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课, 教学楼走廊逐渐涌起稀散的人流,远处有嘈杂散碎的各种响动, 通过空旷的楼道静静传来。 主任办公室门前这一小块范围内,此刻却陷入一场默然的凝结中。 默默地望了她一会儿,封信目光复杂, 缓缓开了口,“憇憇,我——” 他想对她解释,不待话讲完, 办公室的门忽然又被从里拉开。 石敢当从中走出来。 “诶, 封信?还没走啊。” 看到门口的封信,石敢当稍有些讶, 瞥眼又望见一旁的唐憇憇, 他眉头不禁拧起, “唐憇憇?你怎么在这儿呢!你检讨写完了吗?!” 唐憇憇却仿佛根本听不见, 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封信, 眼泪止不住地啪嗒啪嗒地往下流。 周围有不少路过的、看热闹的学生。她的神色明明是种极度的伤心与失望的模样,却哭得丁点声音都没有。 隐忍的模样看着不禁更加令人心疼。 “是吗……封信?”轻吸了两下鼻子, 她的声音有点瓮声瓮气的哑。 “……” 封信的心底忽然针扎一样的难受。 他很想对她说不是、没有;想说他从没有讨厌过她,更不会讨厌她;想说事情也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想让她别哭,别害怕;想过去给她擦掉眼泪, 伸出手去抱抱她;更想不顾一切抓着她的腕转身就跑。 可是此刻石敢当在旁,他根本什么都不能做,更不能说, 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她伤心落泪。 “你回去。”隔了片晌他开口,声音却有些喑哑,“你现在情绪不好,回去冷静冷静,一切等回头再说。” 他迈开步伐,生怕她又会问些什么,逃一般就想快点离去。 “封信!”唐憇憇却在他身后执拗叫住他。 藏着哭腔的细细声线里还带着哽咽,她用手抹了一把眼泪,抽抽搭搭说:“我知道,我这个人……平时挺麻烦人的。学习不好,爱玩爱闹,还爱闯祸。可是我真的已经在很努力地在改了。” “你给我补习功课,我知道很麻烦你,所以我都有好好地在学。你不喜欢我太闹,我、我就已经很久都没有胡闹了。这段时间,我都一直有在好好听课,好好写作业,我真的有在努力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笨笨的,别人能做到的,我也可以。我从没想过你能喜欢我,但是我真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 “……” 用力吸了两口气,唐憇憇努力止住哭腔,“封信,你就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那么讨厌我?如果是,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缠着你了。” 封信呼吸轻滞。 下节课便是与英里达高中的见面会,不上课。此刻下了课,周围聚集的学生也愈来愈多。 认出热闹中的主角便是刚才震惊四座的封信与唐憇憇,人群中不由有指点声与交头接耳的动静弥漫开来。 石敢当不耐烦,抢先沉着声音斥道:“唐憇憇!你在这儿都是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赶紧给我回去!闹一次事还不够吗?别在这丢人现……” “眼”字还没出口,封信淡淡看了石敢当一眼。 石敢当被他这一眼望得莫名发怵,鬼使神差,没出口的字戛然吞了回去。 眼下人太多,唐憇憇又穷追不舍,他担忧若是自己什么都不说,事情又会演变恶化。 与其让石敢当对唐憇憇呼喝,他想着不如自己止损,将石敢当对她的怒意最小化,也能避开对她的处罚。 “我不讨厌你。”垂着眸静默半秒,封信微抿唇,低声开了口:“我只是不喜欢你——” 唐憇憇原本均匀的呼吸忽然一停。 “就像我刚刚说的补课这件事,你若不找我,我不会管闲事,是因为我觉得这和我没关系。可你找了我,我帮了你,也并不代表我对你有意思。也许之前是我的某些言行,让你误会了什么,若真是这样我很抱歉,但我也不希望你自欺欺人。” 他淡淡的音线平稳没有起伏,静望着她的神色也是极度平静的,身侧的手却无意识地蜷紧。 “所以,回去,这个问题毫无意义。有这个时间,你不如想着如何提高学习,也不必每次都来麻烦我了。” 像是有海水在胸腔的位置缓缓漫开。 唐憇憇心脏一沉,却连带着肺脏都跟着沉溺般,异样的窒息似的难过。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簌簌淌下来。 “封信,你这话说得有点太过分了!”