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蹲在食堂外的花坛边, 午饭时间食堂人来人往, 只有他不去吃饭,叼着根从超市买来的还冒着白烟的老冰棍,咬一口冰渣子噼里啪啦朝下掉。 夏夏远远看着,觉得他仿佛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小流浪狗在悲伤地啃骨头。 她小跑过去, 把耳机还给他。 谢淮不接, 抬起眼, 漆黑的眸子盯着她。 “谢谢。”夏夏小声说,“早上的气消了吗?耳机给了我, 你四级一定过不了。” 谢淮咬着雪糕棍子:“别跟我装可怜。” 夏夏也不去吃饭, 坐在他身边懒洋洋晒太阳。 谢淮:“再过几个月你就可以跑得远远的,海大不会有一个叫谢淮的人欺负你, 逼你叫他哥,让你流眼泪,还对你这么坏。” 夏夏静静说:“你没有对我坏。” 谢淮吐掉嘴里的棍子:“你的奸计得逞了, 很开心?” 他没精打采的, 此刻十分后悔刚才把耳机给了夏夏, 也给了她远离他的机会。 女孩神情波澜不惊, 丝毫没对即将到来的分离有伤感的表示, 她越平静他心里越不舒服。 “只得逞了一半。”夏夏伸出白净的胳膊,没头没脑地说,“淮哥,掐我。” 她皮肤白得清透,如一抹白瓷落入谢淮眼里, 他不想掐她,倒想按住她咬一口。 “随便你做什么,只要能弄疼我,让我哭出来就行。” 谢淮:“……” “你这是什么特殊癖好?” 夏夏胳膊向上抬了抬:“咬也可以。” 谢淮握住她羸弱的手腕,放到嘴边。 他张开嘴,夏夏预想到即将到来的疼痛,身体绷紧。 谢淮牙齿抵到她皮肉轻轻刮了一下,落眼即是她细腻光滑的皮肤纹路,甜甜的奶香味钻进他鼻孔。 谢淮没有下口,嘴唇贴蹭时那温热的触碰感令他愣了愣。 他此刻的动作,像在亲吻夏夏的手臂。 谢淮放开她的手,别过脸去:“不咬,臭死了。” 夏夏:“……” “我不臭。”她委屈,“我昨晚刚洗过澡,还用了海盐牛奶味的身体乳,你再闻闻。” 谢淮又举起来闻了闻:“还是臭,是不是身体乳的问题?你用的哪个牌子?” 夏夏说了牌子,谢淮装模作样哦了一声。 他拎起书包:“走了,你好自为之,有消息记得告诉我。” 他绕过花坛,包带斜挂在半边肩膀,回头朝后看。 夏夏不信邪地嗅来嗅去,她鼻头皱着,眉心拧住,一脸疑惑:“哪里臭了?” 谢淮莞尔,他进了超市,在一排卖沐浴乳的货架间徘徊。 夏夏用的海盐牛奶味在货架的最下层,一个椭圆形的浅蓝色瓶子,谢淮打开瓶盖闻了闻,与夏夏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若无其事合上瓶盖,去前台结账。 夏日午后拂面,夏夏还坐在原地。 她在草丛里揪了朵薄荷,用手指碾碎了放在鼻子下面闻,那味道呛鼻,她眼圈被刺得发红。 谢淮站在超市的柱子后,看夏夏摇头晃脑把薄荷扔了,她看上去不太满意,一溜烟跑进食堂,在麻辣烫的调料区抓了一把洋葱又一溜烟跑出来。 青天白日,她就站在路边,把洋葱挤碎的汁水涂在眼睛上。 谢淮:“……” 夏夏打了好几个喷嚏,洋葱的味道呛鼻子,眼泪控制不住哗哗流。 她一张小脸被泪水盖住,一边走一边流泪,一路回了宿舍。 蔡芸看见她哭着回来,假装诧异:“哟,夏夏这是怎么了?” 夏夏哽咽得说不出话,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祝子瑜说:“她耳机不知道怎么坏了,听力全是蒙的,四级恐怕过不了。” 蔡芸伪善地笑:“有什么可哭的?不及格来年再考,多大点事。” “你说得轻巧。”祝子瑜瞪她,“你知不知道不过四级就没有资格申请交换生?夏夏她就算专业课成绩再好,这次交流项目也没戏了。” 蔡芸摊手:“那没办法,谁让她倒霉呢?” 夏夏偷偷露出一条眼缝,压在臂下的手伸出来,朝祝子瑜比了个拇指。 祝子瑜演技越发精湛:“就不该跟你说,你除了冷嘲热讽还会说什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蔡芸冷笑,塞上耳机爬上床看韩剧。 期末考前一星期,夏夏开始收到鲜花。 一天一束,都是清晨刚从花市买来挂着露水的玫瑰花苞,用牛皮色的旧报纸包着,艳而不俗。 