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里十一点, 孟正然又收到许甄发来的微信：【学长，睡了吗？】    每次要撒娇, 要央求自己, 都是叫学长。    那么到底在她心里，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人呢？    孟正然带着恼意, 没有立刻回复。    许甄先发来一句：【明天下午回来吗？我们聊聊好吗？】    又是一个表情包。    望着那可怜巴巴的表情, 孟正然又于心不忍，心道：所以我他妈是被捏在许甄手心里了吗？    他皱眉。    【嗯】    【那今天你不要生气, 我今天真的特别忙。】    【知道了，早点睡】孟正然回复道。    他得好好想想, 他们这问题要怎么解决。希望明天能聊出个结果。    在床上, 辗传反侧了整整半小时, 孟正然只要一想到许甄刚才那脱口而出的话，简直想冲到她面前问问清楚。    什么其他问题。    靠。    令孟正然更恼的事情是，第二天, 许甄也没有时间露面。    非常理智客观地给他发了工作表：下午有一个会议出策划方案，晚上还要临时加的拍摄。    行。    孟正然在公司下旅游大巴, 直奔办公室，打开电脑，把周四没完成的工作, 捡起来继续做。    小朱回楼上取东西，见办公室里孟正然绷着脸在看什么合同，他敲门进来：“孟总，你不回家吗？”    回个屁。    孟正然不耐烦地摆手：“走。别在这儿碍眼。”    “……”小朱哦了一声, “那你要是呆到晚上，记得关灯啊。最近灯总没关。”    孟正然抬头，瞪着他。    “哈哈哈我走了再见！”小朱转身挥手，又大声道，“周末愉快！”    愉快个鬼。    孟正然看着办公室的灯，为什么总忘记关？    因为这一阵总是一边给许甄发微信一边走……    呼，工作，就不信忙起来还记得她。    他跟孩子似的跟自己赌气。    果然，工作真是能拯救人于水深火热之中。    孟正然加班半天，往技术群里丢了很多问题和新需求，不仅把自己搞得忙死，还把几个技术在群里嗷嗷叫。    大家都疯狂求他快回家不要在加班了。    孟正然不为所动，坚持不懈地在办公室找BUG，仿佛是在跟自己较劲。    许甄的电话是在七点左右打来的，声音柔柔弱弱：“学长，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    她又道：“那你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    “那你去吃？”    “嗯。”    “学长，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过两天处理好工作的事情，陪你吃饭好吗？”    “你是不是要发一份日程表给我？看看你哪天可以掐时间？”    “许甄，开拍了！”又有声音打断他们。    孟正然掐住眉心，“你去忙。”他直接将电话挂断。    到底是什么问题？又怎么解决？    这道题怎么这么难呢？    孟正然决定放弃在办公室里瞎想，拿着车钥匙直奔许甄的办公室。    山不就我，那我就山。    总能处理好问题。    许甄的确是在忙着拍摄，办公室里人挺多的。    孟正然扫一眼，只认识大黄，他走上前拉了把办公椅坐在大黄身边：“你们这周两天都加班？”    大黄拔了一个耳机，关掉音乐，点着头：“嗯。”    之前去过科畅的文案阿玉给孟正然倒了一杯温水。    孟正然道了声谢。    “要不要我去叫她？”大黄问。    孟正然摇头，“没事，等她拍完。”    大黄撇撇嘴，“你们是不是……嗯哼？”    “嗯？”孟正然不解，看着这个酷感十足的年轻男生。他还记得大黄去科畅开会那天，脸跟表情包一样生动。    大黄朝许甄所在的摄影棚望一眼，“她昨天在办公室哭，大晚上的，我猜是你们出问题了。”    “……”孟正然心口一紧，“几点？”    “快十二点了。”大黄朝天看看，点点头确认，“我最后走的，问她要不要一起，她就坐在沙发上擦眼泪。”    “嗯。”孟正然顿住。    所以她昨天跟自己发微信的时候，人还在办公室。    他还跟她说——让她早点睡。    好，现在这事儿就显然有点不对味了。    孟正然起身，按了下大黄的肩膀：“谢谢你告诉我。”    大黄摇头，将耳机插上，“这两天事情多，她又太反常了，我怕她万一出事公司垮了怎么办？我的工资还指望她发。”    孟正然一笑，拍拍他，走开。    还没走到摄影棚的房间，就听见一个男人在说话：“对，眼神柔一点，温柔点，像看你男朋友啊许甄。对对对对……就这样……”    孟正然站定，听着怪怪的。    又听那人继续道：“好，还是看男朋友啊，换个场景我们，嗯，试试勾引，眼神撩人一点……”    孟正然轻咳一声，下意识地看看身后。    