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过后有一连串的宣传活动,晋棠一面应付网上风波后娱乐记者们连番的提问,一面在零下的天气里穿着裙子瑟瑟发抖地保持风度。 《爱要大声说出来》第一季制作效果良好,节目组已经在紧锣密鼓地制作第二季,邀请了新的嘉宾,为了在前期保持曝光度,请了他们第一季的嘉宾回去站台。 汪水梦和袁集已经走到了一起,三对璧人站在一起,台上狗粮满满,结束后六人一起去聚餐。 萧文姝依旧对晋棠和戚逢舟的进展十分关心,躲在后面朝晋棠挤眼睛。 “你和舟哥,在一起了?” 晋棠不自然地别过脸,偷偷看了一眼戚逢舟,对方正在和袁集说话,似乎是心有所感,朝她的方向低低看了一眼,转回目光后脸上带了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些日子,晋棠知道戚逢舟肯定心情不好,没有主动找他,但是两个人似乎已经多了一层甜蜜的默契。 “得了,别瞒我们了,恋人之间有特别的感应,过来人都能看出来。水梦姐,你说是?” 汪水梦温柔地笑,也站在萧文姝一边。 “嗯,我也看出来了。” 这一晚上六个人都十分尽兴,吃完火锅还不够,拉着去按摩。 晋棠和萧文姝一起下来的时候,孔蓝一手拿着手机,面带忧色,神情严肃地瞪着晋棠。 “晋棠,快上车,见你爸最后一面。” 晋岩当初摔下山崖,伤得其实很重,在ICU里面住了很久,差点儿没救回来。 后来也不过是借着雷扬的医疗关系和重金投入,苟延残喘,吊着一条性命而已。 过年之后,晋岩的身体慢慢地衰败下来,从内里的衰弱无药可医,晋岩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晋棠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疗养院,一路上模糊的灯光让她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一直到跌跌撞撞地进了疗养院旁边的医院,看到身上插满管子的晋岩。 晋棠想去摸摸晋岩,抬手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爸……”她轻轻唤了一声。 晋岩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女儿。 这个本来应该生活在父母保护下的小公主,这些年来为他受够了流言蜚语,每次来看他,还装成不在乎的模样。 晋岩其实清楚,小时候多娇气的一个姑娘啊,什么时候心理承受能力变得那么强了呢? 不过是环境逼得她成长罢了。 晋岩勉力抬手,却只能动动手指,晋棠看了,连忙握住晋岩的手。 眼泪大颗大颗,无声砸在手背上。 晋岩张口,想说点儿什么,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凝结不成一个字,他看见站在晋棠背后,怜惜的目光落在晋棠背上的戚逢舟,突然朝他“啊”了两声。 戚逢舟有些意外,十分顺从地上前,弯腰站在晋棠的身边。 “叔叔,您说。” 晋岩能发出来的声音很低很低,戚逢舟腰弯得更深了些,侧耳贴在晋岩的口唇处。 “好好……照顾……棠棠……” 气若游丝,这六个字却十分清晰,仿佛是用尽了晋岩最后的一丝力气。 戚逢舟的心里濡湿一片,他看向一侧的晋棠,晋棠双手握着晋岩的一只手,眼睛大大地睁着,看他,都不敢用力呼吸的样子,像极了当年接到惠卉死讯时,最初不敢相信的他。 对于晋棠,戚逢舟心里早已尘埃落定。 他对晋岩郑重地点头,声音很轻,十分笃定。 “我会照顾好她,叔叔放心。” 最重的心事放下,晋岩眼里的一丝执念溃散下来,他最后看了一眼晋棠,眼角渗出泪来。 他很想对女儿道歉,是爸爸对不起你,是爸爸拖累了你,让你去到那水深火热的去处,有苦不能言,饱受欺凌。 好在终于有一个人,能救她脱离苦海,可以用强大的羽翼护住她。 他终于能放心了。 晋棠的面容在他眼里模糊起来,接着,他的意识堕入沉沉的昏暗,又似乎能听见医生护士慌忙的叫喊声,仪器的滴答声。 放下了心结,一切都结束了。 …… 晋岩去世后,戚逢舟一手包办了治丧的事情,晋家没有几个亲戚了,丧礼办得简单不失郑重。 晋棠在晋家从前的老房子里守灵,一个人在晋岩的遗照下跪着。她哭得四肢发麻,几天没怎么合眼。 戚逢舟就守在她身边,几天来一直默默陪着她。 晋岩去世的消息没怎么宣扬,从前干刑警时期的同事晚一步得到消息,连仲浩然都后知后觉的。 仲浩然和几个叔叔辈的老刑警来吊唁的时候,晋岩已经下葬了,他们对着灵位祭拜。 “棠棠,实在不好意思,这些日子出任务,没来得及送晋叔最后一程。” 仲浩然没有穿制服,但是和几个来的老刑警一样,从头发丝儿到脚尖都透着凛然正气。 晋棠淡淡地点头,给他们递香。 几人沉重吊唁,两个老刑警眼中泛起了泪,和晋棠告别的时候,重重地叹气。 烟雾缭绕,晋棠开窗透气,轻轻咳了两声。 戚逢舟从后面给她围了条围巾。 “开一会儿就关上,别冷着你了。” 