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啊, 冯心蕊。” 联系方式是时七好不容易打听来的,约她倒不费劲。 听到是自己想见她, 冯心蕊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此时坐在面前,又像极了高中时畏畏缩缩怕事儿的样子。 要是演戏的话, 真该给她颁一座奥斯卡。 “怎么,不认识了啊?” 阮一嘴角的笑意不达眼底,却像老朋友似的与她寒暄。 坐在对面的冯心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显得有些紧张。 缓了半晌才鼓起勇气, 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找我。” 声音细若蚊吟, 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阮一挑眉, “那你说说。” “你是来问我网上那张高中时候论坛截图的事情, ”她顿了一下, “是我截的, 也是我发出去的。” 这么轻易就认了? 她的回答让人出乎意料,阮一低头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既然认得这么利索, 想必她还有别的话要说。 “我,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这么做是想等你主动联系我,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的。”语气愈发急切。 “是吗?”她轻笑, “你有事求我?” “阮一,对不起。我高中时候不该一面享受你对我的好,一面偷偷背着你做那样的事情。我当时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我,我只是年纪小,忍不住有一点点嫉妒。” “你什么都好,而我,人缘不好,家境也不好,成绩普通,我有时候看着身边的你……我只是想,你要是没那么优秀,是不是就离我更近一些。” “我是对朗哥有一点点好感,但我并没有想过要抢他。当时真的,我大概是疯了,真的对不起你们俩。” 听她一遍一遍地提起之前的事情,又诚恳地道歉,阮一半点儿没有打断她的意思。 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冯心蕊每停顿一次,她也跟着节奏顿几秒,声音一旦安静下来,就莫名令人发慌。 “说完了?” “终于轮到我说了?” 阮一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突然笑了起来。 “你说当时年级还小,才分不清好坏做了那些事。难不成你当初十七八,我就不是了?大家年纪都一样,何必要拿年龄当做错事的借口。” “冯心蕊,不管交朋友还是谈恋爱,你是要向身边比你好的人靠近,而不是拉着别人陪你堕落,懂吗?” “像你说的那样的友谊,我大概是一辈子都不需要的。” “另外有一点得提醒你,不管你有没有对李朗贤生出过什么想法,抢是不现实的。因为只要有我在,你五花大绑捆着,他也不会走一步。知道了吗?” 冯心蕊第一次发现,当她不愿意和自己做朋友时,连语气都充满了趾高气昂。 她死咬下唇,不愿放弃面前这根救命稻草。 “我知道,我认,都是我的错。求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就,就最后一次!” 看她这副样子,阮一心里突然有数了,“又被人欺负了?” 如同当年一样,内向又自卑的她被人欺负了,只有碰上阮一才会帮她,如今旧事重演,唯一想到能帮她的大概也真的只有阮一了。 她瞪大眼眶,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颠三倒四地把从大三实习开始被变态上司骚扰的事情说了个囫囵。 “为什么不离开?”她拧眉。 “他,他手里有我照片,我不敢……” 是什么照片她即便不说,阮一也明白了。 “那你为什么不想想你怎么会有照片在他手里?”她重重放下杯子,表情不怎么好看,“晃晃你的脑子,有没有听到大海的声音?” 冯心蕊忍不住抽噎起来,“那工资高,我,我想转正,家里还有弟弟要养,我真的只是想安心在那工作。” “冯心蕊,”阮一叹了口气,“你是个成年人了,麻烦你做事动点脑子行不行?而且,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对上她布满血丝的双眼,阮一继续开口,“就凭你把我引过来的行为,是你不清醒还是我不清醒?这是让我以德报怨?抱歉,我可没那么多时间。你好自为之。” 她站起身子压低帽檐,还未转身,衣角就被一条瘦弱的手臂抓住。 “我,我手里还有别的照片。” “你相信我,我知道你现在还和朗哥在一起,我知道你想公布和他的关系,我有别的照片!” 抚开她的手,阮一皱眉,“别的照片?” “就在奶茶店门口的照片,不止网上那张,我还有别的角度的,可以看到朗哥正脸的。上面还有日期我一并发给你,我知道这些对你有用,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阮一被她的所作所为气笑了,“照片呢?先给我看看。” 事情有所转机,冯心蕊事先备了一份照片到现在的手机里,当即掏出手机翻出多年前的渣像素照片递到她面前。 照片里,穿着长款黑色羽绒服的少年嘴角微扬,双手把她环在身前微微抱起,眼神软和得不像话,宠溺地亲吻着少女的发顶。 这是高中时的他,和她。 “照片,我收下了。”阮一朝她摆了摆手,“以后,希望你真的能好自为之。” 走出咖啡厅,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 街边灯火阑珊,她掏出手机,关闭静音,这么久了竟然一个未接电话都没有。 主动拨通了陈演的电话,那头秒接。 阮一舒了口气,“演哥,有没有相熟的媒体,我有点儿私事想找你帮忙。” …… 阮一回到家,家里灯黑着。 男朋友大概是有事儿出去了。 