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帆住院的地方在燕津, 乔珞和林亚然开车过去用了两个多小时。 司机开着车, 林亚然坐在副驾驶,乔珞坐在后车座, 俩人一前一后, 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车里的气氛怪安静的, 林亚然勾着手指有些局促, 从后视镜偷眼去看乔珞。 乔珞手上戴了枚婚戒, 摸着手机给别人发微信消息,似乎在处理事情,整个人都是很随意的温和模样。 林亚然撇了撇嘴巴,眉眼间都是失落。 他想过很多次, 要是乔珞发现他是林汀, 会怎么样?会不会气的不搭理他?或者打他一顿出气,又或者和小时候一个样, 冷漠寡然的,不给他好脸色看。 他想过很多种结果, 想的惴惴不安, 神情惶惶。 却没想到,乔珞从来不在乎他是不是林汀,就好像, 他是谁,都和乔珞没有多大关系似的。 林亚然失神的从镜子里边看乔珞,目光定定,难过的要了命。 方才, 他说乔帆病的不轻,住院了。 乔珞也只是怔愣了一下,而后问他:“你是林汀?” 林亚然不知所措,沉默地点头。 乔珞也只是多看了他两眼,脸上并没有很过激的情绪。 “你……你要不要去看看阿姨?”林亚然问的小心翼翼,揣摩着乔珞的表情,干巴巴道,“一会儿你和我一块去。” 林亚然希冀地看着乔珞。 乔珞想了下,大大方方地答应下来,“好,走的时候你喊我一声。” 林亚然愣愣的,没想到俩人能这么平和的相处。 他有些庆幸,更多的是难过和失落。 乔珞一点不生他的气,他却不高兴。 小时候,乔珞还会生他的气,还会冷着脸对他的。至少,乔珞眼里有他。 现在…… 现在,乔珞不摆脸色了,语气都是温和的,如沐春风,还会和他说谢谢。人们常说,越是不熟悉,才越是客气,越是不在乎,才能拿得起,放得下。 原来,他和乔珞,都生分成这个样子了。 林亚然恍了恍神,终究没忍住,怯懦道:“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当初林家来人把我接走,我就改了名字。后来你回了程家,咱俩好几年没见过面,等再遇上,你没认出我来。” “我、小时候我做过很多糊涂事,我怕你知道我是林汀,不理我,也不敢和你说。”林亚然怔了怔,鼻头微酸。 他当时兴冲冲跑回来,在聚艺看到乔珞,老远的就看见了。乔珞和王楠有说有笑的,说公司新签约了几个艺人。 乔珞从他身边走过,公司的几个新人都过去和乔珞打招呼。 他也想打招呼的。 可乔珞就看了他一眼,没认出他来,也没和他说话。 林亚然说不出的难过,他又恨乔珞认不出他,又窃喜乔珞不认识他。后来,几次三番想和乔珞说他就是林汀,却到底是没有勇气。 林汀解释的语无伦次,又说了好些个话。 乔珞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留,只安安静静听林汀说。 小时候的事,他和林汀都是孩子。 孩子做事才最幼稚。 当时林汀和乔帆告黑状,说他欺负人。他是气林汀,但更多的,是气乔帆的不公平。 说白了,没有林汀也会有别人。乔帆只是把婚姻的不幸都算在了他头上。所以乔帆对林汀好,对外人好,却总忍不住去挑他的不好。 乔珞不想谈这个话题,也不准备和林亚然有更多的往来,拧了瓶水,递给林亚然一瓶,约好了去看乔帆的时间。 林亚然还想再解释一声,瞧着乔珞不愿意说话,就止了声。 他捏着矿泉水瓶,一时间没了话。 录制好这档综艺,乔珞和王楠那边说了下,就跟着林亚然一起去看乔帆了,从始至终,他都是平平静静的。 这让林亚然心里更不是滋味。 燕津的公路越来越好走了,街道两侧的店面,装修的好看,人来人往的,一派繁华。 乔珞翻着手机,偶尔看下窗外,没有要和林亚然说话的意思。 林亚然鼓起勇气,主动搭话说:“医生说阿姨是肺癌早期,还好发现的及时。” 乔珞脸色没有多大变化,点了下头。 林亚然欲言又止,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乔珞眉眼精致,闲适地看着窗外,林亚然咬着唇,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车里又恢复了先前的安静。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挺熬人的,俩人都有着心事,一路上倒是安稳。 乔帆住的是燕津人民医院,在病房里边抱着只胖橘猫。 她这些年都是一个人过,就养了只猫。 看见乔珞,乔帆先是欣喜,又惶恐不安,把橘猫放在地上,柔声说:“你坐。” 乔珞沉默了一会儿,坐了下来。 乔帆撩了撩头发,主动问乔珞的近况。她对乔珞了解太少了,无非是问些琐事。 乔珞多少回了几声,语气平静,比对林亚然还生分。 林亚然洗了一盘子水果,放到桌子上,看了看乔珞,看了看乔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索性,门外进来个护士,要帮乔帆检查身体。 乔珞和林亚然趁机出了病房,去外边问了问主治医生。 肺癌这玩意,总是不好说的,手术是肯定要做的,至于后续要不要做放化疗,现在还说不准。 乔帆这些年饮食不规律,动不动抽烟打麻将的,身体底子都差了,乔珞和林亚然商量了下,帮乔帆请了个专门的保姆。 乔珞没在这里待多久,该出的钱都出了,该嘱咐护工和保姆的也嘱咐了,和乔帆告别,说明天再来看她。 乔帆直愣愣的,怯懦道:“不多坐一会了?” 乔珞摇头:“不了。” 乔帆没话找话道:“你……你现在好吗?” 乔珞微愣,和和气气道:“挺好的。” 