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哗啦啦的动静像是根本停不下来, 易淮翻遍了几个屋子,只找到一把快生锈的伞。
“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列个清单,我全买回来。”
“那怎么行?”
看着突然讲义气的兄长, 易淮没好气的撇撇嘴, “就一把伞, 装不下两个人!快点写清单发我手机上,我出门了。”
说完, 不管对方是什么反应,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拧开门把手推门出去。
这次的雨, 比他想的还大,水都漫到楼里了,陈旧的单元门在风雨中飘摇。
走到一楼的时候, 一股刺骨的寒意迎面而来, 他瑟缩了一下裹紧上衣继续往前。
因为家里没雨靴, 他才走到第一级台阶, 雨水就从脚脖子灌进鞋里, 正式迈出门后,一脚踩进水洼里,积水瞬间爬到了膝盖。
不过好在,除了门口这块地势偏低的位置,其他地方水都比较浅, 即使这样易淮也走得很吃力。
原本小区里就有小卖部,但是因为暴风雨,相邻的几家都关门了,他只能去外面碰碰运气。
平常五分钟的路程,他今天走了十几二十分钟,到了便利店门口先跺跺脚,鞋子里的水迸溅开来。
“这鞋废了。”
他摇摇头往里走,留下一个个湿漉漉的鞋印,面包、泡面、牛肉干……
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他顺手把被分吹翻折的雨伞扔进垃圾桶,提着一大袋东西往回走。
不放心的易砚卿站在一楼台阶上等,一看见那个在暴风雨中艰难前行的人就想冲出来,被易淮即使呵止了。
“下面都是水!”
“……”
紧握着扶手的易砚卿,看着台阶下混浊的积水,险险的刹住了车。
“你的伞呢?”
“扔了。”
他踩着积水走进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易淮拍了拍头发上的水,把东西交给哥哥。
兄弟俩一前一后往上走,每走一步易砚卿都能听见易淮鞋子发出的声音,咯吱咯吱、库鲁库鲁…里面仿佛装满了水。
到家易淮蹬掉沉重的鞋子往卧室走,过了一会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擦着头发走出来。
“你不去洗个澡?我把水烧好了。”
“不用。”
易淮走过来,从袋子里拿了一个面包,撕开袋子咬了一口。早上的半包泡面一点都不顶饿,吃了跟没吃一样。
“我妈说,等晚一点来接咱们。”
咽下嘴里干涩面包,他拧着眉问,“你确定?我感觉整座城市都泡在水里,他们开船过来吗?”
见他到这时候了,还能说这种玩笑话,易砚卿翻了个白眼,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如果给我重新选择的机会,我昨晚肯定把你打晕拖回家。”
本以为他会说‘如果给我重来的机会,我昨天肯定不过来’的易淮,听到这话怔了怔,勾了勾唇没接话。
因为这场十年难得一遇的大暴雨,学校决定临时停课一天,易砚卿的父母尝试了三次也没顺利离开小区,只得在电话里让他们再等等。
晚饭的时候,苏兮才从妈妈口中得知易家兄弟俩被大雨围困的事。
“回不来了?”
“嗯,有几条街全是水,起码得等明天。”
听到这,她原本因为明天不上课而狂喜的心情,霎时低沉了下去。
如果我昨天不说那些话,他就不会去那边,也就不会被大雨围困了。
苏太太没注意到女儿的小心思,继续跟丈夫商讨这次的暴雨。
吃完饭,苏兮心事重重的回到卧室,打开微信却不知道该跟那边的人说什么。
犹豫半天,她给易砚卿发了条消息。
[你们俩还好?晚饭吃了吗?]
正在吃泡面的人,看着这条消息,调整镜头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正在吃。]
苏兮:好惨,怎么不打个鸡蛋?
