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澍立下字据后的第一天, 目标:阿纳托利。 倒不是阿纳托利悲惨中枪,只是因为只有他在船长日记中出场。 李星澍睡前啃着香蕉说:“明天就他,这傻子自动暴露了。” 全票通过。 第二天。 李星澍让唐啸花钱买通了一名船员,将乘客登记表搞到手。 这张表格上详细记录了每一名登船乘客预定的船舱,安息这时候才知道自己其实只买了间二等舱,于是他更加坚定了在唐啸处蹭吃蹭喝的决心。 阿纳托利·伊万诺维奇·索科洛夫斯基爵士住在距离甲板最近的头等舱楼层,安息觉得从他选定船舱的标准来看, 他又很大可能不是只吸血鬼。 谁家吸血鬼把住处放在采光这么好的地方啊! 一不小心自己就要被烧着了! 安息和李星澍在去的路上也十分忐忑,每一个拐弯都小心翼翼,生怕遇见舱外的道路。如果全程在船舱内部活动, 那么他们吸血鬼一族,也是可以在白天搞事的。 顺利到达了阿纳托利的房门外,安息敲敲门,学着亚裔船员那一口不流利的英文:“早上好, 阿纳托利·伊万诺维奇·索科洛夫斯基爵士,客房服务。” 门内传来虚弱的声音:“不需要。” 安息和李星澍对视一眼, 落水对他的身体伤害这么大,难道阿纳托利真是个人类? 但如果他是吸血鬼猎人,没道理体质差成这样。 李星澍决定开门见山,反正他一个NPC, 身份早就暴露了,“阿纳托利,我是你Lee哥,能让我进去吗, 有事要和你商量。” 这一次,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拖鞋的踢踏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了。 “阿纳托利?”李星澍又催促一声。 “抱歉,Star哥,你可能没看到船长日记,我昨天掉海里了,现在身体很不舒服,不方便放你进来。” 李星澍故作惊讶,“真的?太可怜了竟然发生这种事!你没事?要叫医生吗?” “不!别!”阿纳托利的反应特别强烈,门外的两人可以听见房门被砸出一声巨响,“别……我没什么大毛病,不用叫医生。” 他这话让门外的两人不解其意,又不是体质特殊怕被发现,阿纳托利这么害怕医生干什么? 等等,体质特殊? “阿纳托利。”安息也开口了,“我必须告诉你,你的撒谎水平太差了。你是吸血鬼对,开门,我们是同伴。” 他凑近门缝小声说出这句话,但门内良久都没有回应。就在安息怀疑自己是不是说的太小声的时候,吱呀一声响,舱门打开了。 阿纳托利本就雪白的脸上此刻泛着一层青灰,仍谁都能看出来,他的身体不单单因为落水而出了问题。 安息和李星澍闪身进门,消无声息的将门关上。 安息挂好门上的锁链,转过身,被阿纳托利的模样吓了一跳。 阿纳托利的腰侧,结了好大一块血痂,占据他半个腰腹。此时血痂已经呈现出红黑色,看来至少是昨晚留下的伤口。 “怎么回事?”安息问。 阿纳托利却不回答,反而一步步靠近两人,眼中血色涌动。 见他这样,李星澍神色转暗,上前一把将人拦住,从西服内侧的口袋中掏出随身酒壶,打开壶盖就对着阿纳托利一阵猛灌。 血的香气满屋飘散。 随着阿纳托利的牛饮,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红润起来,眼中的迷茫和血色也逐渐褪去,属于少年人的活力再次充盈其中。 “唔唔唔……啊!”将整壶鲜血喝下肚后,阿纳托利用力一擦嘴,脸上挂起惊讶的神色,“Star哥,Rip哥,你们怎么在这儿?哦对,对,是你们刚才敲门,太好了我们是同一边的!” 安息看到李星澍将空了的酒壶收起,感觉心在滴血。这倒霉孩子!十几岁的男孩怎么这么能吃! “谁伤了你?”李星澍走进阿纳托利,招呼都没打,直接一把撕下他腰侧的血痂。 阿纳托利:“啊!!!!” 尽管叫得如同杀猪,阿纳托利腰侧暴露出来的皮肤却光洁如新生。 “很好,完全恢复了。”李星澍像个复诊的外科大夫,看着伤口处点点头,“之前只是失血过多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阿纳托利:“确实是不幸中的万幸,那颗水银子弹擦着我的腰飞过去。要不是我躲得快,恐怕就要交代在甲板上了。” “你被袭击了?”安息惊讶。 “不然怎么会突然落水嘛!我又不是傻子!”说到这个,阿纳托利就特别气愤,“船长日记把这件事闹得全体玩家都知道了,我的一世英名啊!” 安息:……没事,你至少不用穿女装还嫁了人。 “你碰到了谁?”安息问,看来阿纳托利可以提供的情报比他想象的更多。 李星澍突然插话,“我猜是个医生?” 安息:? “以他刚才的状态,如果叫个普通医生过来查看,大不了咬一口吸血恢复状态。但他怕成那样,我看船上的医生中至少有一个是吸血鬼猎人。”李星澍分析给安息听。 “有道理!”安息感叹,转而又问阿纳托利,“他说的对吗?” “对的。”阿纳托利脱下了血迹斑斑的衣服,“打伤我的就是一名医生。” 他开始讲述昨晚的遭遇。 “昨晚出了人命,我本来在舞会大厅看热闹,就是那时见到了医生。