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想家,☆、074,千千小说网移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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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书荣的话落地有声, 铮铮回响在空旷的厂房。    地砖罅隙洒满黑色焦灰, 挨了呜咽的北风, 和碎纸片般的雪花混在一起沿着碎裂的砖石翻滚。    雪与灰吹到谢淮的脚面,被他如横生枝蔓突兀竖起的鞋带勾住。    头顶的吊灯一晃一晃, 犹如摇曳在风里燃到尽头的烛火, 下一秒就要熄灭。    谢淮面孔背光, 夏夏看不清他的模样, 只见他攥着拳头, 抬起了头。    她心像悬在万丈深渊的刀尖上,因谢淮的动作摇摇颤颤, 怕他控制不住情绪爆发,惹得胡书荣暴怒,连带着两个人一起推下悬崖, 摔得粉身碎骨、尸骨全无。    谢淮声音从喉咙缝里逼挤出来:“放她走,钱我一分不少还你。”    胡书荣:“‘我会还钱’, 这些年我不知从多少人嘴里听过这句话。曾经我也信过,可后来才懂,人这一张嘴, 骗起人来可以说得天花乱坠。我现在放了她,你转头就去报警。”    “手里没有筹码, 全凭口头承诺,我不相信。”    夏夏想要站起来,孙峰一巴掌扇在头顶将她推回地上,喝道:“老实点。”    谢淮推开拦着他的两个人男人, 阔步走到夏夏身边,揪住孙峰的衣领一拳抡在他鼻梁上。    孙峰鼻骨当场被他打断,鼻血喷泉般朝外涌。    谢淮将他后脑抵到墙上,眼睛赤红,森森吓人:“你他妈再敢打她试试!”    孙峰捂着鼻子,鲜血沿着指缝流出来:“我不还手,你最好一次性打够本,不然等你拿不出钱来的时候,看老子不玩死她。”    他半张脸被血浆糊住,笑得丑陋:“少爷,现在怎么沦落成这样啊?”    谢淮目光迸发的怒意燃烧如烈火。    他理智尚在,甚至清醒,可正是这理智驱使他再一次扬起了拳头,拿着孙峰的头狠狠撞墙。    胡书荣身边两个男人先是站了一会,见孙峰被打得头破血流才过去制止。    男人手上戴着四指虎,掰过谢淮的肩膀手握成拳,猛地捣在他小腹。    “谢淮,孙峰打你女人,我默许你还回来。”胡书荣声音响起,“可他只打了一下,你这样不合规矩。”    谢淮脸色瞬间惨白,小腿骨被男人踩住要让他跪下。    他膝盖微弯,稳住身体想要站起来。    男人走到他面前,将指虎戴紧,又狠狠给了他十几拳。    他一松手,谢淮不受控制倒在地上,他掌心撑地直起身,哇地吐出一口血。    夏夏:“谢淮——”    她跌跌撞撞跑过去,肩膀撑着他的下巴,谢淮灼热的呼吸落在她肩膀。    夏夏低头,看他腹前的衣服被血染红了一片。    “让我看看。”她要看他衣服下的伤势,被谢淮按住。    谢淮揩去嘴边的血,说话时嘴里喷溅出丝丝血沫。    他看着胡书荣:“她必须跟我走。”    胡书荣不作声。    谢淮唇角微勾,笑得混不吝,仿佛吐血流血的人不是他一样:“要么她跟我一块走,要么你把我们俩一块弄死。”    他挑眉:“老子不怕死,老子的女人更不怕。”    “要杀要剐随便你,但我绝不可能把她留在这……”    男人走上前,照着他侧脸给了一拳,隔绝住他后面的话。    谢淮脸上的皮肤划出一道血口,先是明显肿出四个鲜红的印子,而后迸开,血丝渗出,淌了满脸。    夏夏发疯般尖叫:“别打他了——”    她被胖子拉开,谢淮想还手,但余光瞥见夏夏的脖颈被人用小臂勾住,那人拧眉看向他,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他捏起的拳头缓缓松开,死死咬着牙,一手未还。    指虎打人最疼,一拳下去就能破皮,多打几拳身上铁定出现几个血口子。    男人停手。    夏夏眼角干涩,见谢淮满脸是血从地上爬起来,想哭却又哭不出来。    她双手被缚在身后,指尖向下,去勾裤兜里的刀片。    一双温厚的手从后攫住她纤弱的手腕,紧接着,她听见胖子压低的嗓音:“不想死就别掏出来。”    谢淮抬手去抹脸上的血,可血是从伤口里流动出来的,任他再怎么擦也没少了多少。    