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上的人摘下头盔, 一双森凉的眸子直直射向他们。 望进那双黑压压的眼睛里,许耐耐头皮一绷。她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少年轻轻敲打头盔, 眸光如扫描仪在他们之间扫描。 这时候, 另一辆机车也倒退回来。 “刺哥?”齐周把头盔搁下。方才他们正往金庭去, 他发现刺哥突然不知为何倒退回去,这会儿瞧见许耐耐,他才知道原因。看到许耐耐旁边的小孩和男生时,他微怔, 也和秦刺一样, 目光反复地在三人之间逡巡。 “你先走。”自停下车就一直保持沉默的秦刺猝地开口。 齐周迟疑地看了看刺哥和许耐耐,然后骑车呼啸而去。 “许耐耐。”齐周走后,秦刺一瞬不瞬地紧盯许耐耐。他的声音不同于以往, 听似平淡, 却隐含几不可查的冷凝。 许耐耐骨头发凉, 又紧张,又有些懵。她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她半晌没反应, 像是被凉意冻住了知觉。 楚文隽转向许耐耐, “耐耐, 认识?” 听到他对许耐耐的称呼, 秦刺眯起黑眸, 薄薄的嘴唇里缓缓地逸出两个字,“耐耐?” 许耐耐仍然处于懵圈之中,一种莫名的心虚席卷上来, 她蜷紧指尖,说:“秦刺。” 她把这阵莫名其妙的心虚镇压至心底,只想快点离开。她转头对楚文隽说:“走。” “去哪儿?”秦刺继续轻敲头盔,好整以暇地问她。 许耐耐握紧果果的手,说:“我们去吃东西。” “你们?”秦刺偏头,扫了一眼许耐耐旁边的小男孩和男生。 “嗯,再见。”许耐耐拉着果果就走,却被一条横到身前的手臂拦截住。 只见秦刺砰的一声扔下头盔,堵到她面前,他说:“你们什么关系。” 他像是审判犯人的语气让许耐耐更加莫名。她回他:“朋友。” “朋友?”他盯向她与小男孩紧握的手,眉头拧得更紧。似乎是克制不住了一般,他伸手,动作粗暴地许耐耐扯过去。 猝不及防被人一拽,许耐耐重心不稳,险些没站住,等她站定,她蹙眉,“你干什么!” 他不说话,只紧捏着她的手腕,她使劲挣扎,却挣脱不开,“放开。” 此时楚文隽见状,周身温煦散去,他严肃道:“请放开耐耐。” 秦刺置若罔闻,仿佛眼里完全没有他这个人,他只盯着许耐耐,语气刻意压得很轻,如一片羽毛飘落:“许耐耐,我要泡泡糖。” 闻言,许耐耐一怔。她停止挣扎,平复好情绪,说:“现在就要?” “嗯。” 她踮脚,四处张望看附近哪里有超市或者小商店。瞧见斜前方有一家小超市,她说:“好。”然后又对楚文隽道:“你们先去吃着,我马上就回来。” 楚文隽:“你……”他似在担心她。她会意,摇头表示没事。 他点点头,牵着果果走向对面的肯德基。 目送楚文隽和果果走远,许耐耐用力一抽手,将手腕抽出来,继而朝小超市走。 秦刺站定不动,神色愈渐幽沉。 许耐耐还没走到小超市,身后忽然响起急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片黑影从身后笼罩下来。她还来不及转身,胳膊蓦地被人捏住,天旋地转之间,她只觉背后抵上什么凉硬的东西。 等她视野清晰后,她发现她被他摁在了墙上,整个人困在他胸前与墙壁之间的缝隙之中。 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磕磕巴巴道:“秦……秦刺……” 秦刺期身,与她之间几乎只剩下半寸距离,他扣住她单薄的肩膀,眸光幽深不见底,“和他是朋友?”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秦刺,冰凉刺骨,诡异至极,让她感到恐怖。她的心脏紧紧地收缩着,说:“是,是朋友。” 他的指腹在她肩上缓慢地游移,像冰凉的蛇信子舔过她的皮肤。许耐耐禁不住地瑟缩一下,“你怎么了?” 手指停留在她的肩窝里,他问:“什么时候认识的。” “前不久。”她全身紧绷。 “经常和他一起出来?” “没有。” 