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张不过一刻。 阮雾岚很快的镇定了下来。 盯着顾西祠和白冉, 眼神讳莫如深。 “你不是今天去江南分公司吗?” 阮雾岚还能思路清晰发问,过了最初见到顾西祠的慌张, 镇定的不像话。 至少对于白冉来说,看见自己害的人没害成,不会冷静成她这个样子的。 也是心理素质强大的不像话。 不过……白冉瞥了顾西祠一眼。 觉得身边这位和眼前的女人,恐怕半斤八两。 “原本是要去的。”顾西祠垂目, 不慌不忙,“走前不放心给医院打了个电话,爷爷有问题之后, 我就不敢走了。” “更巧的是,问了一圈, 有护士说早上有个女人过来看了爷爷,但是安静坐在一边, 她们也没有留意过, 这女人不是白冉,我想应该是你。” 阮雾岚眉目阴鸷:“看来你都打听好了。” “不是大事, 多问问总是能知道。” 阮雾岚目光落在白冉身上,好奇:“怎么你不觉得是你女友早上来的?” “她和我一起去的机场。” “原来如此。” 阮雾岚笑起来,无遮无拦,和一贯的优雅相悖, 有几分疯癫。 顾西祠看着重症监护室内,眼睫一瞬不瞬。 莫名的,白冉有些害怕。 阮雾岚的目光不像是做错事慌不择路,反而, 像是被揭破之后不管不顾。 既然警方介入了,便没有顾忌,破罐子破摔。 白冉的感觉是对的。 阮雾岚抚了抚头发,眯眼:“你都知道了?” “那要看你指的什么。” 顾西祠转头:“和分公司的员工串通知道我的房间号,买通人给我下药,刻意制造我强`暴别人的景象,想把我送牢里面?” “还是在江南分公司动手脚,刻意将账面制造的漏洞百出,让我们东一头西一头查了好久,等你安排的人出现,透露消息,才知道关键在哪里,引我离开,又或者……” “是你儿子洞悉了你的安排,在牢里雇人想对我动手脚的事情报复我?” 抬眼,遗传自母亲的狭长凤眼和阮雾岚四目相对。 阮雾岚听到最后一句,惊讶不过一瞬,马上平复下来。 既定事实还没有发生,顾西祠也没有进牢里,而赌博那件事她已经摆平,他们会遭殃,但是辰安不会有大事,他让警方来带走顾辰安,只是攻心。 阮雾岚皱眉:“你的眼睛和林芳菲很像。” “我是她儿子。” “顾辰安和你也很像,只是可惜,他还有一半顾氏的血,不如你沉得住气,也不如你狡诈。”顾西祠陈述。 阮雾岚笑了:“我狡诈?” “我不知道你怎么查到的,既然查到了,又按下不发,只让白冉过来守着老爷子,顺便给我和辰安做戏,不是想套我们的通话记录和信息吗?到底是我狡诈还是你更狡诈?” 顾西祠镇定:“我没有要害你的心思,我不喜欢你,仅此而已。” 阮雾岚嘲讽:“仅此而已?你说得真轻松。” 顾西祠深吸口气,手臂上肌肉贲起,他咬牙,强自按捺住种种冲动。 沉声道:“你错了,并不轻松。” “接受自己奉为目标乃至偶像的父亲,有你这种所谓的‘真爱’,我对你已经很宽容了,要不是看在顾淮的份上,你觉得你能进顾家,爷爷会认回顾辰安和顾月青吗?以前的事情都是糊涂账,我不想再追究,我妈没有放下的,我放下了。” “你看你和顾淮这么多年,兜兜转转你还是舍不得这个男人,放下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阮雾岚沉默了,听完顾西祠的话,半眯着眼。 白冉只想到一种动物,蛇。 顿了顿,顾西祠继续道:“我想问你个问题。” “呵,一年难得见你和我说一次话,这是我技不如人,既然你都知道了,想问什么就问,正好,本来这件事之后,我也没打算再隐忍下去。” “就算是我和你有仇,你嫁进顾家之后,爷爷并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连爷爷都不放过?” 阮雾岚哂笑:“就这问题?” “还有一个,顾淮始终是真心对你的,你这样做,对得起他吗?” 阮雾岚嘲讽的笑容僵硬,神色微变。 立刻反驳:“我们的事情,你不懂。” 听见这话,顾西祠不由有些感慨,两年过去,这句忘不掉的话,最终被当事人的另一个人说了出来。在另一个地方,以截然不同的形式,截然不同的内涵说出来。 “你知道吗,这不是我第一次听见这句话,不同的是,上次说的,是顾淮。” “他说我不懂,因为我没有喜欢或者真爱的女人,他说他的感受,我当时确实不懂,那年我唯一的感受就是痛,从骨子里烧出来的疼痛,而顾淮,我想他也是在煎熬中的,不同的是,他煎熬的更久。” “而现在,我想我懂了什么是爱情……” 说着这个话,顾西祠看了白冉一眼,看得白冉有几分不自在。 顾西祠转头过去,笑笑:“所以我更不懂顾淮和你了。” “我以为爱情里面是揉不得沙子的,像是你们这么多年过来,我妈在的时候,你们好歹还有个一致的外敌,她走了两年了,你们真的就幸福吗?” “我从你对爷爷的所作所为来看,我不这样认为。” 阮雾岚嘴唇微动。 顾西祠继续:“顾淮说你是很好的女人,只是被他拖累了,他离不开你,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都是他的错。当然,我不觉得真的没有关系。” 顾西祠抿唇:“但是我已经失去母亲了,我注定和顾淮之间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样相处,但是他好歹也是我爸,不管两个人关系如何,他也是爷爷的儿子,我曾经单纯的认为,既然我妈不在了,我也不回顾家招人眼,你们就能和谐快乐。” 阮雾岚咬唇。 “可惜人心不足,你是因为遗嘱财产分配,才对爷爷不满?” 阮雾岚恶狠狠道:“顾辰安也是顾淮的儿子,月青也是顾淮的女儿,都是他的孙子,老二老三都有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他们不行?因为他们是我生的?因为他们见不得人?还是因为老爷子偏心??” 顾西祠正襟危坐。 “爷爷是偏心,但是爷爷也偏心爸的,不然你以为你能进顾家的门,你的儿女会被留那么多资产吗?” “我不是没有打听过你,之前你家里是高知家庭,但是因为意外你父母在国外遭遇木仓`击案,我不知道他们惹上了什么,你是回国避风头的,如果你真的像是顾淮说的那么无辜,我觉得在知道他是已婚人士的时候,你就该避开,或者离职,你的简历完全不愁找工作。” “你是什么都没有再和顾淮相逢的。” “再看看现在的你,你还记得当初回国时候的落魄吗?” “而给你这一切的,都是顾家。顾家的家产,大部分是爷爷打拼出来的,吃用着顾家的东西,还犹不知足,以怨报德。” 顾西祠没再说下去了,良好的修养,这就是他能说出最狠的话。 而且,白冉想,他也不会对女人说多过分的话的。 顿了顿,顾西祠问:“我说的有错吗?” 阮雾岚眼神迷茫片刻,跟着顾西祠的话,想到了很多回国时的场景。 那个时候她确实很落魄。 再见顾淮的时候,也很窘迫。 顾氏的福利很好,她不想走,开始只是想靠近顾淮一些,后来……无巧不成书,总是那么凑巧,慢慢的,有了接触,一次意外,在她家过了一夜,顾淮喊的是她的名字,语气和神色无一不透着迷惘煎熬。 开始总是只想要一点,一点之后又是一点,顾淮就是阮雾岚沾上的毒,看似包容宠溺,却让她永不满足。 阮雾岚闭眼,深吸口气:“没错。” “但是你忘了,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东西变了,亏欠的东西也变了。” “刚开始是我对不起林芳菲,事情已经做错了,说再多也没用,但是她一直拖着顾淮,顾淮的父母也站在她那边,如果说我和顾淮让林芳菲痛苦过,后面的煎熬,却是她自己选的,她想伤害我,不过让自己受伤更重。” “至于顾淮……我跟他的事情,和你说不清楚。” “我自己无所谓,但是我不想让辰安和月青低人一等,是他们的,我会尽我所能的争给他们。” 阮雾岚笑容有些惨淡。 “我这一辈子已经做小伏低成这样了,我不希望我的子女活在我的阴影中。” “是吗?” 顾西祠低头想着阮雾岚的话,并不认同,但也没有再辩驳。 顾西祠看向转角处,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白冉愣了愣。 跟着看过去,阮雾岚随着他们的动作神色惊慌不过一霎,又归于平静。 “听见了就出来,我不想再说了。”顾西祠道。 转角处,走出已经离开的顾淮,这段时间操劳老爷子的事情,本来他的面容就显出几分老态,此刻背脊弯曲,脸色仓皇,更平添了几分中年人的苍老心酸。 阮雾岚应了心里的猜测,安然: “你大儿子挺狠的,果然是你。” 