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区域离Z市现代化商业区有点远, 离Z大近,所以显得比较安谧, 附近都是晚归的大学生。严瑕拎着小购物袋, 一手牵着顾明深,很像一对刚刚兼职回来的大学生情侣。 Z大的教工宿舍不远,顾明深有些迟疑, 放慢了脚步。离教工宿舍越近, 反而越是严瑕拖着他往前走。 “是不是太久没回家了,怕偶遇父母?” “有一部分。” 严瑕笑眯眯:“没关系, 我更怕偶遇。” 还在谈恋爱的阶段,最怕意外见家长了。走到这里,严瑕比他怂多了。 “你住北区还是南区?要不我们去小花园走走?” 顾明深略感意外, “这么熟悉?” “之前来做交流的时候, 就住这边啊, Z大的老师们都很和蔼的,还会做饭给我吃。哎,我还没吃过你做的饭呢。” 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 严瑕大胆得多。而且她发现,越是私人场合,顾明深就越纵容她的大胆。她现在是在顾明深的各种边缘疯狂试探。 顾明深无奈地笑:“会有机会的。” Z市有纵横交错的河网,小河从校园中流过, 校方因地制宜做了个小园子, 和Z大校园打通。虽然小, 但该有的都有。 天气凉, 亭台水榭里没人。严瑕随便挑了个位置,在购物袋里翻找,剥开一块鳕鱼片,塞到顾明深嘴里。 顾明深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把鱼片放到购物篮里的,“这也是生活必备品?” “当然。”严瑕很骄傲,“哄你开心用的,当然是必备品。” “……” 小河在旁边静静流淌,严瑕和他并排坐,也剥开一包鳕鱼片,“你现在能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吗?” 猝不及防的问题,让顾明深愣住了。 严瑕歪着脑袋,“不可以问吗?” “……不是。”顾明深稍稍低头,“只是不知道从哪说起。” “哪都行。” “有点复杂。”他沉默良久,“不过你可以放心的是,我只是见过,没有遭遇过。虽然没有留下阴影,但体会很深,所以不太喜欢仁华的风格。” 严瑕想了想,“和他们说的,你以前有女朋友这件事有关系吗?” 他愣了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严瑕的直觉真的很准。 “……有。” “现在能告诉我吗?” “可以,但是……” 严瑕帮他补充:“但是不知道怎么讲,对?” 顾明深犹疑着点头。 不是不能说。虽然严瑕认认真真地听,没有任何无理取闹的征兆,但他很怕出现程世贤说的那种情况。 他怕严瑕介意这件事,给两人的关系留下裂痕。 他很想解释,然而事情有些复杂,他真不知该从哪说起,仿佛平日里的犀利言辞都是假的。 “顾明深。” 她又叫了他全名,他下意识集中精神。 严瑕侧着头看他,笑意盈盈,“其实,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顾明深过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这样说?” “单纯的直觉。我觉得,当年的事一定让你很难过,所以在你想好怎么说之前,我不会逼问你。” “……嗯。” 两人沉默地坐着,严瑕知道他的闷葫芦性格,正想着怎么逗他开心,忽然感觉背后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然而一转头,惊吓就变成了惊喜。 严瑕眼神一亮,赶紧抱起一团黑乎乎的猫:“小黑!是你啊黑仔!好久不见了,朱老师还好吗?” “喵呜。” 这只猫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她身后的,羽绒服太厚了,她刚刚才发觉。 黑猫被她高高举起,却没有丝毫不适,冲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就踢着后腿,要她放下来。 “我找找啊,刚买的猫粮……” 既然要来这边,就有可能偶遇黑猫,严瑕只是抱着侥幸心理买了一袋猫粮,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她把猫粮放在手心,黑猫端坐在椅子上,两只爪子搭着她的手,乖乖地吃猫粮。 顾明深怔怔地看着。 严瑕解释道:“以前我在这里交流的时候,朱老师特别照顾我,这只黑猫就是她养的。哎呀,你怎么变瘦了……” 她戳戳黑猫的肚皮,觉得这猫没有以前肥了。 “这么晚了,外面好冷,你怎么跑出来了。” 小黑不护食,性格特别好,吃东西的时候也让摸头。严瑕摸着毛绒绒的猫头,猛地想起来自家还有一只嗷嗷待哺的鹦鹉,吓得又唰地站直了。 顾明深知道她想什么,顿时无语:“小白要是知道你现在才想起来,肯定要伤心了——我把钥匙给林队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让他帮你喂鸟。” 