他定定地看了她很久,久到她觉得脖子都僵硬了。 “我,我去买泡泡糖。”她推推他。 秦刺没动。他背着光,表情晦暗到她几乎看不清,可他的眼睛却极为清晰,黑漆漆的瞳孔里像有狂风暴雨在酝酿,似乎下一刻就要翻滚起来。 她浑身一凛,危险逼近的恐惧达到了顶峰之时,忽然见他眉梢一动,眸子里即将倾巢而出的暗涌不见踪影,随之代替的是一派平静。 下一秒,他轻声一笑。 耳边传来秦刺的声音,“许耐耐。” “嗯?”她抬眸,直视他。 他轻抚着她的肩窝,嗓音极缓极慢,“耐耐。” 大脑猛地一片空白。她直愣愣地呆立在原地。 “耐耐。”他重复一遍,似乎在等她回应。 她吞咽着唾沫,喉咙却愈发干涩,“嗯。” 得到她的回应,他终于退开,撤离对她的桎梏。 压迫感消失,许耐耐活络了一下僵硬地四肢。 “走。”秦刺淡淡道。 他恢复到她所熟识的样子,不让她感到恐怖的样子。 紧绷的神经霎时松缓下来,她暗暗吁气。同时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受到片刻之前让她恐怖的少年与里的变态有多么相似。 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 她从来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事实。她努力挺直背脊,先他一步去往小超市。 迅速买完泡泡糖,她递给他,半秒也不停留地就要离开。 他没有再拦她。她擦擦微潮的掌心,右侧忽然出现他的身影。她瞥向不远处的机车,皱了下眉。 见他已经掠过机车仍然走在她旁边,她驻足,面带困惑。他怎么还跟着她? “走啊。”他抱臂。 许耐耐知道他要干嘛了。她问他:“你要去那里?” “怎么,不行?”他仰高下颌,露出流畅精致的下颌线。 她语塞,没再吭声,一言不发地朝肯德基走。 楚文隽给果果揩嘴角的碎屑,透过玻璃窗看到肩并肩走向这里的两人。他的目光焦点集中在神情疏淡的秦刺身上。 凝视窗外之人良久,他抬手,触了触自己的脸。 “哥哥?哥哥?”果果见他发呆,直戳他的腰。 楚文隽回神,他垂睫,继续给果果擦嘴。 “耐耐姐姐!我们在这里!”果果一看到许耐耐进门,就连忙叫她。许耐耐闻声过来,她坐在他们对面,一坐下,身侧的椅子就被人拖开,秦刺坐了下来。 她扶额,他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非要跟着她。 “你想吃点什么?”楚文隽问她。她什么都不想吃,本来就不饿,再加上方才心情跌宕起伏,这会儿缓过来也像有后遗症一样,心绪混乱,如同有万千线条在大脑里纠纠缠缠。她说:“你们吃,我不太饿。” 就像秦刺当做没看见楚文隽一样,楚文隽也当做没看见他,最开始他给过对方最基本的礼貌,然而对方视他如透明,他也予以同样的态度。 等果果吃完东西,许耐耐望向秦刺,“我们要去游乐园。” 话里的意思就是你该走了。 秦刺的右腿交叠在左腿上,哦了一声。许耐耐也不管他这个“哦”字是什么意思,牵起果果就走。 触及他们交握的手,秦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起身,在要把许耐耐拽过来之际,见她弯腰给小男孩整理衣领,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他钝钝地歪了歪脖子,鼻端倏而飘来一阵炸鸡的气味。 气味从鼻腔进入身体里,瞬间化作锋利的刀片,在他的胃里翻搅起来。 他捂住胃部,声音艰涩,“耐耐。” 许耐耐转到秦刺的方向。见他微佝着背,神色貌似很痛苦。她顿滞住。 “耐耐。”他的嘴角往下沉,背也越来越弯。她立刻松开果果,两步走到他跟前,“你怎么了?” “带我去医院。”他费力吐出这句话,唇色略微发白。她急忙问他,“你怎么回事?” 他仍然只有这句话,音量却比之前低很多,“带我去医院。” 顾不得其他,她迅速把他搀扶起来,随后对旁边的楚文隽说:“对不起,我得送他去医院。” “要不要我帮忙?”