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婆婆和睿睿去医院看望姜智豪,任意则转而去找了程不雷。 程不雷正在一家商场里跟人商量供货事宜, 接到任意的电话, 两人在商场门口碰了个头。 程不雷一边擦汗一边跑向任意, 在她面前站定, 笑着说道:“经理, 我觉得咱们像是地下党接头。” 没个正经的办公场所,两人每次有事都是找个地方碰头。 “最近单子不少,还涉及到换货、退货的事情,我知道你忙不过来, 这样,你最近重新找个办公地点, 另外再招几个人手。” 供货量上来,就能赚到钱,一旦钱多了,事就好办。 程不雷一咧嘴,“赶巧, 我也是这么想的。” 任意:“另外, 我老公身体不太好, 最近所有的事情就全拜托你了, 我得把精力全投到照顾他的身体上面。你就多辛苦一下。” 程不雷只知道姜智豪住院,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他惊讶地问道:“严重吗?” 任意不想多说,搪塞地说道:“没事,挺好的。” 程不雷捏捏自己的肩膀, “汪经理,感谢你给我这个表现的机会。你好好照顾姜总,我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他以玩笑的口吻说出来,这让任意心情陡然舒服不少。 她叮嘱一些注意事项,哪些程不雷自己做主,哪些需要跟她沟通,一一叮嘱完毕,她才告辞离开。 在医院楼下,任意遇到来看她的小文。 小文穿着一件白色的开衫,手里提着一个厚重的大袋子。见到任意,忙把袋子递过来了。 任意表情茫然地接过:“什么?” “你最爱吃的肉粽。”小文笑眯眯地说道,“上大学那会儿,你最爱吃我妈做的肉粽,每次都能吃好多。我特意让我妈包的,你快尝尝。” 任意拉开袋子,里面满满的都是香味四溢的粽子,她闻了闻味道:“怎么包这么多?” “你好几年没吃,我怕你馋。”小文得意地说道。 任意跟她走到一处长椅上坐下,她把袋子放到身旁,剥开一个肉粽,张开嘴巴轻轻咬了一口。 香香的味道在唇齿里溢开,任意莫名愣住了。 小文一直歪头看她,见任意不嚼不咽,她焦急地问:“怎么了?不好吃?” 任意傻傻地望着小文:“太好吃了,不舍得咽。” 小文哈哈笑了,她用手捂着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不好吃呢。” 任意慢慢咀嚼,“我这三年多从来没吃过肉粽。” 一个地方一个口味,A市那边也有粽子,但大多是甜的,没有肉馅的。 对于失忆的任意来说,她相当于第一次吃肉粽,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很强烈,她可以确定,这一定是自己曾经爱吃的食物。 这种感觉很奇妙,在她的记忆当中,她是第一次吃,可她的味蕾却无比清晰地向她传达着,这是曾经的味道。 任意在回味和感动中吃完了一个粽子。 小文递过湿巾让她擦手,顺便帮她扔了粘腻的粽叶。 扔完垃圾回来,小文指了指楼上,“我就不上去了,等你一切事情都处理完了再说。” 任意轻轻拥抱了下小文,“谢谢你。” 小文的意思她懂,她现在还没有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去,小文不方便出入。万一被有心的人看到,势必会引起警觉。 “跟我客气什么,”小文嘻嘻笑着,“以前咱们可是睡过一个被窝的,”她得意地挥挥手,“姜智豪都得靠边站。” 任意但笑不语,小文有些着急了,“怎么,你不信?” 任意唇角微微抿着:“我信。” 她跟小文在一起相处时很自然。 没有压力,没有紧张,见面次数不多,但相处起来很舒服。 跟小文告别后,任意提着一大袋子肉粽上楼。 她没去病房,先去了沈英博的办公室。 沈英博对着姜智豪的片子正在凝眉思索,任意慢慢靠过去,“沈医生,手术时间定下来了吗?” 沈英博抬头扫了眼任意,眼睛回到片子上,思索着答道:“睿睿的脐带血已经就位了,这几天就会安排手术。” “能麻烦你跟我讲讲注意事项吗?姜智豪手术后我照顾他时需要注意什么,还有,他吃东西有什么禁忌,吃什么有助于身体康复,这些我都想知道。” 任意坐到沈英博对面,从包里掏出本和笔,一脸认真求教的表情。 沈英博多看了任意两眼,“应该少食多餐,他现在反应不是太明显,治疗过程中,消化系统会诸多反应如恶心、呕吐、腹胀、腹泻等症状,要多摄入碱性食物,注意补血、补充高蛋白……” 任意仔细地记录,不时提出问题。 “可以吃海鲜吗?” “面包、巧克力呢?” 沈英博耐心回答她,“面包、巧克力都可以吃,海鲜要适量。” 任意把能想到的问题全部问询了一遍,沈英博一一给予解答。任意的小本子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实在想不出什么问题了,她合上本子,“谢谢沈医生啊。” 