他面色可怖,比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更慑人,可一双眼睛却明亮异常。    他盯着胡书荣:“那年你只给我一个口头承诺,我信了,今天你也信我一次。”    胡书荣静静听他说,脑海中勾勒出少年五年前稚嫩青涩的模样。    那日同今晚一样,也是个北风呼啸的雪夜。    谢淮一个人闯进迪厅,彼时场里气氛正浓,钢管女郎脱得只剩蕾丝内裤和透明乳罩。    他被手下人拧着送到胡书荣面前时,狼狈的模样不比现在好上多少。    胡书荣还记得少年冷静的眼神,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依然记忆犹新。    “我爸欠你的我会还,报复女人算什么本事。”    胡书荣耷眼:“谢致生欠我五百万。”    少年眉眼桀骜:“我还。”    “我是放高利贷的,五百万可远远不够。”    谢淮说:“只要你别再为难我妈,钱我慢慢还,还到我死,总有还清的一天。”    胡书荣问:“要是我为难了呢?谢致生让我颜面扫地,我凭什么给你时间慢慢还?”    谢淮静了静:“那我就只剩这一条命,你拿去。”    他顿了顿:“可我不会站着让你拿,我就算死,也要拉一个人垫背。”    ……    许多年后,胡书荣回想起谢淮那时的模样,记忆最深的不是他请求他不要伤害乔茹的话,也不是他一口应下还钱的承诺,而是他的神情——冷静、淡漠,他没能从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身上看到半分恐惧。    他孤身一人来到这,看似莽撞无知,但显然已经考虑过最坏的结果。    ——他根本没想活着走出去。    胡书荣人生第一次妥协,不是因为心底被一个孩子激起了怜悯,而是他知道,他不答应,谢淮真的会以命相搏。    胡书荣不惜命,更不惋惜谢淮的命,他心底滋生的念头古怪离奇。    谢淮死了,五百万打了个水漂,该丢的面子半分没少。    只有谢淮活着,想着正在折磨谢致生的家人,并会折磨一辈子,会让他心中产生一种报复的快感。    可此时此刻——    胡书荣蹙眉,生存的解决都成问题,他没有心思再想如何报复。    他需要钱,这是当务之急。    “既然答应了我就会还钱,这是男人的承诺。”    “只要你让她跟我离开,我绝不报警。”谢淮目光瞥向四周漆黑的厂房墙壁,“如果你不信,我以我爸起誓。”    胡书荣略微思考:“松开她。”    胖子松了夏夏手上的束缚,却依然扯着她的手臂不准她去谢淮身边。    胡书荣淡淡说:“我也跟你保证,在你没回来前,不伤她一根汗毛。”    谢淮静了半晌,嗓音嘶哑:“你还是不肯放人?”    胡书荣:“我已经表现出诚意,再纠缠就是你不识抬举了。”    “你或许不怕死,但我不信你真舍得让她跟你一块死。”    “大不了这钱我不要,拿你们两条命抵这四百万刚好。”胡书荣说,“我容忍你在这放肆这么久已经足够宽容了,你别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当年这里的爆炸事故死了那么多人,今天多你们两条命也不嫌多。”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男人划开折叠刀,刀刃蛮横抵在夏夏白皙的脖颈上。    谢淮抬手,将脸上的血蹭到衣袖。    他脸色因剧烈疼痛胀成熟透的李子色,胸膛似汹涌的波涛起伏,每道呼吸间气管都发出吭哧如破旧鼓风匣子的抽拉声。    两个戴指虎的男人不动声色朝胡书荣靠了靠。    一片紧绷的寂静中,夏夏开口。    她轻声说:“谢淮,你先走。”    谢淮看着她,眼神里是她读不懂的深沉稠厚的情绪。    她偏头,黑白分明的眼珠看向拿刀的男人:“放开我。”    男人得到胡书荣的示意,将刀收起。    夏夏挣跑到谢淮身边,捧着他的脸检查伤口。    谢淮身上很冷,从外面粘了满衣服雪花,大半融成水珠,还剩小半挂在羊绒衣的毛领上来不及融化。    他眼睛通红,红血丝布满白眼球。    夏夏握住他,通过交握的手,清晰感受到他身体在颤抖。    “淮哥,我没事。”    她安抚地理顺他头发,看他一身血,几乎要心疼死了。    “你先去医院包扎,然后想办法凑钱,我会保护好自己。”    她抱住他,谢淮一动不动,像个孩子般被她揽在怀里。    “我等你回来。”    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喃喃说了句话。    她要放开手,谢淮死死拉住不放。    夏夏笑笑:“别做傻事,我还想好好跟你走下去呢。”    那一刻她见谢淮抬起眼,眸子里的情绪一反往常。    ——是她能一一细数出来,不可言说的绝望。    夏夏脑袋蒙了一个粗麻袋,又被丢上了车。    几经辗转,车停在郊区一栋废弃的破楼前,夏夏头上麻袋摘下来的时候,面前只有胖子、二条和孙峰。    胡书荣和他的心腹都不在,其余的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夏夏身上裹着谢淮留给她的外套,可怜巴巴窝在墙角,没精打采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三人把电热器带过来,温度调到最大围在一起打牌。    二条心思不在牌面上,打着打着眼神就瞄向夏夏,夏夏困得要命,似有感应般睁开朦胧的眼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二条心思活络起来。    他摔了牌走到夏夏跟前,手上不知粘着什么油乎乎的手指摸她脸颊。    夏夏躲开,他笑:“脸上有脏东西,你看。”    他手指上是谢淮沾在她脸上的血,已经干涸成痂,硬硬地黏在夏夏脸颊。    女孩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动容,她目光警惕,厌恶地瞪他。    二条抿了抿干涩的唇,回头和孙峰对了个眼神:“我说,你们不会真觉得老大说不动她是认真的?他也就骗骗谢淮哄他去借钱,我们跟了老大这么久,他犯得上因为这点小事难为我们?”    “而且话说回来。”二条本性难移,色眯眯略过夏夏的T恤下玲珑有致的身材,“咱们只要轻一点,别给她身上留印子,回头老大问起来,你觉得他是信我们还是信她?”    夏夏脖颈纤细,靠近下巴的位置印着朵淡红色的痕迹,是几小时前谢淮和她玩闹时弄上去的。    二条看着,眼睛不由热了:“我靠,这娘们可真玩得开。”    孙峰嗤笑:“谢淮都沦落成这样了,还上赶着给他搞。谢淮最喜欢的女人甩掉他跟了我,他现在的女人还得在老子身底下挨操,他过去那么拽,现在混得连狗都不如。”    夏夏折腾了一晚上没睡,又冷又累,听见他这话,眯了眯眼睛。    孙峰不满她的眼神,踹了她一脚:“你他妈瞪谁呢?”    夏夏吃痛,闷哼一声,她压着嗓子,酝酿出潮潮的哭音:“我没有……”    她哭得鼻涕眼泪混了满脸,仿佛被吓破了胆,可怜又纯情。    二条咒骂了一句,他色.欲熏心已久,眼球被不可启齿的心思激得通红。    他拽着夏夏把她拖到角落里积满灰尘的垫子上,跪在垫子前解裤带。    夏夏咬着嘴唇,说了句:“谢淮不会给你们钱。”    夏夏泪水朝外流,因为恐惧白皙的小脸染得潮红:“如果我有什么闪失,谢淮绝对不会给你们钱的。”    “也许胡书荣会信你们说的没伤害我,但我说你们伤害我了,谢淮也一定会信。”夏夏噎住眼泪,“你们敢碰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谢淮见不到我的人,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    “你觉得如果胡书荣拿不到钱,会不会迁怒你?”    二条一愣,原本兴奋红润的脸即刻冷却下来,被欲望冲昏的脑子也清醒了些许。    他恨恨咬着牙,虽然不敢真的动她,但还是耐不住心里的燥和愤怒,抬脚把夏夏踹在软垫上。    夏夏蜷缩起身体,尽量保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二条踹得不解气,又捡起地上的棍子抽她。    胖子坐在路边烤火,出声道:“差不多得了,你给她打伤了,老大问起来怎么办?”    二条把棍子甩飞,骂骂咧咧在屋里走了一圈。    夏夏抬起头,脸上沾满垫子上蹭来的灰。    她被呛得打了个喷嚏,泪水一融,黑乎乎的痕渍沿着脸边流下来。    “操。”二条烦躁,“老子要去找小姐,现在就要。”    他拿上皮夹和车钥匙就要出去,孙峰拦住他:“你他妈疯了?满世界都是条子,你怕他们找不到你?