却是佟悦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环着唐憇憇的肩,忍不住对他疾言厉色,“你不喜欢就不喜欢,说归说干嘛戳人痛点!” “我没说错。”封信垂睫不看她们,“若不是她学习不好的话,她不会因为补课的事情来找我,我们也不会有交集了。说不准,也不会闹出今天这样的误会。” “你……”佟悦简直气得要打人,却忽然被唐憇憇出手扯住腕。 唐憇憇站出一步,抽泣了两下,抬袖抹了抹眼泪,望着他的双眸晶亮绯红。 与她视线相对,封信的心口便又忍不住一扯一扯地发涩。 看了她两秒,他别开眼。 深呼吸平缓了一下情绪,唐憇憇开口:“就是因为我学习不好,所以你就要这么对我么?学习好究竟有什么了不起的。” “很多。”封信声音很平,“所以,努力学习。等你的成绩变好的时候,你就会发现,许多人对你的态度都不同了。” 唐憇憇怔了怔,忽然像是讽刺地笑了一声,愤愤回了声:“那可不一定!” 她用赌气似的语气瓮声瓮气说:“谁说学习好就是好?每个人明明都有自己不同的优点的。你学习好又怎样?像季凡,还会弹钢琴呢!他即便成绩不好,未来也未必会比不过你,用学习成绩来衡量一个人……未免也太偏颇了!” 封信一滞。 他知道自己的话其实说得比较过分,也知道她的话或许是无心,也或许只是赌气。 可是就在当下突然听她将自己与季凡作对比,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便又止不住地窜上来。 咬牙盯了她两秒,他忽然轻哂,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刺意。 “是啊,他是很好……” “不过,那你也得配得上才行。” 这一句才是带着最摧折的力量,唐憇憇深深怔住。 她……也得配得上才行…… …… 唐憇憇从来都是知道自己和封信之间的差距的,也从未想过逾越这种距离。她知道,以她的实力想追赶上他根本是天方夜谭的,也从未奢望过有一日自己能够与他站在一起。 她只是一直将他看作天上的太阳,她不会做梦拥有太阳,只是会汲取着他的温暖成长。 可她却从未将自己和他之间的关系用一个词来衡量,那便是——配不配得上。 这一个太过现实也太过残酷的命题,或许是因为答案太过明显,所以从她认定了要追逐封信的脚步起,有关这个命题就一直有意无意地被她忽略掉。 而其实,忽略却不代表不存在。 不管她是否愿意承认,她都始终无法否认,于封信,她——配不上。 她配不上封信…… 他口中所说的是季凡,可是映射的却是他自己。 这轻飘飘的两句话,无疑是给了她当头一棒,将她的梦狠狠敲碎,认清现实。 可即便事实…… 但还是…… …… 大片大片的泪水忽然止都止不住地落下来,唐憇憇用手背压住唇,想极力压住自己的啜泣声,可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双手胡乱抹着眼泪,她勉强抽泣了几下停住哭,用低哑的哭声断断续续说:“封信,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呜……” “……” 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反应过来方才自己失言了什么。 他眉宇微蹙,看她哭得越来越凶,他心口也控制不住般发慌发沉。下意识微微迈了一步想要上前安抚她。 “封信,你听好——” 用力蹭了一下脸,唐憇憇突然仰头定定地看着他,咬着牙凝声说道:“如你所愿,从今天起,我再也不烦你了,也不再喜欢你了。我发誓,我如果是再理你,我唐憇憇就是狗!你放心——” 虽然仍有浓重的哭腔挥之不去,但这一字一句她仍是说得字字清晰、语调郑重。 似乎除了能让他听清,更是为了让周围的人见证。 四周顿时便有一片片压低的交头接耳声逐渐漫开,还不乏掺杂着看好戏似的谑笑。 咬唇盯了他两秒,唐憇憇将手里的检讨随意丢给了石敢当手里,转身便跑。 “诶?”石敢当错愕,“唐憇憇你、你干嘛去——” 佟悦连忙跟上去。 下意识往前追了两步,封信又站住。 凝视着她跑远的背影,他神思发空,铺天盖地的懊悔如卸闸的洪止不住地疯涌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慌!火葬场马上安排! 追不回来我就直接把男主烧了埋了!放心!(ー`′ー) —————— 谢谢小可爱“ayu”、“你眼中有春与秋”、“啊哈”的营养液灌溉,以及小可爱“forever”、“润物细无?0”的地雷~ 亲亲抱抱举高高!爱你们!(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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