的那群西洋人带来的东西!他们的东西稀奇古怪的,据说还有什么能看得很清楚的镜子,长得和这个也很像!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个瓶子的呀?他们在街上卖的东西里,我怎么没看见过这么好看的瓶子!不过,就是这里怎么缺了个角……” 陆光宗懵在原地,不久,发出长长的呜咽声:“呜——” 瓶子缺了一个角,萤火虫不知道怎么回事,全跑了!!! 脸都没了!!! 林年一番感叹完之后,对陆光宗的表情表示疑惑:“瓶子很好看呀,我很喜欢!就是这里破了个洞,看起来就没这么完整了。” 陆光宗悲伤地一把捂住脸,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男孩子最后的有尊严的痛哭:“萤火虫——萤火虫全没了——” “哦你是说那个!” 林年已经完全想起来了,她一乐,断断续续地笑出声,陆光宗叹气,默默转过身。 “我当时还以为你怎么呢,好端端说着,突然就捂脸,还以为草丛里蹲太久给蚊子咬了。”林年一回想,就觉得乐的紧。 她伸手,学着当年陆光宗的动作,扯了扯身前人的袖子,陆光宗再默默转过头,林年仰着头,放软了声音:“但是现在有萤火虫了。” 她眼睛里是堕落的星火,浅金色的光泽从发端渲染到发尾,连睫毛上也落着细碎的闪光,周围树荫拉开一大片深沉不一的黑影,又有明亮的花灯云霞把天际拉成一条淬炼过的金线。 陆光宗垂眸,弯下腰,互换了一个金橙色的吻。 点燃的花灯顺着河水流下,不知道漂到何方,而挂在街上的花灯,在早晨来临时,还保持着最刚开始的模样,即使已经没有了光芒。 有灰烬从街边吹起,早起的小二打开酒楼大门,莫名被灰烬扑了一鼻子,“阿嚏”一声。 “昨天明明没怎么吹风……”他揉揉鼻子,顺手拿起扫帚,把灰烬唰唰唰扫到街边一个角落。 没过几天时间,林年就选好了自己酒楼的建址,那是一间废弃的宅子,要改成酒楼有些困难,不过整体模样还可以接受。 付钱,画押,干净利落,几天时间换了主人。 她还找了本地有名声的工匠来做酒楼的布置,一点点把原来的模样在这里还原出来,连墙上一幅画都尽量还原出来。 陆光宗这几天都能抱着自家年年睡觉,异常满足,早上醒来精神头极好,仿佛有用不完的干劲和活力,就差没往大腿上绑俩火药充当根窜天猴。 为此,林年还嫌弃道:“你比小时候不要脸多了。” 谁知陆光宗恬不知耻,还洋洋得意:“那是。如果要脸,那还能娶得到年年吗?那当然不能的啊!脸是什么?我不知道!” 林年:“……” 就连走在新到手的酒楼里视察,都要尽量把自己往林年身上黏。 林年一边和人说话,一边把陆光宗推开。说了两句,后头又有人黏上来,林年想也不想,再推开。 如此往复再三,终于忍无可忍。 她面无表情:“陆光宗,你要是再粘过来,就回家种田去。” 陆光宗委屈地“呜”一声,缩到一旁不吭声。 最后还是做工的师傅看不下去,委婉地劝林年道:“姑娘,你夫君也是担心你,心里放不下,你也放宽心。感情好一点,在我们这里不碍事的……” 林年:“……” 只想扶额叹息。 原来的酒楼名声不错,甚至招了不少外地人来此吃饭,之后也是好评一片。现在把酒楼要开新店的消息打开,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来。 三个月后,林年的新酒楼开张。 有了第一家酒楼积攒下来的经验,第二家酒楼明显就游刃有余很多,从开业第一天开始,整个大厅井井有条,客人们杯箸交集,谈笑喧闹,时不时有身着酒楼制服的小二在桌边穿梭。不时有菜肴的香味从鼻间穿梭,有客人嗅了嗅,抻长了脖子,尽力往后厨瞧,就算什么都没看见。 他们的目光集中在小二手里的菜上,突然慢慢下移,移到小二制服边角上一个形状奇特的图案上。 有人谨慎出声:“这个图案,是否有什么特殊的用意?” 因为实在看不出来上面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好歹还是知道,是绣娘绣出来的图样。 客人们纷纷在心里纳闷,这是哪家的绣娘,手艺奇怪成这样不说,连针脚都能复杂地把自己绕成一团浆糊。 小二一脸假笑:“这是我们掌柜的给绣房的图案。” 至于给出去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不得知了,说不定现在的模样,还是被绣娘精心抢救过。 林年对此心有余悸,她拿着图案去绣房时,被一众绣娘围观,各个啧啧称奇,就是不说这个绣样本身的手艺怎么样。 最后她拿到的东西,自然和送出去的绣样长得一模一样,乱的就算反过来放在衣服上,估计都没人看得懂。 陆光宗凑过来,笑嘻嘻看了眼:“……年年,你这是往衣服上糊面糊呢?” 最后的结局不外乎被打一顿。 小二发挥自己行走江湖数载的经验,巧用三寸不烂之舌,成功绕晕了客人,才被放过“衣服上倒底是不是糊了团面糊”的问题。 他私底下松了口气,上楼来和掌柜的说话:“掌柜的!” 林年坐在二楼的一个小隔间里,正执笔,小二从外边进来,笑着说道:“恭喜掌柜的,现在生意这么好呀。” 他拽着毛巾,往自己额头上擦汗,走进了两步,不经意往林年桌上的纸看去。 “掌柜的这是……?” 林年定睛看着自己写下的字,没管小二在做什么:“我在修改菜谱。” 小二吃惊,他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两下,又往林年桌上瞥:“这菜已经这么好吃了,掌柜的再修菜谱,岂不是要美到天上去?” 林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我之前只是根据这里人的口味稍微调了一下,不过大部分菜还是原来的口味。我不确定哪样会更好些,所以都写出来,让客人们自己选罢。” 小二拱手笑道:“那便提前恭贺掌柜的马到成功!生意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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