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森整理出一份公司内高层的个人信息, 其中百分之八十的人拥护周淮安,想短时间清洗老一派的势力实属不易。 周徐礼静静看完, 启唇道:“那位郭经理手中有百分之五的股份, 又是周淮安一手提拔上来的, 除去的可能性不大。” 顾森:“其他人都是小股东,手里的股份加起来也刚不过周董。” 周徐礼从开始便没想过用收购股份的手段逼周淮安收手, Universe创建六十年以来,周淮安精心培养的左膀右臂大多因他自己疑心病被铲除。 剩下的这些, 虽然年轻,但忠心不足。 一旦公司出了什么事, 肯定争先恐后找退路。 顾森疑惑问:“小周总, 关于陆氏的那份收购案,您真的要让周董亲自操刀?” 他以为周徐礼会尽可能拦下,如果全盘交予周淮安, 依照周先生雷厉风行的手段, 陆氏肯定保不住。 周徐礼淡笑, 嘴角弯起的弧度有些讽刺,老爷子从一开始就瞒着他陆氏的收购案, 又怎么会开诚布公真心实意交给他亲手做。 既然如此,他找其他的合作伙伴与Universe暗地抗衡,就更不关周淮安的事情了。 周徐礼轻描淡写表明自己不想多管闲事, “帮我约Z家的肖珩。” 地点定在公司楼下新开的意大利餐厅,顾森提前订了包厢。 肖珩晚来五分钟,一进门便抱怨S市的路况交通如何堵塞, “啧,你也能呆得下去。” 周徐礼淡睨他,“习惯就好。” 服务员上菜,最后端上店里的招牌甜点,“请问两位喜甜还是喜酸?” 周徐礼记得肖珩的口味偏甜,一并说了,“两份甜口。” “不,我吃酸。”肖珩支着下颌,声音冷淡,“不比你有对象,我一个孤家寡人吃不得甜。” 周徐礼没强求,低头喝了口水清润嗓子,听得出话中的酸味,没忍住低笑出声。 肖珩冷飕飕的眼刀瞪他,“笑什么?” 周徐礼强压下嘴角的弧度,温和清隽的眉眼间沉淀着未来得及褪去的笑意,“你装什么呢,羡慕我就直说。” 肖珩:“……” 这句话突然令他想起以前那些事。 大学去京大交流,本该住留学生宿舍的,但那一届交换生扩招名额,他来得晚不得不和在校的学生挤一个宿舍。 美国的大学多是单人公寓,他不习惯,一连三四天躺在上铺难以入眠。 直到下铺那个,许久不回宿舍,没见过人长什么样却在其他同学口中听说过许多次的周姓同学开口。 主动和他换床铺。 肖珩抱着被子垂眸睇他,“你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 周徐礼长了一副好看的皮囊,习惯性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闻言,他微倾身,手肘撑住栏杆,故意掐细嗓子反问:“你觉得,我能打什么坏主意?” 肖珩不是认怂的主,国外同性恋的很多,他失眠好几晚只想安稳睡个觉。 躺在周徐礼的床上,一股沉稳的木质香料的味道,似乎有安神的功效。 那晚,是他来到大陆,第一次成功入睡。 第二天一早,寝室里有只剩他们俩人。 周徐礼保持那副温和淡然的鬼样子,“睡得好吗?” 肖珩皱眉,“你喷香水,是为了掩盖那些不可告人的味道?” 周徐礼不恼,漫不经心回道:“是体香啊,你羡慕我就直说。” …… 这些年两人的联系没有中断,每逢过年过节肖珩总会派他的秘书致以诚挚问候。 肖老板知道周徐礼到学校当了文学院教授,不忘挖苦讽刺,一个经院的高材生,闷头钻进枯燥的书籍里,多没意思。 周徐礼捏了捏发涨的眉心,“周淮安挺看好你的,别轻易露了马脚。” 肖珩轻哼声,“他哪是看好我,是看好肖家的地位财富。” 说完,刻意顿了顿观察对方的神情,“不过我想知道,倘若周老先生逼你娶我妹妹——” 话没说完,被周徐礼冷声打断,“然后你再好人做到底,追求我家的姑娘?” 肖珩淡笑不语,手指轻敲了敲杯壁,良久才开口:“也不是不可以。” “不可能的。” 周徐礼打断他的美好幻想,抽出纸巾擦拭嘴角,“希望肖总能用仅剩的职业道德,完成与我本人的合作。” 肖珩遗憾叹口气,“行。” 当晚回到家,周徐礼在书房桌上看见那份收购案,下意识看向门外。 陆宜宁没有主动与他提,甚至没有表现任何反常,这样的过分冷静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收购的,是她家的公司。 哪怕是逼问,也能让他安心一些。 周徐礼推开卧室的门,走到床沿边坐下,“那份文件,你看了吗?”。 陆宜宁正趴在床上修片,敲动键盘的手指停住,慢慢坐直上身,不多掩饰点头,“看过了。” 