易砚卿:没买。
苏兮:好,吃完早点休息,明天就能回家吃饭了。
易砚卿:你也是,晚安。
她没问易淮,他也不好主动提,放下手机看了眼身边吃泡面的弟弟,他总觉得易淮的脸色有些奇怪。
“你没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你快吃。”
易淮摇摇头,感觉脑袋有点晕,但是没往心里去,低头喝了口热乎的泡面汤,暖了暖身子。
吃完饭,易砚卿留下来洗碗,易淮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洗漱完擦干头发就回卧室躺着。
这一躺就躺到了第二天早上,如果不是易砚卿敲门,估计他会一直睡下去。
“易淮!起床!我爸妈来接咱们俩了!”
他把门敲得砰砰响,手都快拍红了,才听见里面开锁的声音。
门一拉开,易淮那张透着不自然红晕的脸出现在大家面前,姑姑一看就觉得不对劲,把手贴到他额头上。
“发烧了!”
易砚卿:……
正当他懵逼的时候,妈妈推了他一下,“还愣着干嘛,给你弟找衣服,抓紧时间去医院。”
夫妻俩进屋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得马不停蹄的带着孩子去医院。
去医院的路上,易砚卿没少被妈妈训斥,不过一想到病怏怏的易淮,他也就忍下了。
毕竟昨天那么大的风和雨,如果换他出去买东西,大概也是这个结果。
到医院折腾了一圈,离开的时候易淮都快睡着了,到家吃了点东西又倒头继续睡。
苏兮被妈妈拽过来探望病人的时候,还处于两眼一抹黑的状态,只知道有人生病了,具体是谁,妈妈也不清楚。
进易家门之前,她还在想:百分百是易砚卿,就他那瘦的跟排骨一样的体格,决定是他!
结果门一开,她看见易砚卿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
“阿姨和兮兮怎么来了?”
“听说易淮生病了,我带兮兮来看看,严重吗?”
听到这话,苏兮皱了皱眉,心想:你刚才不说不知道是谁生病嘛,这反应速度也忒快了。
“在医院打过针了,你们快进来。”说着,他回头冲里面喊了一声。
“妈,小婉阿姨和兮兮来啦!”
话音刚落,厨房门划拉一下,易砚卿的妈妈探出头来。
“小婉来啦。砚卿快招呼客人,给她们倒茶。”
“不用客气,我们就是来看看易淮,他人怎么样了?”
“昨天淋了雨,这会儿在屋里睡着呢,这俩孩子昨天吃了一天的泡面,我打算给他们熬点粥。”
听到这话,苏太太立马撇下女儿往厨房走,现在易淮在睡觉,她也不好去打扰,还不如和好友交流一下厨艺和养孩子的心得。
看着不管自己的妈妈,苏兮皱了皱鼻子问易砚卿。
“他没事?”
本想说‘没事’的人,对上她那双写着担忧的眼睛,故作高深的挑了挑眉。
“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去不去?”
苏兮:“……”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易砚卿在给自己下战书,那种揶揄的眼神分明是在说:你要是不去,我都瞧不起你。
她捏了捏拳,深吸了口气说,“好,我跟你去看看。”
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咬钩了,易砚卿压下心里的怀疑,点点头带她往里走。
因为里面的人在睡觉,便不存在敲门请示,他在前面轻轻拧开门,却不往前,用眼神鼓励她自己进去。
苏兮张了张嘴小声道:“你不进去?”