楚文隽靠近。 秦刺冷淡地扔给他两个字,“不要。”说完就半靠在许耐耐身上,看起来疼得更厉害了。 “我送他去医院,你和果果先去游乐园。”许耐耐见秦刺越来越难受的模样,不敢再耽搁,马上搀着他往外走。 “哥哥……”果果望着逐渐变小的许耐耐,低落地抱住了楚文隽。楚文隽揉揉他的发顶,温声道:“果果,我们先去游乐园等姐姐。” 从店里出来后,那股让秦刺作呕的气味也消散殆尽。没有了那阵气味,胃部翻搅的疼痛稍缓。等上了计程车之后,他已经恢复了正常。 “你还好吗?”许耐耐将他放在椅背上,轻轻按住他。 他摁着已经不再疼痛的胃部,眼珠往右上方瞟,“疼。” 一听这话,许耐耐赶紧对司机道:“师傅麻烦您快一点!” “行!”司机加快车速。 眼角余光触及许耐耐焦急的面容,先前因为她握着小男孩的手而升起的愠怒慢慢地偃旗息鼓。他努力抿住不断上扬的唇角,脑袋一偏,依偎到了她肩头。 许耐耐身体僵了一僵,方才因为情急,她搀扶他并没有多大感觉,此刻他忽然枕在她肩头,颈边肌肤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出来的温凉气息。这样毫无距离的亲密让她很不适,她肩膀一缩,把他轻推到一边。 哪知她就这么轻轻一推,他上半身往窗边曳过去,砰地一声撞上了车窗。 这一声大得许耐耐耳膜发疼。她慌忙把他扶过来,急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闷哼一声,一手捂着胃,一手捂着脑袋。许耐耐愧疚不已,“你没事?” 秦刺往后一躺,摇头示意没事。她稍微放心,而后彻底沉默下去。 不过多久,她的肩头再次坠下重物。 这一次她在推开他之前顿了顿,而后收回推他的动作。 秦刺靠着她,鼻子里全是她身上的香气,轻轻淡淡的甜香如清幽的安神香,一点一点磨掉他清醒的神识。 车子里静谧无声,安静到几乎能听见空气的浮动。 长久地保持一个姿势,许耐耐的肩膀有点泛酸。她微微侧眸。 映入眼帘里的是他的侧颜。他紧紧地抿着唇,发白的唇色较之前有了些许颜色。 是好些了吗?她的目光往上挪,看到他不知何时已闭了眼,乌黑浓密的长睫在眼底覆下一片薄薄的黑影,像一把绽开的小蝶扇。小蝶扇朝上延伸是一对英挺狭长的剑眉。 发现自己竟然在端详他的眉眼,她犹如触电般,心跳骤停,呼吸骤停。等心脏一重新跳动,呼吸一顺畅,她立刻扭回脑袋,神情空洞呆滞地凝望前方。 可是那把小蝶扇却又浮现在眼前。她捂眼,小蝶扇又出现在脑海里。 她掐掐自己的大腿肉,强行让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大腿的疼痛上。 快要伴着香气陷入睡梦之中,车子猛然一停,秦刺眉间聚起褶皱,随即睁开双目。 “你是不是好一点了?”许耐耐问他。他与她对视,本想说没有,却又临时改口,“嗯。” 许耐耐紧蹙的眉心松了松。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很重,许耐耐屏息,脑子里循环着方才医生说的话。 他有胃病。 很严重。 忌口的食物很多,尤其不能吃辛辣的东西。 辛辣的东西……她想起她经常给他买的麻辣味泡面。 把水和药递给他,她问:“秦刺,你不知道你有胃病?” 他半靠长椅,接过水和药,一口将药吞下。 “知道。” 知道你还吃那些泡面?! 许耐耐不能理解他的行为,既然知道为什么要她买泡面,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让她换一种清淡的口味。 他这不是在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作者有话要说: 秦刺不只是胃病,他……浑身都是病。 发红包了发红包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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