花店的人把花放在楼下就走了,夏夏不知道是谁送的。 她人生第一次收到花,不舍得扔,用喝完酸奶的玻璃瓶插了起来。 夏夏打电话给赵一雷:“雷哥,你给我买花了吗?” 赵一雷:“祖宗,我这个月房贷还没还呢,我喝西北风给你买花?” 夏夏去问梁源太:“源太,你给我送花了吗?” 梁源太笑得憨憨的,弯腰摘了朵白色野花别在她头发上:“夏夏你喜欢花吗?我现在送你。” 回去的路上,夏夏遇到姜景州,她又去问他。 姜景州笑笑:“你为什么不问问谢淮呢?” 夏夏眼珠狡猾地转了转:“我才不问他。” 她故意把谢淮身边的朋友问了个遍,没过几天,谢淮就知道夏夏收到花了。 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出了考场,夏夏后衣领被人揪住。 谢淮绕到她身前,看似不经意地说:“听说最近有人送你花?” “是啊。”夏夏慢吞吞比划,“每天一束,有这么大一捧呢,我抱上楼胳膊都要压断了。” 她满脸无奈:“要修枝,要换水,为了延长它的花期还要滴营养液,好辛苦的,每天手都很酸呢。” “是吗?”谢淮说,“我帮你揉揉。” 他手劲大,把夏夏按得哇哇叫:“疼死了,放开我啊臭傻逼!” 谢淮:“你骂谁?我看你是……” “我是皮紧了。”夏夏说,“皮紧了你能怎么样,搞我吗?有种你就来,我巴不得你搞我呢,你可不要不敢哦。” 谢淮:“……” 夏夏已经摸透了谢淮的脾气,知道他嘴上再凶再刁钻再怎么威胁她,手上也不舍得碰她一下。 她现在不仅不怕他,还敢当面挑衅他 谢淮快被气出脑溢血了,揪住她背包的带子:“到底是谁送的,你说不说?” 夏夏得意洋洋:“关你屁事啊。” 她拍开谢淮的手,无视他阴云密布的脸色,转身走了。 期末考试刚结束,赵珊琪就飞去日本了。 赵珊琪离开那天,楼下送来的花里多了一张手写卡片,钢笔字遒劲,一看就是练过字的人。 卡片只写了一句话。 ——美人如花隔云端。 夏夏闻了闻玫瑰的香味,将前几天枯萎的花从瓶里抽出来,新的插进去。 她瞥了一眼卡片,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夏夏暑假没有回家,在大学城租了一个单间。 她面试了一家辅导班的假期老师,周一到周五给初中生辅导数学和英语、周六周天去给赵世杰做家教。 她租的房子是精装修过的,两室一厅,家具电器一应俱全。由于放暑假,原来租住在这里的学生情侣退房回家了,房东临时找人来住,价格要得很低,一个月只收三百块。 房东把她领进门:“次卧是你的,隔壁主卧有一个男生在租,wifi物业,水电平摊,卫生间是公用的,那男生平时不在家,很晚才回来,你如果要洗澡上厕所记得把门锁好。” 夏夏问:“那人好相处吗?” “看起来酷酷的,不怎么搭理人。”房东说,“不过他也是刚来,相处久了可能会好些。” 房东走了,夏夏把东西整理好,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玩手机。 屋子不大,但隔音很好,这里是二十楼,从阳台眺望出去,远处镜湖绿色的水纹在阳光下闪着金黄的波光。 夏夏无聊地登陆教务系统,期末成绩还没有公布,她能不能去海大要等月底才知道。 她打开微信,很久没和谢淮发过消息了,他的对话框已经被压到了很下面。她浏览了一遍谢淮的朋友圈,他很少发动态,哪怕发一条也是广告或转发链接。 她想找谢淮说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了回去。 临近期末这段时间,谢淮格外忙,听辛浦说别人都在复习考试,谢淮不知道出去干什么,每天都卡在宿舍关门前才回来,夏夏原本以为他是去谈广告,可微信群里他很久没有动静了 闹钟响了,提醒她下午要去给赵世杰上课。 夏夏去上洗手间,冲厕所的时候出了意外。 夏夏从来没发生过上厕所堵马桶的事情,她愣了一下,尝试用旁边的工具通理,可她从小在家上的都是筒子楼的公用厕所,定时冲水,生活上别的技能她会,通马桶这事还真的没有经验。 她越搞越糟,只能把马桶盖扣下来,给房东打电话。 房东笑呵呵的:“马桶一直不太好用,你找个水管工来清理,茶几下面有电话。” 