她现在也不知道以什么表情去面对他,非得找一个词来形容,可能就是爱恨交加了。 玄关的感应灯随着大门砰的一声亮了,客厅的吊灯也随之被人打开。 看着黑暗中突然出现的男朋友,她有些惊讶,“你没出去?” 转身换完拖鞋,语气又恢复了白天的冷淡,“灯也不开,吓人么。” 半躬着的腰上摩挲上一双大手,阮一啧了一声想闪躲,“走路没声音的啊你。” 倏而脚下一空,她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干吗?” 这场景似曾相识。 “干。” 他说了今晚第一句话,尾音还带着笑。 “……” 然而方向并不是朝着卧室去的,她被安安稳稳放到了餐桌旁。 餐厅的氛围灯蓦然亮了起来,环着落地窗一圈闪着点缀的星星灯,照得整个餐厅光线忽明忽暗又披上了一层柔和。 桌上是他做好的家常小菜,模样精致又清爽,像是特意去跟南方厨子学了一般。 胳膊撑在餐桌边缘,她仰头看他,“我要是在外面吃了,你准备怎么办?” “那……等你回来吃夜宵。”他好脾气地答道。 憋了一整个白天的气,在看到满桌花了不少功夫弄的菜肴时,像瘪了的爆竹,想炸也炸不起来了。 但她还是嘴硬,“都说了没生气,你做这些干吗。” “嗯,你没生气。”他重复了一遍,“但我就是想给你做,顺便纪念一下。” “纪念什么?” 他拿了干净的碗筷从旁坐下,摆了一副到她面前,“没什么,吃。” 这个人很奇怪,她明明出去了很久,按照平时,总得问个来龙去脉。 而今天,又不是陈演来接的她,一句你去哪儿了都没问。 连说话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会是自己在家半天,乱琢磨到现在脑子坏掉了? “你不问我去哪儿?”她主动提起。 李朗贤看着她碗里一粒米未动,夹了块排骨到她碗里,顺着她的话题重复,“嗯,去哪儿了?” 可样子明明就是毫不关心。 “……” “算了。” 阮一低头拨弄了半天碗里的米饭,兴致也不高,“突然不想说了。” “好,不说就多吃点东西。” 说着碗里又多了点儿菜,阮一这次是真的被他弄懵了,放下筷子安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手指微动,“光看我能看饱?” “是我问你怎么了,你今天很奇怪。李朗贤。” 被连名带姓叫出名字一向是种不太好的预感,李朗贤几乎是下意识放下了碗筷。 他缓下心神在心里重新走了一遍下午在家想好的道歉大法之喂饱女朋友流程,长长吐了口气,认真地问她,“你不吃了?不饿?” 她皱眉,“饱了!” 哦,那会吃饭的小嘴喂饱了。 那喂饱女朋友计划还有另一半没有实施。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乎是同手同脚走到她身边,二话不说把人从凳子上抱了起来。 阮一:??? 如同刚进门时一样,她双脚腾空被人打横抱着又从餐桌滚到了卧室的大床。 阮一:!!! 卧室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来自外面餐厅闪烁的星星灯。 但阮一能感觉到床头那人垂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李朗贤喉间发紧,下意识扯了扯领口,把她即将从柔软大床上爬起来的上半身又压制在床褥上不能动弹。 “今天,”他轻声开口,“不放你去洗澡。” 他的话几乎在她脑海里炸了起来。 这和昨天自然而然情到深处完全不一样! 哪儿有人公事公办地非得吃完饭,然后正儿八经地像在向她宣告,接下来咱们得干点儿什么,才开始行动的? 没有!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 她这下子都明白过来了,烛光晚餐,纪念点什么,懂了! 阮一坐不直身子,只干蹬了两下腿,挣扎道,“李朗贤,哪儿有你这样的!不行,我现在觉得特尴尬,你起开。” “哪儿不行?”他压低嗓音反问。 “哪哪都不行!就,就那氛围它就没到,你懂?” 嘴唇最柔软的肌肤蓦然被人咬住,他尖利的犬牙来回啃噬舔咬,留下一层层细密的疼痛。 标准的李氏接吻。 随之而来,是舌尖的安抚,温软湿润的唇舌描绘出她双唇的轮廓,紧接着又变成了轻轻吸吮。 唇齿交缠间,他的大手也不曾停下,存在感十足地摩挲着她的下颚,耳际,锁骨。 阮一被揉捏得全身酥麻,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去攀附他的腰际,腰腹上的肌肉一如既往地线条硬朗,指尖一触,灼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竟有些烫手。 她吓得撒开了手,下唇被狠狠吸吮着,身体又不自觉地想与他靠得更近。 恍惚间,双手又攀上了他的肩,勾紧脖子压向了自己。 唇间的吻缠绵悱恻,他哑着嗓子只用气音问她,“那,现在。氛围到了吗?” 她身体紧绷,背部的蝴蝶骨勾勒出好看的形状,被一双大手轻轻一揉捏,酥麻地哼了一声。 没有回应,但她的反应足以证明现在氛围一切刚刚好。 少年时的相识,两千四百多天的相识,其中包括将近一千个日夜的痛苦折磨,每一步走到现在的路,他都不曾后悔。 他的姑娘,曾经说要让他变成更好的人。 而所谓好不好,没有她,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曾经苦恼过,也曾想过要放弃,可只要一想到日后她不在,还有更多的无尽折磨在等待,过往的那一千多个日出好像就显得格外短暂。 ——我迄今为止终于找到了不断走下去的意义,那是为了追逐你的步伐,成为最优秀的自己。 夜晚的黑带上了无边的欲望,在这间屋子里又无比的纯粹。 在看不清的暗夜,她能感受到所有她的少年带来的悸动和充盈。 他每一滴滑落的汗水都顺着她的肌肤继续流淌,就好像是骨血相融云|雨|交|缠。 灼热的身躯再次贴近,她闭着眼睛感受到温热的吻落在眼角,身体传来胀痛的不适。他像捧着至宝轻声安慰,“宝儿,你是我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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