死者的尸体被从走廊里运出来,医生上前蹲下身检查尸体。我不知道哪里漏了馅,原本背对着我医生突然走过来,拉着我就上了甲板。” 在阿纳托利的叙述中,医生全程只跟他说了一句话。 医生:“有枪吗?” 阿纳托利:“啊?” 听到阿纳托利的回答,医生没有半点迟疑,直接拔枪就射。幸好阿纳托利反应快,往旁边纵身一跃,躲开了致命攻击。却也因为跳得太远,不慎掉到了海里。 听他讲完,李星澍眉头微蹙,沉声说道:“看来是一个棘手的敌人。” 而安息则满脑子一句话:怎么敌人都是警长医生这种拥有体面工作的高智商人群,而我方就是一群兵油子、二世祖和匪盗呢? …… 安息正想问那医生长什么样,敲门声突然传来。 昨晚他在酒窖里听过的粗野无礼的声音响起:“里面的人听着,香港租界侦缉队肖瀚海队长传令,所有人到甲板集合,调查昨晚的杀人事件!” 那人喊完一遍就走开了,又到隔壁敲门,重新将这话再讲一遍。 由于那人嗓门实在大,安息等人愣是听了十几遍,直到他转到楼下去才没了声息。 安息:人类的本质是复读机。 “甲板……”阿纳托利看了一眼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我们在海上,外面太阳这么大,甲板上一点遮蔽都没有,会死的?” “当然不能去。”安息和李星澍异口同声。 “可是……这样就太明显了。谁是吸血鬼,完全暴露了。”道理很简单,阿纳托利也可以分析出来。 安息咬牙,肖队长做的真绝,利用职务之便,完全操控了船上的事物。 他这一招抓住了吸血鬼的死穴。 不能坐以待毙,不能让他得逞! 现在,他们应该怎么做? 越是进退维谷,安息的脑子转的越快,很快,一个主意在他脑海中生成。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安息对其他二人说道,神态郑重,眼神坚定。 “我就知道你会有鬼点子。”李星澍笑了,“快说,小机灵鬼。” …… 李星澍将五花大绑的船长扔到地上,看着他的十几层双下巴和如同十月怀胎的啤酒肚,一脸嫌弃。 “我不想咬这种脑满肠肥的家伙,你们谁上?” 唐啸此刻也被叫来了阿纳托利的房间,他看着被蒙了双眼在地上蠕动的船长,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那个,我、我没有真的吸过人血,怕下嘴没有轻重,还是你们来。” 阿纳托利也连连退后。 “我重伤初愈,请对伤员好一点。” 安息受不了了。 “只是把他抓来做个实验,看看普通人类被吸血鬼咬后会怎样。你们一个个推脱成这样,还想不想实施我们的计划了?!” 见安息生气了,李星澍急忙想要道歉,毕竟他是第一个拒绝的。他习惯了作为boss,把这些小事交给底下的人去做。 李星澍:“还是我来……” “都让开,我上!”安息没让他说完,推开众人的包围圈,蹲到船长面前。 他同样没有吸食过活体人类的鲜血,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口,不知道船长反应如何,也不知道吸食多少才算适量。 要不就像献血那样,吸个800cc? 安息只恨自己嘴上没有度量尺。 他弯腰凑近船长的脖子,可以鲜明的听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安息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学着电影里的吸血鬼那样,申出尖牙,对着船长的侧颈咬了下去。 温热的、甜美的鲜血流入他的咽喉,顺着食道一路飞奔,汇入他饥渴的腹腔。 这种感觉,如醉生梦死。 …… “安息,安息!快清醒过来!” 恍惚中,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Rip哥别咬啦!要死人啦!” “安息!宝贝儿,你睁开眼,看着我!” 安息觉得自己正飘飘悠悠,仿若置身仙境,哪个烦人的家伙来吵他! 听声音好像是李星澍。 那个混蛋又来叫他起床了!烦死了!他昨天熬夜画设计图纸,今天想睡个懒觉。 他相信主管不会对一个实习生太过苛责的。 李星澍才应该好好干,那家伙可是跟在他父母后面搞研究。 爸爸妈妈…… 安息猛的睁眼。 他的眼球缓慢往下转,看到口中鲜血淋漓。 “上帝啊你终于清醒了!”李星澍急忙抱起安息,扶到沙发上坐好。 他一边捧着安息的脸检查,一边问向身后:“船长怎么样?没死?” “失血多了点,不过没事。在Rip哥咬下去的瞬间他就晕过去了,我猜我们的唾液中可能含有毒素?”阿纳托利翻开船长的眼皮查看。 “好的。”李星澍应了一声,皱眉看向安息,温声问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疼?那个船长的血液里脂肪含量太多,对你身体不好的。” 安息摆摆手,他还没从失神里恢复过来,愣愣的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没事……我现在觉得有点撑。