夏夏窘迫:“……可我下午要去做家教,时间来不及了,你离得也不远,能不能来这里给他开个门?” 房东一口答应。 夏夏:“尽快,我担心隔壁回来会影响他用卫生间。” 房东:“事情交给我你放心,下午两点前一定解决好。” 夏夏松了口气,出门坐地铁了。 英语课晚上七点结束,赵晋松留夏夏吃晚饭。 夏夏原本不想吃,可赵世杰姐姐走了,没人陪他玩,他磨着夏夏留了下来。小孩玩心重,吃饱饭就跑到楼上玩电脑,留夏夏和赵晋松两个人坐在餐厅。 餐厅吊灯开着浅色光,夏夏不复下午和赵世杰说说笑笑的模样,她在赵晋松面前显得拘束沉默。 赵晋松问:“饭菜不合胃口吗?” 今晚阿姨做了滇菜,汽锅鸡太油,撒撇太酸,折耳根又太腥,夏夏口味偏淡,吃得很少。 赵晋松:“开瓶红酒。” “我该走了,晚上大学城人少,回去晚了不安全。” “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了。”夏夏拿起包,“我坐地铁就可以。” “你可以不用急着离开。”赵晋松唇边带笑,“珊琪去日本陪她母亲了,她房间空着。反正你明天还要来,不如今晚在这里住下,如果你不喜欢珊琪的房间,家里还有很多客房。” “我不习惯睡在别人家,谢谢您的好意。” 夏夏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下来。 她回头,赵晋松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端详她,目光里蕴着深厚的兴趣。 “赵叔叔。”夏夏嗓音柔软,“谢谢您的花,不过那花挺贵的,以后别送了。” 赵晋松:“如果我没记错,我没有在花店的顾客信息表上留下名字。” “之前都只有花,卡片是从珊琪离开以后才加的,您是怕被她看到认出字迹?”夏夏眼眸轻垂,“您的书房我进去过,墙上挂着一副毛笔字,您的字很漂亮,也很容易辨认。” 女孩冷静地分析,不卑不亢。 她站得笔挺,天鹅颈至两肩的线条细腻流畅。 赵晋松笑意渐浓:“卡片上的字你看了?” “看了。” “卡片呢?”他问。 夏夏想了想:“被我扔了。” 小区外面是条夜市,晚上繁华吵闹,香味四溢。 夏夏被那香味引诱,没忍住买了烧烤和奶茶回去,初入大学这一年虽然过得辛苦,但也攒下了一些积蓄,她不仅不用担心一日三餐,偶尔还能吃个零食宵夜。 夏夏进了门,屋里一片漆黑,玄关处摆着一双男人的运动鞋。 夏夏摸黑进了客厅,知道隔壁的租客已经回来了。 快要十一点了,灯关着说明对方已经睡下了,她原本打算在客厅边看综艺边吃烧烤,现在只能回屋悄悄吃了。 她怕吵醒对方,踮着脚尖蹑手蹑脚朝自己屋里走。 走过两个屋子中间的过道,对面的房门忽然打开。 一个人形物体倚在门框上。 “我说,这位兄弟。”少年不耐烦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在家没人教过你拉完屎要冲水吗?你平时什么样我不管,但跟我合租,下次再这样放任你的屎漂在马桶里害我不能用卫生间,当心我搞你。” 夏夏:“………………” 她沉默好久,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兄弟?” “废话,你他妈见过哪个女人能拉这么大一坨……” 声音顿住。 谢淮按开电灯开关,与门外的夏夏两相凝视。 他呆滞。 夏夏面无表情:“能拉这么大一坨的女人,你现在见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淮哥:能……能拉那么大一坨的女人好像还挺可爱的。 夏夏: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我中了一个诅咒,不管我几点打开电脑,几点开始码字,永远踩点写完,存稿是什么?不存在的。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肥宅来一瓶肥宅快乐水 30瓶;小满 5瓶;小懵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