你自己死不要紧,别他妈连累我们,傻逼。”    二条挥开他的手:“你他妈才傻逼,我们犯什么事了要躲条子?你高中辍学跟着老大混都干了些什么事?不就上门要个债,给厅子看个场?我呢?别说吃香的喝辣的,老子这些年连个汤底都没喝着!”    “唯一那么一次……”二条话说到一般,恶狠狠瞪着夏夏,“还特么被谢淮那小子捅进医院,我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条子要抓的是老大,脏事都是他们干的,老子什么都没干,老子不怕。”    胖子似乎觉得屋子有些冷,将电暖气温度调高:“他们扫黑名单上有你,你就是从犯,想跑也跑不掉。”    “操。”二条情绪有些失控,抱头蹲在地上哭,“老子做什么错事了要被条子追得满世界跑,连个小姐都他妈不能找,我他妈不就打过几个人吗?那些脏事都是老大他们干的。”    他骂了几句,摔门出去。    胖子蹙眉,对孙峰说:“你跟去看看。”    室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胖子在烤火,还有夏夏啜泣的声音。    她被灰尘呛得难受,小声说:“哥,能给我块纸吗?”    胖子起身,撕了张卷纸,他躬身递给她,脖子上的项链掉出来。    那是条金链子,上面拴着个心形的框,框里镶嵌着小小一张大头贴,照片里是个白皙漂亮的婴儿。    “我女儿。”胖子说,“刚满两个月,她出生的时候我没能回家,我老婆拍了照片发给我的。”    “警察对老大势在必得,我们几个家里人也被盯着,我老婆不敢用手机发给我,还没出月子就跑到小区外面的网……”    夏夏擦干眼泪:“她很可爱。”    她倦得很,捂着小腹蜷缩到墙角假寐。    她听见寂静的夜里北风拍打窗户的声音,夜更深时孙峰和二条回来了,胖子去睡觉,两人轮流在炉边值夜。胖子清晨醒过来,他关了电烤炉,拿了瓶矿泉水在角落里漱口。    夏夏一晚上没敢深眠,每当觉得要睡过去的时候就用手指偷偷掐自己清醒。    胖子开门出去,半小时后买了一袋子面包和和火腿回来。    他替给夏夏一包吐司:“年三十,外面没东西卖,凑合吃。”    夏夏小声道谢,她嚼了几口被冻得干巴巴的面包,忽然捂着嘴巴干呕。    她吐得眼角泛红,胖子看了眼保质期,离过期还有三天。    夏夏抹掉因呕吐挤出来的眼泪,低声说:“我怀孕两个月了。”    “谢淮的?”胖子问。    夏夏没胃口吃了,把面包放在一边,无力地点头。    清晨。    乔波拉开门,差点踩到坐在防盗门外的人。    谢淮一身干涸的血渍,静静靠着白色的墙壁,他外衣留给了夏夏,只剩件单薄的卫衣。    他一晚没睡,抬眼看乔波时满眼难掩的疲惫。    乔波穿着过年买的棕色夹克,脖子上戴着红色围巾,一家人喜气洋洋准备开车回家过年。    “舅舅。”谢淮开口时嗓子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哑。    乔波连忙拉他进屋:“这是怎么了?先进来坐。”    “不坐了。”谢淮说,“我是来借钱的。”    乔波身后的女人一听,脸当即板了起来:“听说过年前还钱的,还没听说过年前借钱的,我们家这些年给你们姓谢的做得还不够多吗?一到吸血的时候又想起我们来了?”    乔波蹙眉:“借多少?”    谢淮问:“你有多少?”    话题僵住。    谢淮静静道:“胡书荣昨晚去我家,夏夏为了保护我妈被他带走了,我需要四百万。”    “四百万?”女人惊叫,“你干脆去抢算了,我一辈子还赚不上四百万,当你舅舅是冤大头吗?”    谢淮抿唇,他给认识的朋友打了一晚上电话,借到手的不过寥寥十几万,离四百万还差得远。    “小淮。”乔波说,“这事你应该去找警察,警方现在正在找胡书荣,他们完全可以帮你把夏夏救回来。”    “胡书荣的人一直跟着我,刚才我进来之前他们还在你楼下。”谢淮说,“他能在道上混这么多年,不会连这点都考虑不到,如果我报警被他们发现,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生活不是影视剧,我不能拿夏夏的安全冒险。”    “警察想要的是胡书荣,今天过年,他们未必什么时候出警,就算出警也未必能百分百保证夏夏的安全,我不在乎胡书荣进不进监狱,我只要夏夏平安。”    “你给他钱就能息事宁人吗?”乔波愤怒,“如果他拿了钱不放人呢?