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锁眉沉思, 又自责地摇了摇头。

    她去想这些做什么？想再多，顾青城仍是她的爷爷, 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虽然他过去的手段惨无人道……

    但顾念也不想太过天真烂漫，在杀人如吹灰的战场去谈人性。

    她想到唐甄亡国之惨状, 心情沉重，哀哀叹了口气。

    “陆晔，你先回去。”

    陆晔剑眉一挑，径直走向背对着自己的少女，“怎么？说完了就赶人跑可不太好。”

    “我真累了。”她埋进软和的被单中，想就这样逃避似地睡过去。

    柔软的床榻一沉。

    “小念，你抬头看看这是什么？”

    她忍不住好奇, 悄悄将眼睛眯起一条缝，觑见了一根发亮的小针。

    锐光一闪，把她吓得急忙睁开眼, 往后缩了缩，“什么东西？！”

    陆晔动作一滞, 疑惑地收手, 低头看着手上翠蓝色的簪子。

    “你不喜欢？”

    她抹了把眼, 才看清那簪子的轮廓模样来。

    那是一根涂了翠蓝染料的金簪，整一圈又都嵌着银丝，不光做工极尽细致精巧, 此种样式也鲜少能见到。

    方才提到的唐甄古国，百姓温润不争，国鸟即为白羽凤凰, 有冰清玉洁之意。而金人刚烈尚武，国鸟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凤鸟小雀，而是威武的红腹锦鸡。

    由此，金国女子家中的金银首饰也多以锦鸡为样式。金人爱锦鸡，就连那个不爱打扮的原主，首饰盒的纹路都是雕做了一只雄鸡的模样，气势十足。

    原主虽然首饰极少，可她偶尔也要在大户人家的家宴中露个脸，因此也备了些零散的奇怪首饰。

    然而她品味独特又古怪……但凡雕着鸡纹的首饰，永远不忘插两根土鸡毛上去充作锦鸡毛……

    顾念从未用过那些簪子，派人定做的一些首饰却也需要时间，至今仍未送到府上。

    少年二指轻捏着翠色的簪子一角，“小念要是不喜欢，我就收……”

    “……喜欢的。”

    顾念心虚地挪上前，接过了陆晔手中的簪子，仔细一瞧，便更加喜欢了——翠蓝簪身之上，几点碎花悄然点缀其中，更显雅致小巧。

    少女仔细端详的模样让陆晔十分受用，他满意道：“喜欢就好，这就是个小玩意罢了，等我过几日出门给你买些外面的稀奇玩意来。”

    顾念眼里都要冒出星星来，“陆晔，你……”

    夸赞之语还未脱口，便生硬地断住了声响。

    陆晔随性坐在床边，着一身白衫素带，宽袍大袖，却又藏不住武人那副精壮身材，配上男子的剑眉星目，实在叫人不知道往哪儿看才好。

    “我怎么了？”

    顾念眼神左右忽闪，用被单捂住的半张脸后冒上两团红扑扑的印子，“你，你过几日去哪儿来着……”

    他无奈笑笑，“小念，你果然没听我说话。”

    她把手里的簪子拿的远远的，“下回不这样了。”

    “怎么？还怕我抢回来了？”陆晔站起身子，“我也不懂这些女子玩意，你要有什么喜欢的，再跟我讲就是。”

    顾念把脸藏在被单之后，不好意思地移开眼道：“从前怎么不见你这样好心？”

    陆晔面庞一僵。

    “……小念，从前你可是只要羽扇纶巾的，自己都给忘了？我送的玉簪子都给你插花盆里牵枝引蔓去了，你可别想瞒我。”

    ……

    原主这都干的什么暴殄天物的事啊！

    “以后不这样了。”顾念一副乖巧的样子。

    陆晔瞧她这样温顺的样子，不禁露齿一笑，愉悦地拿了卷闲书坐回床旁。。

    “……你怎么还不走？”顾念往后缩了缩。

    “小念，你这个做主人的，逐客可不算好？”

    顾念想了想，换了种说法：“你是要留下来蹭饭？”

    陆晔：“……”

    “到底蹭不蹭？”

    “……蹭。”

    金秋已过，北风最烈的日子便要来了。

    寒风呼啸而过，将紧阖的门窗吹得猛震，不时钻入一道冷气，让习惯了温暖的身子冷得直打颤。

    好在顾念屋里炭火烧的正旺，她捧着书卷凑近取暖，火光燃动，把她的小脸烫得红扑扑的。

    距离陆晔上一次踏入此宅，已经有十几日了。

    由于拜访五老的日子恰逢春节，陆晔这年是没法过了，还得迎着风雪提前去城里走一趟亲戚，实在是有苦叫不出。

    顾念颇为同情，却不知道陆晔这苦都是因她而起。

    门外侍女轻轻扣门，“小姐。”

    “进来。”她专注于书卷上的墨字，并未转身。

    推门声于身后响起，遂又传来一道惊呼：“小姐！危险啊！”

    顾念被吓了一跳，四周一望，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还是顺着小月慌张的动作，走的离炭炉远远的。

    远离了热源，顾念将羊毛披肩裹紧一些，“小月，这是怎么了？”

    “小姐！这炭都快烧完了，靠那么近，万一把书燃着了怎么办啊！”

    小月边说着，边慌忙用火钳夹了几块新炭，小心翼翼地堆进炉子中去。快烧干了的炉子火星四溅，又缓慢烧了一会儿才算平复下来。

    年轻的小侍女忙出了一身汗，麻利地抹了把额头，声音略微提高，“以后要是炭火烧完了，小姐一定要早些唤我过来！”

    她一转头，瞧见顾念脸色不好，眉头紧锁。

    “小姐！我，我不是责备您……”

    顾念摇摇头，绕着她前后一看，冲着侍女身着的红绿袄子皱眉道：“小月，你怎么就穿这么少？”

    金国地处北方平原，冬天气候极冷，这袄子的厚度，恐怕也就在深秋时节还能勉强穿穿。外廊里可没有炭火，就穿这身在外面晃悠，岂不是要冻死？

    小月犹豫地挠了挠头，“小姐，其实……”

    “什么其实不其实，小月，你平时帮了我这么多，我可不想把你亏待了。”顾念目光坚决，打断了她的话，“你先等一会儿，我去找些银票给你。”

    顾念也不认识什么朋友，白日消遣即是窝屋里看书，顶着富家贵小姐的身份，硬是给活成了个书呆子。

    陆晔一走，多亏还有小月作陪才能堪堪减些寂寞下来。虽然二人身份悬殊，但毕竟都是同辈姑娘，总是有话可聊的。

    顾念心中对她，自然是感激的。

    小月见她动身要去取银票，心下一急，竟是都结巴起来，磕磕绊绊道：“我，我，小姐你，不是……是叶小姐……”

    “叶小姐？”

    顾念停下步子，奇怪地望着她。

    叶小姐……不会是……

    姓叶的大家族就那么一家，而叶家里的小姐，又只有那么一位。

    她额上落汗，视线微微转向了大敞的屋门口——一张女子面孔探出一半，一双水亮的清眸直往她这儿忽闪。

    那不就是传闻中有倾国之貌的叶家千金——被陆晔拒亲——的叶允吗！

    作者有话要说： 冷酷无情顾小念，被迫蹭饭陆将军

    大家还记得叶允是谁吗？=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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