刚才,第一口血进入我的口腔,我就开始控制不了自己,迷迷糊糊的,身体只会机械性的吞咽,仿佛失了智。” 听到他这样说,在场的所有吸血鬼都一脸严肃。 阿纳托利弱弱发问:“Rip哥,你、你没事?” “我觉得应该不是安息的问题。”唐啸试图冷静分析,“你想,我们作为玩家,又不是没有人性的疯子,谁不知道浅尝辄止不伤人性命呢。但是这样起不了冲突。所以,我猜系统给我们加了一个设定,一旦开始吸血,我们就会失去理智,最终无意识杀人。” “有道理。”安息点点头。 唐啸沉声说:“如果是这样,我们的计划就很难开展了。” “不,还可以!”计划提出者安息立刻反对,“只不过我们得尽快,而且要团队作战。” 他看向屋内的其他吸血鬼们,众人最终一起点了点头。 …… 距离肖队长下达命令已经过去半个小时,甲板上才聚集了一小群人,其中还包括本就在甲板上享受海风的乘客。 要让一船三教九流遍布,无组织无记录的人们快速集合起来,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 熙熙攘攘的大厅里,一名衣着光鲜的男子突然冲出,跌跌撞撞跑到人群中央,捂着脖子声嘶力竭的大吼:“救命啊,有魔鬼、有魔鬼!吸人血的魔鬼!” 说完,他径直向大厅里一个负责秩序的侦缉队员冲去,用手在他的外套上抹出一长条血迹。然后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变故骤起,大厅一下子喧闹起来,如同一锅煮沸的水。 有丈夫一手妻子一手孩子,揽着家人快步离开;有热心人看到男人晕倒,急忙上前帮忙查看;更多的人则和同伴窃窃私语,对发生的事半信半疑。 侦缉队员扶着那男人的上半身,还不忘继续催促乘客们抓紧时间上甲板。 然而,本来乘客们就不愿遵从这条莫名其妙的命令,现在出了事,他们就更不肯离开这里了,至少这里有热闹看。 “What's up,sir?Sir!Help!Help!” 大厅角落里突然传来呼喊声,一下子掩盖了闹腾的人声。离得近的乘客回头看发生了什么事,立刻被见到的情景吓得一退三丈。人群快速撤离,将角落里的二人暴露出来。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抱着他们家主人,而他的主人脖颈处鲜血淋漓,整个人瘫软在地,像是一具尸体。 “啊!!!” “真的有魔鬼,快跑!!” “救命啊!救命啊!魔鬼来了!” 这下,大厅陷入了混乱之中,出口处被挤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着急忙慌的往自己的舱室跑去,想要像个蜗牛一样缩进壳里,把一切危险隔绝在外。 侦缉队员起身去拦,但以他个人的力量,对抗惊慌的人群只能螳臂当车,他甚至收到了多国语言骂街。 而最开始引发混乱的那个男人,却倒在地毯上偷偷睁开眼。 唐啸不敢乱动,只好从固定的视角看着面前各式各样的鞋子。这些人脚步慌乱,唐啸看着都怕他们踩到自己。 在安息的计划里,他被推出来假扮被咬伤的无辜人类。 因为几人中只有他的身份尚未暴露。 安息的计划很简单,利用吸血鬼的专属能力。 他们是猎食者,他们可以制造恐慌。 只要阻止全体乘客上甲板,肖队长的计划就被打断了。 他们原本计划分头行动,但抓了船长来试验过后,发现吸血鬼的杀人本能无从抗拒。只好改变方式,一起抱团,在某一同伴即将伤人的时候,及时把他拉开。 澍哥他们应该转移到客舱走廊了。 唐啸躺在地上想。 很快,每一层都出现了吸血魔鬼,受伤者被船员抬到大厅,摆了好几排等待医生查看。 唐啸则趁乱溜走,换了身衣服带上墨镜假装刚从甲板上回来,躲在人群中暗暗观察医生的模样。 不消片刻,医生就从甲板上进来了。 那个男人身材颀长,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尽管他在艳阳高照的甲板上晒了这么久,却依然周身萦绕着冰冷的气息。 唐啸不由得想说,到底你是吸血鬼还是我是吸血鬼啊? 他听见侦缉队员礼貌的叫那男人“周医生”。 为了不像阿纳托利一样莫名被医生发现,唐啸在医生进门后便快速远离,溜出了大厅。 他装出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像个无用的二世祖一样在船内飞奔,很快跑到阿纳托利舱门口,闪身入内。 其他人都在房里,安适如常。 李星澍坐在沙发前吃果盘,阿纳托利好像不小心把血沾到了身上,又换了一身衣服。 安息站在窗口。 厚重的遮光帘外面就是甲板,他知道那上面站着一个满心不甘的警长。 他露出了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考试去啦,今天开始和大家见面的是存稿箱=3=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