那你不是人财两空?”    “舅舅。”谢淮平静地说,“我是来找您借钱,不是来听您教训我。”    “胡书荣只给了我二十四个小时,现在已经快过去一半了,您如果不想借说一声就行,我立刻就走。”    乔波没说话,女人尖着嗓子说:“借钱?怎么个借法?按照你们家那无底洞大的窟窿,谁能受得了你这么借啊?”    “你爸活着的时候我们也没捞着多少好处,你爸死了以后要债的都追到我们家了。你外婆看你妈可怜,把自己的房子卖了给她还钱。是,你妈可怜,我们就不可怜啊?你舅舅把我们家的老房子都你们住了,每个月才要四百块钱房租,你还想怎么样啊?”    “你也别怪你舅舅无情,你弟弟妹妹马上就要读大学了,一年光学费就好几万,将来还要给你弟弟交首付买房子,这房价一年年涨,钱借给你了等你弟弟结婚的时候买不起房子,你给他找媳妇啊?”    女人冷漠地说:“今天要被绑走的是你妈,你舅这个当弟弟的怎么说也得尽一份心力,可你女朋友谁认识啊?我们现在借你钱,怎么就知道她以后会不会跟你分手,你们俩要是不能在一起,那钱不是白打了水漂?”    “要我说你也别拿钱换她,让她死了算了,自己都一穷二白,还谈什么女朋友?”    女人的话字字刻薄,却句句在理。    谢淮什么也没说,他身上血腥味浓得刺鼻,怕沾在沙发上,坐都没坐。    他的表弟表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无聊地啃苹果看电视,偶尔抬起头瞥他一眼。    他犹记得,在谢致生没出事前,他虽然在外面胡闹,回到家时总记得给弟弟妹妹带一份礼物,或是新款的psp游戏机,或是女生最爱的潘多拉手链。那时两个孩子还小,每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叫他表哥。    谢淮不记得多久没听过这句称呼。    两个孩子投来的眼神,冷漠而遥远,仿佛陌生人一样。    “舅舅。”谢淮人生从未有哪一刻如此狼狈,“这些年过得再难,我也没朝你开口借过一分钱,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当年开店的本钱是我爸借你的,营业许可证也是我爸找关系……”    “别说得好像你舅舅的一切都是你爸给的一样。”女人一听这话仿佛被踩到痛脚,打断他,“你爸是借钱给我们没错,可那又怎么样?那钱他自己说过可以不用还,我们现在的家业是你舅舅亲手挣来的,跟你没关系,难不成你还想来抢啊?”    谢淮静了静:“不是抢,是借。”    “我在南城的店正在联系朋友转手,只要拿到钱,我一定尽快还你。”    乔波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钱我可以借,但我这一次借了,还有下次怎么办?”    “就算乔茹是我亲姐姐,我也不能被她拖累一辈子。”    谢淮没吭声,乔波说:“今天我把钱借你,从今往后,你家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和我没关系。”    女人:“你有病你……”    谢淮眼圈干涩,嗓子也干,他用沙哑含混的声音说:“谢谢舅舅。”    “只能借你一百万,我得留点钱为你弟弟妹妹的将来打算。”乔波递给他一张纸,“如果真的想好了,就把欠条打上,按银行的利息算,十年本息一起归还……”    ……    谢淮走出小区,下了整晚的雪在这一刻停了。    除夕夜的路上几乎看不到车子,世界银装素裹,空荡安静。    阳光破开云层投下朵朵的金光,映到雪上,一块一块灿莹莹的亮。    雪光反射回去,光芒耀得世间如两个白昼般绚烂。    远处街角闪过两个男人的身影,谢淮掌心的手机发烫。    谢淮拆掉手机外壳,零件的某一个部位贴着一个小小的圆形铁片。    他站在雪地中央,耳边不可控制地回响起夏夏昨夜在耳边的低喃:    “淮哥,别听他的,你一定要报警,一定要。”    作者有话要说:  两章合一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湜一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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