严瑕松了口气,这才坐下来。 小黑已经吃完了她手心的,舔舔她手指,表示还想吃。 “晚上吃这么多要长胖的,快回家,朱老师肯定在找你了。”严瑕摸着猫头,然而小黑一个翻身,把肚皮露给她,就是不走。 严瑕无奈地挠它的下巴,“这个家伙还是喜欢卖萌,长得和你的头像特别像……咦?” 她打开微信,把顾明深的头像和小黑做了对比,感觉这猫和周围的环境都特别像。 不会是同一只猫? 顾明深慢慢地说:“我出国读的大学,我妈就养了这只猫陪她。它叫煤球。” 听见自己的名字,黑猫歪着脑袋看顾明深,伸出一只爪子,挠挠他的衣服。 再看严瑕,已经风中凌乱了。 顾明深抱起黑猫,黑猫根本不挣扎,直往他怀里蹭,尾巴都快卷成了弹簧。 他面无表情地说:“我妈做饭不好吃?” 严瑕:? “这猫是不是特别爱去厨房翻垃圾桶?” “?” “我妈做的猫饭,煤球从来不吃,它觉得垃圾桶里的余料好吃多了。” “……?” “我放假回国的时候,煤球还喜欢偷吃我的外卖。” “……” 原来顾明深还会点外卖? 严瑕满脑子回荡着外卖这个词。 “那个,我问一下……朱老师是……” 严瑕现在有点慌。 她就是想陪顾明深出来走走,省得他心烦意乱。 这个走向有点不对啊?! 煤球嗷呜一声,像个小老虎,在顾明深怀里猛地蹭了一圈,就跳了下去,穿过树丛,跑到一个人脚边。 “哎呀,这不是小严吗?” 一个和蔼亲善的中年女人站住了脚,煤球就在她脚边蹭。她惊奇地看着严瑕,又看看顾明深。 偶遇之前教过她的老师,严瑕努力微笑:“朱老师好……” 顾明深面无表情:“妈。” 这不是严瑕第一次来朱老师家,却是最紧张的一次。 朱老师给她倒了杯热水,“我说煤球怎么跑那么快,原来明深回来了。小严怎么有空过来,和明深一起做项目?哎,我记得你老师说过你工作了嘛,没有再读博?” 严瑕没有再做学术,她的老师觉得很可惜。学术圈子不大,传到朱老师这儿并不奇怪。 她还在想怎么解释,顾明深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妈,她有别的兴趣,别问了。” 顾明深换了一套休闲风格的衣服出来,往沙发一坐,比平常黑色长风衣的他更平易近人。 朱老师瞪儿子:“我跟人家小姑娘聊天,你多什么嘴。过年没回家的帐还没跟你算,等你爸从国外回来,你要跟他好好解释。” 严瑕看得一愣一愣的。 朱老师在儿子面前的小脾气很可爱,顾明深在亲妈面前的无奈也很可爱。 “你别搭理明深,他就这个脾气,不懂和人相处,怪我没教好。”朱老师拍拍她的手,“你和他一起工作,没有受他的气?” “没、没有……” 她这么小声,朱老师转头就训儿子:“你坐远点,吓到人家了。” 顾明深是真拿亲妈没办法,叹了口气,抱着煤球挪了个位置。 严瑕已经做好见家长的准备了,然而朱老师似乎完全没往这方面想,一个劲地叮嘱顾明深在工作上好好照顾她。 某种意义上,母子俩挺像的。 遗传的力量真伟大。 聊天的间隙,朱老师去倒了杯水,严瑕悄悄摸出手机,才发现已经11点半了,韩璃给自己发了消息。 【夜不归宿?】 她看向顾明深,后者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没等她回复,韩璃又发了一条。 【我先睡了,门我反锁了,晚安】 严瑕:…… 明天该怎么解释,这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这么晚了,小严就在我家休息?之前你也住过我家的,不碍事。” 朱老师特别热情,严瑕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还是没敢出口。 顾明深先察觉了不对:“之前住过?” “有几次学生多,外面房间紧,就留人家住了。”朱老师看见儿子的表情,“你紧张什么,又不会让你睡客厅,别坐着不动了,快去收拾客房。” 朱老师催严瑕去洗漱,又怕儿子粗手粗脚,亲自去了客房。顾明深拿着一条新毛巾去了卫生间,严瑕刚刚洗完脸,满脸晶莹剔透的水珠子。 顾明深洗了毛巾,挡开她的手,一手揽着她肩膀,认认真真给她擦干净脸。 “其实你应该送我回宾馆嘛……”严瑕小声说。 顾明深没说话,动作愈发轻柔。嘴角微微上挑,似乎在笑。 朱老师的随口唠叨仿佛就在门外:“这个笨蛋,拿了两套床单都不知道,白白这么多年在外面生活了。明深,明深!你快出来帮忙!还在磨蹭什么?” 严瑕的脸慢慢红了,推推他:“在催你呀。” “我知道。”他低下头,与她额头相抵,“我只是,很高兴。” “明深,明深?还磨蹭,小严要睡了,女孩子早睡对皮肤好……” 严瑕听见朱老师似乎在往这边走,顿时急了,赶紧戳他:“你快点过去嘛。” 她眼看着顾明深从额头蹭到鼻尖,再轻轻贴在她唇上,蜻蜓点水的一吻。 严瑕的脸轰地烧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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