嗯，应该只有他一个人在尴尬。    他直接经过摄影区，推开许甄的办公室门，望着落地窗那头的墨绿色靠背沙发，心道，她坐在那里哭吗？    那黑魆魆的窗外，尽管有万点灯光密密麻麻，但终究是一片冰冷玻璃。    想象的画面里，她一个人独自面对着虚空，既无助又孤单……    孟正然长叹，真不该跟女人较劲，自己准得输。    办公桌上有他定的粉红玫瑰花，养得很娇艳。    他经过的时候用手撩拨了一下，才走到窗边，坐在沙发里。    沙发上多了个白色的小抱枕，他垫在腰上，刚刚好。    配套的脚蹬上放着一叠照片，孟正然拿起来略略一看。    是他们公司去仙本那的合影，里面还有丁霏霏。    只是她和许甄站得很远。    孟正然一张张看过去，许甄的不多，但都拍得很不错，她好像真的天生是吃这碗饭的人，随便一个姿态就能叫镜头抓住最好看的那一瞬间。    他将照片放回去，又打开手机图片，将孟正芸拍的合影找出来，左看右看，沉默了好一会儿。    门开的时候，许甄还在打电话：“对，有两年经验吗？那不错，你让她发操作过的案例到我邮箱，可以的话，尽快面谈一下？”    孟正然站起身，单手斜插在西裤口袋中，就那样淡淡地望着她。    红色的指甲油换成了黑色，妆画得很浓，有些凌厉更有些妩媚。    口红也是过分的酒红，穿着及地的黑色长裙，露出一双肩头，胸口白若发光。    许甄一边说话一边极缓慢地走向他：“……对，那也没事，视频沟通也可以。如果聊得不错，她要是准备过来文城看看，那我这里可以出来回的车旅费……”    她站定，扶着沙发椅背，抬眸凝视孟正然的脸，那么清晰，那么近……    “是真的，她要是顺利入职，我当然请你吃饭。”许甄对着电话里道，“那成，先这样，谢谢你了。”    孟正然见她结束电话，细细的手指搁在沙发上扒拉着短短的绒毛，似有话对自己说，又没开口。    他只能先启唇道：“你没时间，所以我来了。”    这话说得很轻巧。    但许甄懂这里面的意思。    她绕过沙发，张开手臂去拥他，“对不起，我说错了话。”因为画着浓妆，她不敢凑得太近，只双手虚虚地握着他的双臂，“我知道我做得不对。”    “有多不对？”孟正然反手握住她的手，“那你现在知道怎么处理我们的问题了吗。”    许甄却极无辜地摇头：“我不知道……”    呼，真巧，我也不知道。    孟正然强撑着面子道：“首先，我们的目标是要在一起对吗？”    “嗯。”    “那按照这个目标来分解一下执行计划。”    “……”许甄不确定地抬眼，“是这样吗？”    “那不然呢？如今的结果明确告诉我，之前的相处模式是有问题的，当然也有好的一部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以及制定更具操作性的执行方案。”    孟正然心里暗骂一句，自己到底在说什么蠢话。    许甄低着头，先是轻轻笑了。    过了一会儿，孟正然听见她轻轻地吸了下鼻子，他一愣，立刻抬手撩起她的下巴。    许甄用力地别开脸，“不要看我。”    其实，潜意识里，孟正然总觉得许甄可能和会哭的女人不太沾边。    毕竟哪个职场女性轻易流眼泪？    现在想想，也许是他的认知太片面，职场女性也有感性的一面。    孟正然用力抚了一下她修长的后颈，微微低头，额头靠在她的额上，“穿得这么漂亮，不要哭好吗？”    “都是你的错。”    “……”    “那你打我。”孟正然捏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手臂上拍。    “不要！”许甄挣脱他，双手张开拥上去，“不管了，大不了给你洗衣服。”脸埋在他肩头，闷声哼了两声。    孟正然搂住她的细腰，“我倒是盼着有女人给我洗衣服。”他动作轻柔地抚过她的后背，一下一下顺下去，“工作都忙完了？”    “嗯。”许甄把眼泪恶意地擦在他肩膀上，“可以回家了。”    “穿成这样回去？”    “一会儿去换。”    玻璃面里两道人影紧紧搂抱在一起，纤细的女人、魁梧的男人，一人穿黑长裙，一人穿白衬衫，面目都模糊着，唯有相拥的动作如此清晰。    “哎，许总，可怜我还没吃晚饭呢。”孟正然摇头，“先去祭祭我的五脏庙？”    许甄的手这才在他腰上敲了一下：“谁叫你这么晚不吃，回头胃饿坏了。”    也就这么个小动作，孟正然就被取悦了，他揉着她的肩头，“去换衣服，回你家。”    “嗯？”许甄往后挪了一步，闪烁着疑惑的眸光，“不是吃晚饭吗？”    孟正然凑到她耳边轻轻地道：“去你家吃啊……”    许甄霎时便红了脸，瞪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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