“进去人太多,可能会吵到他,你进去看看,一会儿出来就行。”
在撒谎这件事上,易砚卿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从小他就说谎不脸红,更不用打草稿。
“我…好。”
都到门口了,她也不能打退堂鼓让人笑话,苏兮硬着头皮走进去,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进屋第一眼,她注意到了桌上的机械键盘,和之前看见的黑色键盘不一样,这个…是她送给易淮的生日礼物。
离电脑不远的地方,散落着几本《五三》,不是全新的,书上有折痕,说明他用过了。
除此之外,这里倒没有别的变化,她收回视线看着躺在床上的人,怎么也想不通,生龙活虎的易淮竟然会生病。
少年躺在床上,皮肤苍白的好像被人抽干了血液,偏偏脸颊上又有一片不小的红云,薄唇卷起了一层白皮,看起来像是几天没喝水。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个睡美人,被子刚没过胸口,脖子露在外面,看起来脆弱极了。
苏兮走到床边,顺手拿起杯子和棉签,用蘸水的棉签轻轻擦拭他干裂的嘴巴,手背不小心擦过他的脸颊,被他脸上的温度吓了一跳。
要不是知道他才从医院回来,她肯定要端着杯子去喊大人进来。
“你怎么突然就病了呢?昨天淋了雨为什么不吃药,这么大个人都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就你这样的,去了国外该怎么办?到那边人生地不熟,生病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请人帮忙。”
苏兮说着话把杯子放下,抬手贴在他额头上,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脑门,粗糙的对比了一下温度。
“还好,额头不算烫,就脸上的温度有点高。你说你,平时穿衣服总是不拉拉链,我都要穿秋裤了,你还穿那么少,你不感冒谁感冒?”
她坐在床边,对着昏睡的人说了好多废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嘛,就是觉得如果干坐着会特别奇怪。
“易淮,其实你不喜欢我,对?你就是想找点乐子、找点事做,我身上没什么优点,除了这张会骗人的脸。”
“我悄悄跟你说了,我一点也不温柔,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你喜欢我还不如喜欢我同桌,她才是真的软妹子……”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继续休息,我走了。”
说着,她看了眼依旧没反应的易淮,抿着嘴站起来,刚准备离开,一只滚烫的大手轻轻勾住了她的手心。
作者有话要说: 婚后:
易哥:难受。
兮兮:你自找的!谁让你昨天不穿羽绒服的,昨天零下五度啊,你当你是战斗民族带着伏特加还是咋样?
易哥:你不爱我了。
兮兮:别装可怜,给我老老实实躺回去。
易哥:让我抱一下。
兮兮:不行!我怕你传染给我。
易哥:你走,别回来了!
兮兮:走就走,拜拜!
过了几分钟,苏兮推开门进来,手里端着温水和药。
兮兮:起来把药吃了。
易哥:不吃,病死算了。
兮兮: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都多大的人了还说得出这种话,快点张嘴吃药!
平时他都算正常,一生病就特别娇气,简直可以用矫情来形容,每次都让她想家暴。
易哥:不吃!
兮兮:……
两分钟后,她败下阵来,把杯子和药都放下,弯腰抱住他。
兮兮: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不该在你生病的时候对你这么冷漠。快把药吃了,吃完药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易哥:不想吃,吃不下,难受,全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你能不能帮我揉揉背?
兮兮:……
看着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男人,她咬牙切齿的说:赶紧给我把药吃了,不然我就开车送你去医院!
易哥:你果然不爱我了,唉,命苦啊,爹不疼娘不爱,媳妇也不要我了……
兮兮:……
又过了两分钟,眼看水要凉了,苏兮心里急了。
兮兮:你听话好不好?快把药吃了,我看你生病我也难受,比我自己生病还难受……
说着说着她就红了眼睛,开始往下掉眼泪,易淮一看她哭,哪还干矫情,急忙一个翻身坐起来把药吃了。
结果,他刚把杯子放下,某人就擦了擦脸上的水,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看着他。
这收放自如的演技,着实惊艳(吓到)了见多识广的易淮。
易哥:你刚才跟我演戏?!
兮兮:就许你装可怜?
易哥:我是真的生病了!
兮兮:我也是真挤出来的眼泪,不是滴眼液。
易哥:……
兮兮:好了,你快躺下,我给你熬粥去。明天你要还这样,我就把你扔到医院去,让医生和护士监督你。
说完,她端着盘子出去了,留下一个被雷劈过的男人躺在床上怀疑人生。
(嗯,我确实在写皮皮虾谈恋爱,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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