乔帆小声“嗯”了下,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 乔珞没再待下去,和乔帆告别后,出了医院。 乔帆看着乔珞走出去,极力挤出一个笑来,等乔珞走远了,她扒着门抻着脖子看,捂了捂嘴巴,蹲在门边上。 她咳嗽了好一会儿,暮气沉沉地坐回床上去。 她记得,先前还不是这样的。 乔珞小的时候,可黏她了,扒着她问数学题,会背好多好多首诗。 乔帆的脸色逐渐温和,又慢慢哭出来。 要是她没有改嫁,要是她没有后续对乔珞的那些苛责和怨恨,该多好啊。 是她,是她把这一切变坏了。 现在,乔珞肯来看她,已经很好了。 乔帆做手术那天,沈行陪着乔珞一起来的。林亚然愣了愣,抿着唇没说话。 乔珞坐在座椅上,玩单机游戏连连看,专心致志的,好像全副心神都进去了。 只有沈行知道,乔珞并不安心。 沈行给乔珞剥了块橘子味的糖。 乔珞咬进嘴里,一句话没说。 索性医生说手术挺成功的,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中午吃饭,乔珞和沈行俩人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饭店。 乔珞喝着冷饮,突然说:“我挺恨她的。” 沈行给乔珞剥虾仁,一点一点放进小盘子里,只附和的“嗯”了一声。 “现在又觉得她挺可怜的。”乔珞语气复杂。 沈行把小盘子放到乔珞跟前,说道:“先吃东西。” 沈行知道,乔珞不需要他劝,也不需要他给建议。乔珞向来有主意,只是想发泄下情绪罢了。 乔帆对乔珞用心过,后来对他不好,自暴自弃的那段日子里,俩人虽然经常吵架,但是在吃穿用度上,乔帆没短缺过乔珞。 乔珞出柜的那次,是俩人矛盾的顶峰。乔帆到底是有感情的,怕乔珞走了弯路,坚决反对。 她喜欢错了人,折腾的自己一辈子不好过,猛的听说乔珞喜欢男人,更是接受不了。 她总喜欢拿自己和别人类比。乔珞说喜欢沈行的时候,乔帆执意的想着,少年心性,懂什么啊,何况还是个男人。 她自己也是乔珞这个年纪,喜欢错了人,苦了一辈子。她总觉得,乔珞会跟她一个样。 可到底,乔珞不是她,乔珞过的比她好,乔珞也比她坚强。 这些大抵是乔帆的心声了,沈行能看出来,乔珞也能看出来。 可看出来是一码事,释然又是另一件事。 那些苦痛和伤害,总是实实在在的。 乔珞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他和乔帆各过各的,不用太亲密,也没有很大压力。大抵在之后的某一天,他释然了,或许又是不一样的想法。 那就以后再说。 沈行没有劝他的意思,俩人吃了饭,又到医院看了看乔帆。乔帆也不敢麻烦乔珞更多,殷殷切切的,努力缓和着关系。 从医院出去的时候,是林亚然送的乔珞和沈行。 林亚然闷闷地叫住了乔珞,一副有心事的模样。 沈行识趣的去停车场开车,并没有干涉。 林亚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可不说点什么,他又觉得对不起自己,就把自己的想法都说了说。 包括小时候,他对乔珞的羡慕和喜欢,和那些背地里的小动作。 “原来你是这样的想法。”乔珞错愕。 他一直以为,林汀是不喜欢他的。他以为,林汀缠着他,是因为有趣,背地里和乔帆告黑状,才是因为真的讨厌他。 乔珞沉默了很久,说道:“小时候,一开始我挺喜欢你的。” 在林汀小尾巴似的黏着他的时候,他曾经想过对林汀好。 后来,他看到了林汀委屈巴巴对乔帆说他的坏话,伸着受伤的小胳膊说是他打出来的时候,就开始讨厌林汀了。 林亚然微微愣了下,只觉得荒唐。 他那时候,千百般的讨好乔珞,乔珞不搭理他。他就幼稚地想着,让别人都不喜欢乔珞,才去乔帆跟前告状,说乔珞欺负他。 原来,是他把乔珞一步步推开的。原来,乔珞曾经想过好好对他,曾经,是真的把他当弟弟的。 林亚然怔然,大抵是知道,自己自作自受了。 沈行把车开了过来,停在不远处等着乔珞。 乔珞很平和地说:“我先走了,改天再聊。” 林亚然失魂落魄,好一会才点了下头,他颓然的在大树底下蹲下身子,抱住了头,手指都颤颤的。 乔珞的心情也不大好,朝着沈行走过去。 在看到沈行的那一刻,他陡然间又安稳了起来。 林亚然和乔帆让他想起来那些不大好的往事,他迷茫过,痛苦过,是沈行把他拉出来了。现在,沈行还在他身边,以后,也会在他身边,日子都是越过越好的,该是珍惜眼前人。 沈行给乔珞系上安全带,就见乔珞直勾勾看着他。 沈行抬了下眼睛。 乔珞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下。 “橘子味的水果糖快吃完了,咱们再去买点。” 沈行压着乔珞继续亲,气息紊乱,胡乱应承下来,“好。” 回家的路上,乔珞买了很多橘子味的糖,一边吃糖一边听歌。 车里放着音乐,是他刚出道时候唱的那首——《眉目成书》。 “那一年风雪弥漫,染白了旧时光。你我一起走过,走过迷途……戏里戏外,眉目成书……”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啦,撒花。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璃子啊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宸曦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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