戚逢舟声线温暖,像是阳光洒在北回归线上,无端地让晋棠周身笼罩暖意。 他的手掌放在晋棠肩头,用力握了握。 晋棠回身,戚逢舟没动,她额头正好抵在戚逢舟的下巴上。 男人身上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没有围围巾,衣襟整齐,晋棠靠过去,突然很想把他整齐的衣襟蹭乱。 戚逢舟抬手把人扣进自己怀里,把人揉进自己的胸膛。 他感觉怀里的人安静得像只小猫,柔软的发丝在他指间溜走,可他舍不得她发丝的触感,低头,把侧脸抵在她头上。 晋棠压低的声音沉沉传过来。 “舟哥,我好难过。” 戚逢舟拥着她,轻轻拍打她后背,像哄幼儿园睡不着的小孩子。 晋棠躲在戚逢舟的怀里,这个地方宽阔温暖,她环住了戚逢舟的腰,摸到他紧实的身体,不想放开了。 就让她在这里躲一躲。 仲浩然和几个老刑警离开后,在楼下抽烟。 “老晋实在挺可怜的,当年害他的人还没找到,自己在病痛折磨中去世了,连冤都没处诉。” “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看当年惠卉那么大的明星也死得悄无声息的,就知道背后的力量有多牢固了——对了浩然,我听说你接受了‘计划’,有进展吗?” “没有,当年消息是对外封锁的,也没人提供什么线索。” “啧,惠卉死了八年,老晋受伤四年,现在也去了,‘计划’四年前停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相大白。干我们这行的,知道的比别人的,承受得也比别人多,老晋这些年吊着一口气,恐怕也是因为放不下案子。” 几人唏嘘一阵,驾车离去。 晋棠慢慢把头从戚逢舟怀里抬起来,目光渐渐变得清明。 “舟哥,我现在觉得,你妈妈的死,应该不是自杀。” 戚逢舟拧眉,低头看怀里的晋棠。晋棠只是把头拿出来了,两个人还抱着,他有点贪恋这样的温柔,不舍得放开。 “怎么突然说起这事儿?” 晋棠把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戚逢舟突然放开她,伸手搭在窗台上,低头朝外望去。 老式小区没有地下停车场,车都密密麻麻停在楼下,很难找到一个停车位,楼下唯一的空位,很远,直线距离有一百米。 那地方肯定就是刚才仲浩然和几个老刑警待的地方。 这会儿正是放学的光景,远处的小卖部门前围了一堆小学生,叽叽喳喳的,很吵。 他回头,狐疑的目光盯在晋棠脸上。 晋棠很坦然,眉头提了提,眼尾不自觉地露出些许风情。 “我的确听见了,不用怀疑。” 戚逢舟自然是不会怀疑晋棠说谎,让他疑惑的是,这么远的地方,周围背景音又这么嘈杂,晋棠为什么能听见? 而且刚才,他和晋棠处在同一个位置呢,他一点儿动静也没听见。 戚逢舟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听力是不是出问题了,下意识伸出根手指揉揉耳窝。 晋棠看明白了戚逢舟的疑惑,她关了窗,侧身坐在椅子上,她穿得有些单薄,身姿苗条,招人怜爱。 “舟哥,我听力比较厉害,不用怀疑你自己是不是聋了。” 戚逢舟笑了一下,他这会儿倒是没那么紧张了,认真琢磨起晋棠转述那些话里的意思。 “我妈的死,以及你爸爸受伤,是有联系的。你爸爸当年很有可能就是去查有关我妈的案件时受的伤。”戚逢舟说到这里,回想起他去疗养院见晋岩的时候,晋岩若有若无的暗示,之后又是欲盖弥彰的解释,如果不是打了个时间差,加上他去质问戚文滨,得知惠卉当初患上抑郁症的事情,戚逢舟当时肯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戚逢舟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凝,他快步走到书房,在放着晋岩遗物的箱子前面蹲下身来,探手去找。 在疗养院收拾晋岩遗物的时候,护士说有本书是晋岩留给他的,是一本地理集,说是晋岩希望以后戚逢舟也能带晋棠四处看看。 但是他忙着给晋岩办后事,就放在箱子里了,这会儿把它翻出来,戚逢舟捏着书本,纸张急速从手指间划过,果然见着了有折痕的一页。 科拓,与我国西部接壤的国家,盛产石油,景色别致。 在这一页里,还夹了一张薄薄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婉,目光透过纸张,柔和地看向戚逢舟。 是惠卉。 晋岩离世前,给了他这条线索。 戚逢舟脑中一片清明,他终于知道晋岩为什么撑了这么久,在这会儿走了。 晋岩把最放心不下的两件事都交给了他。 晋棠,以及当年的案子。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啦,不能保持每天零点更新了,会尽量保持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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