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半倚在角落的栏杆处,两条长腿交叉,随意地落在某处。 手里攥着打火机。 修长的手指扣动,火焰蹿起。 蓝红的尖,半明半灭。 他一张脸,就隐在这之后。 林盼先前的话音,渐渐远去在走廊的尽头。 只有风的声音和打火机“啪嗒”的声音融在一起。 风吹起他的衬衫,肩胛骨处线条利落。 他身后是绿翠的榕树,被午后的光踱了一层碎金。 身前就是明灭的火苗,湮没又燃起。 很奇异的画面,似是被定格。 却又奇妙的融洽。 “看够了没?” 打火机被利落地收起。 沈揽也敛眸,朝她看过来。 眉尖轻轻地蹙着,唇抿成一条直线。 光线自他身后透出,黑色碎发沾染上金色,发尖儿都带着惊艳。 林盼猝不及防跟他打了个照面,莫名有点发怵。 原来他。 是长这个样子的啊。 林盼心跳不经意之间加了速。 “怦” “怦怦” 一下又一下。 声音在胸腔里炸裂开来,清晰可闻。 她舔舔唇,伸出手往天空随意比划了一下,嗓音带着点懵,“一点点?” 当然没看够。 沈揽也直接直起身,越过她,往另一边走去。 连个眼尾都没扫给她。 因缺斯汀。 林盼很喜欢。 · “姑奶奶,你到底要干什么?”顾位津顶着一头睡得糟乱的毛,很不耐烦。 他眉毛一皱,“老子上次鞋的账还没跟你算呢。” 林盼本来腆着脸来讨好他,此刻不乐意了。 “顾味精,你能不能别老说脏话,我听着……”林盼说到此处,把手捂到胸口处,皱了皱眉,“心口难过。” “嚯,还心口难过,要不要再拿小拳拳捶我胸口啊?”他也不睡了,干脆撑起身来,直接看向林盼,“刚才那句哪里有脏话了,老子怎么着也是一根正苗红的五好青年,在你这里就被嫌弃成这幅狗样子呢?” 说完,他笑得开怀,又补了一句,“要不是看你长得可爱,早就想揍你了。” “那还真是,你高一不就没揍过我吗?”林盼想到这儿,笑得不行。 林盼是跆拳道校队的,当初顾大少为了一展雄风,牛气哄哄的选了同样的社团。 一节课都没来上过,期末考试男女选搭档,他臭不要脸的选了个子最矮的林盼。 本以为可以轻松撂倒对方,结果他直接被打趴下了,林盼也知道他心里打得什么算盘,愣是一点水都不放。 招招致命。 自那以后,校园里小道消息传得很快—— 那个不可一世的顾味精,其实是个弱鸡。 自此,两人梁子结下。 “林,盼,你别忘了你才是求我的那个!”顾位津死死盯住她,咬牙切齿。 “嗯,我知道,你先让我笑一下,就一下。”然后她无声地笑弯了腰。 顾位津差点没被闪瞎眼。 别的不说,这姑娘,笑起来,还真软。 不过嘛…… 他遗憾地把目光投向林盼,上下打量。 啧,不是他的菜。 “乱看什么。”一本书直接飞了过来。 顾位津头一偏恰好躲过这一劫,他看清楚肇事者,脾气也上来了,“搞什么!有你什么事儿?” 陈填没理他,从林盼身边路过,用力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喂,晚上要不要一起回家?” 林盼家里离学校近,他们这几个上完晚自习,都是不住宿的走读生。 “我脑袋要被你拍得开出花了!你注意点!” 说完林盼仿佛想到什么似的,朝顾位津比了个“欧开”的手势。 她一边薅自己被拍乱的毛,一边歪头看着陈填。 “嘿嘿,今晚就不跟你们一起回家啦,你跟月月先走,我……有事!” 林盼抬眼,等他的回答。 双眸澄澈,睫毛微颤。 陈填盯着她认真的脸顿了很久,才轻飘飘地撩下一个字,“哦。” “你还想跟我一起走?”顾位津不可置信地看了林盼一眼。 他可不是乖宝宝,虽然他确实也不住校,但是家和学校离得能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想什么呢你,我就是想问,你那个沈同学和不和你一起啊。” 林盼左顾右盼,确认周围的同学没有注意到这边。 这才把头伸过来,神神秘秘地放低嗓音,问他。 “搞了半天是因为这个。”顾位津习惯了似的,“劝你赶紧放弃,你这位沈同学就跟块铁似的,又坚又硬,撬不动的,连个缝都不留的那种好吗。” 然后他就看到林盼又冒出了星星眼,眼神更加热烈了。 林盼双手捧着脸,指尖动了动,掐了掐自己的脸。 “天哪,我觉得他更酷了怎么办。” “……” “你可别跟着我啊,他家和我家又不是一个方向。” “那……留下来什么……联络联络?” “想要微信啊?”顾位津伸了个懒腰,“可以啊,叫爸爸。” “爸爸。”林盼甜甜地叫了一声,丝毫不迟疑。 “……” “这可不是我占你便宜啊,我要是把也哥的联系方式给了你,我也活不成了。” “哦!”林盼猛地一拍脑门。 “所以他叫沈也?” “乱叫什么,是沈,揽,也。” 林盼点点头,双眸迸发出喜意。 ”味精,以后我俩就是统一战线的人,请多多关照哈。” 话音刚落,她猛地站起来,微微鞠了一下躬,“阿里嘎多够砸以马斯。” “……” 谁跟她统一战线了? 他又不是弯的! “你可别拉我下水啊。”顾位津当是赶苍蝇似的,朝她挥了挥。 “你不要也得要了!”林盼直起身,推开座椅,眨眼就跑了影。 顾位津:“……” · 晚自习课上,林盼难得奋笔疾书。 等到最后下课铃划开这份寂静,整幢楼一瞬热闹欢腾。 楼上楼下的吵闹声透过墙板隐隐地传来,走廊上也是一片嘈杂。 唯有她还在继续埋头,左涂涂右画画。 程荆月觉得这其中有猫腻。 往常早就跳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今天居然岿然不动。 这座佛,她不太懂。 “你今天转性了?盼盼,你还是盼盼吗?” 她凑过去看,第一行入目便是耀眼无比的几个大字—— 【今天也是注意小兰的一天。】 “小兰?你口味真特殊。又是水桶男又是小兰。”程荆月语气嫌弃。 林盼终于有了点反应,轻轻咬住笔头,然后傻笑了一会儿。 “你懂什么呀,这是我慎重决定的称呼。” 顿了一瞬,她又补了一句,“独一无二,仅此一个。” “你玩那个吗?”程荆月手环住她耳朵,神秘兮兮地说, 轻语沿着耳廓送气,泛起一片酥酥麻麻。 “哪个啊?”林盼揉了揉自己的小耳朵。 “最近很流行的那个算姻缘。” “哦是那个抽签?我不信这个唉,事在人为。” 算了这个就能要到小兰的微信吗? 事实是—— 并不能。 差不多一个星期了。 连在走廊上的偶遇都没有过。 理一班的后门框都要被她扒烂了,望眼欲穿,她一片衣角也没瞥见过。 “唉……” 林盼用手支着头,望着窗外。 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哇我感觉你很不对劲哎,你居然还叹气了?” “亲爱的月,我今晚估计又不能和你走了。”林盼偷偷摸出手机,等到视线触及到屏幕上,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是精分吗,这会儿笑得好恶熏啊。你又要去堵人了?顾位津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 “不是我说,你折腾这么久,他理你了吗?” “这个……也算是有……不过后来确实是因为没碰到。” 林盼只念起那次午后,少年不咸不淡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我总要给他一个近距离看我的机会?”林盼用书遮住半边脸,眼尾都泛着蜜。 “我看他一眼就开心,很开心的那种。” 好感是存在的。 喜欢呢也有一点。 但还远远没那么多。 她只知道,想起他,心里就盈满了拉丝糖的甜。 淡淡得挠人。 这种感觉,在她看清楚他脸以后,愈发浓烈了。 果然,她这种资深颜控也要迎来春天了吗! 林盼利落地收拾东西,把没做完的作业塞进,然后合上书包,“嘻嘻嘻,第一步,是混个小眼熟。” “那他如果要是眼熟以后,还不理你呢?” “我的法典里,没有‘如果’这两个字。”说着林盼双手比了个叉叉,“你懂我意思?” “我只懂班长带头搞事情,你可快滚。” “为社会/主义事业建设贡献了这么多,第一件事就是举报你。” 林盼背起包,瘦削的肩膀挂着一个黑色双肩包,看上去像是玩儿疯了的小学生。 本来这型号就是偏男款,肩带尺寸也宽松,从背后看,林盼像是套了个黑色的马甲。 “盼盼,你这包简直了。我觉得不是你背它,而是它背你。”程荆月想说很久了,此时此刻没忍住开了口。 “能装的东西多啊。”林盼眼皮都没掀,抬起手看了看手表,这才急冲冲地往外赶。 “又是你弟用了不要的?我说你也是的,就这么任人欺负。” “嗯嗯哦哦明天见啊,就祝今晚好运,本盼先行一步!”林盼潦草地敷衍了几句,身影都已然隐匿在门侧,末了又探个小脑袋进来,歪头看她,然后伸出手朝她重重地挥了挥。 “……” 这个小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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