周徐礼松开紧抿的薄唇,黑眼直勾勾盯着她,不想放过她的丝毫情绪波动。 “那你……” 陆宜宁:“我不需要你和我交代,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 她认真看着他,紧绷的肩线瞬时松懈,语气放缓重复一遍,“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顿时将他心底所有的不安打消。 周徐礼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谢谢你,宜宁。” 光靠言语好像还不够,他忍不住低头亲她红润的嘴唇。 陆宜宁笑着推开他,“不是还有工作么,我等你回来。” 周徐礼不舍得放开她,喟叹一声,美人在怀,不想工作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 陆宜宁安抚性地凑上去吻了下他的侧脸,“等你回来,一起睡觉。” 周淮安针对陆氏的收购案胸有成竹,先从小股东手中的股份入手,逐个突破以低价回收,最后抛出相当诱人的条件笼络陆氏高层。 而周徐礼请肖珩出面,便是以Z家的名义参与这场收购。 双方竞争导致收购价暴涨,周淮安绝不肯半途而废,硬性投入资金必定会导致Universe资金链断裂。 轻则伤及公司元气,一年半载恢复不了,周淮安无法再启动文企收购计划,能得到暂时的平静。 重则股市崩盘,他打拼一辈子的基业毁于一旦。 周徐礼不清楚结果会到哪种程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顾森得到的消息说,周董会在新年过后开始收购计划,好心让陆氏平稳过个年。 算是,仅存的一丁点善心。 大年三十晚上,陆宜宁拉着周徐礼到老宅过年。别墅外停着一排车,进门时三四个小孩聚在一起放烟花。 陆宜宁挽着他的臂弯解释:“这是我表叔家的孩子。” 大堂里聚着不少人,周徐礼一一打过招呼,面对各位中年妇女的盘问,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 陆宜宁坐在沙发上嗑瓜子,不太想出手帮忙。 最后迫于“家庭”威严,三言两语打发走各路的婶婶,拉着他上了楼。 陆家比较注重过年的习俗,亲戚一直熬到凌晨过后携家眷离开。 大宅安静下来后,家里的阿姨叫他们下楼吃夜宵。 陆伯源作为长辈,递出两个红包,“不多不少,你们拿回去买糖。” 陆宜宁接过直接塞进口袋,“爸,新年快乐。” 周徐礼第一次收红包,垂眸看着手中大红的信封,“谢谢叔叔。” 阿姨收拾了客房出来,在陆宜宁卧室隔壁,周徐礼道谢后,有点遗憾的歪了歪脑袋。 今晚好像不能抱着他的小姑娘一起睡了。 陆宜宁笑眯眯伸出手,“周先生,我想要红包。” 周徐礼无奈,从兜里掏出另一只信封,上面烫金字体印着Universe的花体字。 本着不浪费的节俭原则,顾助理把剩下的红包都扔到他车上,希望能帮到老板。 但周徐礼只需要一个,暂时,只有一个人可给。 以后,要发给今天认识的那些可爱的小朋友。 陆宜宁摸着信封的厚度,“你不会写了张支票在里面?” 周徐礼不自觉撇开眼,“我不知道要给多少。” 所以,还是空白支票,这比给她黑卡随便刷还刺激。 陆宜宁一噎,上前搂住他非常有良心给了个回礼,“那我收下了,土豪先生。” 亲完,旋开门把进屋,靠在门上拆开大红信封。 支票已经签署了名字,金额没有填写,她用指腹蹭了蹭下方的字。 -周徐礼。 陆宜宁思忖片刻,坐在书桌旁拿笔在金额处写下几个字:一辈子。 余生有你作陪,该是很好的一生。 大年初一,陆伯源是辈分最大的不需要各家拜年。 陆宜宁昨晚睡得太晚,早上没起得来,一觉睡到九点钟,来拜年的邻居都离开了,她才洗漱下楼。 院子里,周徐礼坐在椅子上低头摆弄花草,中年男人站在他身边逗鸟。两人时不时交谈一句,看似很美好和谐的景象。 可当她走近,听到陆伯源略带凶狠的话语:“花不是你这么修的!!你不要剪它的叶尖啊!!!” “浇水浇得太多了!!!你快住手!!” “……” 周徐礼手上沾着泥土,过长的衣袖卷起,露出半截小臂。他合掌求饶,想让陆伯源再给他次机会,“一定可以修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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