沈英博瞟了她一眼,“你这么叫我,我心里挺别扭的。如果可以,希望你叫我英博。” 任意愣了愣,别别扭扭地说道:“要么,就叫沈英博。” 叫英博太亲,她不习惯。 沈英博无奈地表示接受。 任意装好本子,起身回了病房。 病房门是开着的,任意脸上含笑站到门口,但在看清屋内有谁之后,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收了。 公公婆婆和睿睿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站在病房内的人换成了任生兵一家。 任生兵和袁丹果站在床前,任真则坐在床侧的凳子上。 “智豪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任真心疼地看着姜智豪。 姜智豪表情淡淡地,客气而疏离地回答:“嗯,会好的。” 任生兵叹口气,“医生有治疗方案了吗?” 得了这种病,基本很难有治愈的希望。 “我父亲的配型很合适,这几天就能做手术。”有任意的叮嘱,姜智豪没把事情说透,只委婉表达了自己有治愈的希望。 “这么幸运?”袁丹果惊叹一声,“那智豪是够幸运的。” 任真眼睛亮亮的:“这么说,手术后你就康复了?” “可以这么说。” “这么好?”袁丹果再次发出惊叹,“会痊愈吗?” 任生兵忙用胳膊碰了碰袁丹果,后者忙抱歉一笑,“我,我只是担心复发问题。” 白血病在大众眼里,基本是不治之症,也难怪袁丹果会这么问。 “这个我也不敢确定,但沈英博很乐观,他说对我的手术非常有信心,通过正规、系统地治疗,基本可以达到长期无病生存,甚至痊愈。” 如果没有睿睿的脐带血,姜智豪也许会担心沈英博在说瞎话安慰他,但有了睿睿的脐带血,他完全相信沈英博的说法。 他自己也有信心,他会一直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跟任意、睿睿,组成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 姜智豪抬眼,忽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任意,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刚要喊任意的名字,只见任意把食指竖在嘴唇中间,身子往前倾了一半的姜智豪,看到妻子的指示,闭上嘴巴缓缓坐了回去。 任意迈开步子走入病房。 离门口最近的任生兵看到了,他瞟眼任意,没吱声。 前几日不欢而散之后,任意再没出现,订单的事情不了了之。 见任生兵不理自己,任意鼓了鼓腮帮子,低声打招呼:“伯父好。” 任生兵没有任何回应,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袁丹果和任真更是,都视任意如空气,不带搭理的。 没人搭理自己,任意走到床尾,掀了掀姜智豪的被子,问:“需不需要回家拿床你常盖的被子?” 医院的被子总有股消毒水的味道,任意不喜欢。 姜智豪身子不自觉又要向前倾,大有想过来拉任意的意思。 任意狠狠瞪了他一眼。 姜智豪忍了忍,坐回去。没有回应任意。 满屋子的人都视她如空气。 姜智豪不搭理任意,任真看到了,内心欢喜不已。 她那颗燥动的心再次蠢蠢欲动,她主动说道:“智豪哥,我最近没什么事情,要么我来医院照顾你?” 任生兵脸色变了,他不悦地喊了声:“任真,说什么呢!” 姜智豪有老婆有保姆,有谁照顾也轮不到任真来。 姜智豪眼神瞟向任意,任意手指伸到被子底下,佯装帮他盖被子,轻轻扭了下他的脚背。 姜智豪不自觉“咝”了声。 任意接着说道:“既然有人照顾,那我先走了。” 她的声音故意压得低低的,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她低着头,身体看似软弱无力地走出了病房。 任生兵皱着眉头,袁丹果脸上倒是显出了难得一见的喜色。 她往前走了两步,轻轻摁着任真的肩膀,“智豪,任真照顾人挺细心的,她知道你的口味和喜好,照顾起来肯定比别人照顾得好。” 一听说姜智豪能恢复,母女两个上赶着要照顾他,完全忽略了她们如此做有多么地不合时宜。 任生兵还是比较理智的,可当着姜智豪的面,加之任真是继女,他说多了也不好,只能任由她们母女了。 任意坐在楼下的长椅上,低头给姜智豪发微信:挨到半夜,我会上去让她走。 姜智豪盯着那条微信,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半天才回复了一个字: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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