顾淮难受:“你觉得我给辰安和月青的生活还不够好吗?” 阮雾岚垂目不语。 “爸这样也是你弄出来?” “对,我恨他,你不是不知道,要不是当年那么奚落我,我也不会和家里人离开华国,也不会有后面那些遭遇。” 阮雾岚眉目不惊,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极为浓烈的情绪。 “我说了,我和你的事情,不是他能想通的,他还让你出来,那你想问什么,我都回答你好不好?” “阿岚……” “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公司是怎么传的我从来不听,也不去管,你回家父慈子孝我也从来没阻止过你,这两年好不容易好了,你爸看不起我,约束着公司的权利不给我,我无所谓。但是,顺位的继承人该是你,而不是顾西祠。” “你自然不会缺顾西祠的东西,凭着林芳菲的事情,你就不会。” “你来分,我想也不会亏待月青和辰安,但是老爷子连这个都要防着我?还只给辰安实业,不是说辰安是扶不起来的是什么?他是不聪明,也没有遗传到我的心计和忍耐,也不如顾西祠从小就是天才,但是……他好歹是我们的儿子,你忍气吞声,不代表我想忍气吞声。” 顾淮辩驳:“爸是按个人的能力……” “什么能力?这真的是他的能力吗?” 在顾淮来之前的克制,被一句话打碎,阮雾岚激动起来。 “给了两家公司,之前辰安我不是这样培养的,大家庭里谁接手这些事儿不是先跟着学着看的,老爷子倒好,直接给他两家公司,把他当什么在用了?再说,不给他成长的时间,让他心急的同时,又对顾西祠那么好,急中更是出错,这些打算,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你不要告诉我,老爷子没想过。” “他想过,他比谁都清楚,不过他就是偏疼自己的大孙子罢了,要把所有的实权都给自己孙子!偏偏还想显得自己公平!!” “而你,你有说过什么吗?”阮雾岚这一问,白冉都听出几分犀利来。 顾淮不可置信:“不论能力,富贵闲人不好吗?像老二这样过一辈子,不行吗?” “那你问过他的意愿吗?给了希望,又要将希望碾碎,还要告诉辰安,他不行。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辰安和月青看不出来,顾西祠不会管,你也看不出来?” 阮雾岚惨笑两声:“不,其实你心里和老爷子一样,也觉得辰安培养不出来,懒得费力气再去培养罢了。” 顾淮张口无言。 显然是被阮雾岚说中了。 拐角处有声音传来,来找阮雾岚的警方来了。 相比起顾辰安的抵抗,阮雾岚配合多了,听完警方说的,就准备跟着走了。 走前,阮雾岚又抚了抚头发,说了最后一句。 “顾淮,这件事之后,我们离婚。” 神色颇有些失望透顶。 如果说之前的柔情似水都是假象,白冉觉得这一刻的阮雾岚更真实。 至少,更符合一个在婚姻中夹杂了十多年的女人形象。 带着怨,也带着不甘。 顾淮想追着阮雾岚走,却被顾西祠拦了下来。 顾西祠:“爷爷要醒了,你要追着她离开没什么,但是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 “答应你什么?” 顾西祠决绝:“不要让爷爷再见到她了。” 思索片刻,顾淮答应了,追着阮雾岚离开。 走廊有一阵沉默,白冉骤然戳了戳顾西祠:“顾爷爷好像醒了。” 两个人站起来贴着玻璃看,果见老年人睁开了眼睛,然后变得有些激动。 顾西祠当然知道为什么,喊来护士,让护士进去说了一声他们在外面站着。 老爷子从病房内再往外看,顾西祠冲着他笑了笑。 老爷子长吐了口气。 心里算是安稳了。 病房外的白冉和顾西祠也松了口气。 一天过去了,总算是有个好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应该能完正文。 《荆棘玫瑰》最后一期放番外,其实这个选秀关键就是第五期,掉马加高定的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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