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忍着头痛, 极艰难地理解着梁忆瑾的问题,他实在是没力气发脾气了,叹了口气,嗓音低沉干哑:“我要说是,你打算怎么办?” 梁忆瑾咬住下唇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生了。” “这么说,”彦卿往前探了探,伸手把她的嘴唇从牙齿间掰出来,“原本是打算给我生了?” 他语调低缓,脸上没什么表情, 带着血丝的眼眸中只有疲累,没有那天夜里提到孩子时的温柔和期待。 梁忆瑾别开脸, 没承认, 也没否认。 彦卿看她这副模样,哼了一声鼻音, 重新又靠了回去,仰着面,一只手无力地遮在眼睛上。 梁忆瑾闷着头暗自琢磨了半天, 声音极轻极轻地问他:“那殿下这两日闷闷不乐也是因为这个吗?” 彦卿都被她给气笑了。 “梁忆瑾, ”他开口, 语气嘲弄,“我之前还以为你挺聪明的。” 姑娘的眼眸瞬间亮了亮,“所以不是,对不对?” “无所谓, ”彦卿漠然道,“怎么想都无所谓。” 说完,食指竖在唇前示意梁忆瑾噤声。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彦卿对待任何事情的态度就是这样——随你。 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让我娶谁我就娶谁,所有的一切都无法让他愤怒,也不能让他高兴。 他就像睡着了,任凭那些盼着他苏醒的人如何无所不用极其,他都不愿意醒过来。 那些拼了命想要叫醒的他的人忽略了一件事,装睡的人,是无论如何也叫不醒的。 两个晚上了,彦卿已经两个晚上没合过眼了,他神情涣散地盯着书案上即将燃尽的烛台,两天前太后跟他说的话一遍遍在脑中炸响,理智变成废墟一片。 “柳妃娘娘和小十二沉船身亡,不是意外,是彦诩派人做的。” “是彦诩派人做的……” …… 太阳穴一阵刺痛,彦卿伸手摁住。 其实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皇上的对小十二的喜爱在那个时候对身为太子的彦诩确确实实构成了极大的威胁,莫说是彦诩和皇后了,整个后宫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及柳妃母子在皇上心中分量的十中之一。 但小十二那个时候只有十岁啊,在所有兄弟中他跟彦诩最亲,最听彦诩的话,也正因为此,彦诩取他的性命取得格外顺手。 要说小十二最怕的人大概就是彦卿了,彦卿总喜欢捉弄他。每次被彦卿欺负了他都去找彦诩告状。 现在一闭上眼,彦卿还能看到他仰着头对彦诩说:“二哥,快,替我报仇,七哥又欺负人啦。” 眼中闪耀着蓬勃的信任和依赖,让彦卿记忆犹新。 彦诩究竟是怎么下得去手的,午夜梦回,小十二不会在梦里抓着他的衣角质问他吗? 太后说:能屈能伸这四个字被许多人带着仇恨去实践了,他们屈的时候是咬牙切齿的,所以他们伸的时候也就无任何良知可言。 彦诩做了二十年太子了,在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却又摇摇欲坠苦寒无比的位子上待了整整二十年,他每日在想什么别人无从揣测。 面前的烛火终于燃尽了,那一点点光溺死在蜡油当中。 在黑暗坐了片刻,彦卿起身换了套劲装,推开了房门。 司振不放心地跟上来,“殿下,您这两天都没怎么睡,让奴才跟着您。” 彦卿低头紧着袖口,“不用。” “殿下,”司振又道:“方才侧王妃来过了,没叫奴才回您,就在书房外头看了看。” 彦卿的脚步停了一瞬,没说话,低头往前。 司振看着他沉默地上马,一挥鞭,隐没进夜色中。 彦卿一路飞驰往京郊釜御山而去。 他喜欢那个地方,在那里彦家的父子兄弟还曾像父子兄弟。随着釜御山的荒芜,最后那一点点的温情也荡然无存。他拼命地抓住那最后一点幼稚的念头的不肯放,想做个好人。 看来,也做不成了。 彦卿随意地在沙土地上躺下,手臂垫在脑后,太后的话回荡在脑海中,字字珠玑。 她说,小七啊,这是彦家的江山,不姓殷,也不姓魏,你不能任由旁人对它指手画脚。 她还说,有的背叛是更大程度上的忠诚。 最重的那一句:小七,过分的良善是愚蠢。 彦卿眉心一跳,腾地坐起来,他听到了马蹄声。 远处,一身黑色夜行装的梁忆瑾从马上跳下来,手中拎着酒囊一步步走向彦卿。 成亲后的这段日子她多半穿红色,总是风情万种媚色无边,冷不丁换上这么一身黑衣,领口露着玄白色的内衬,素净的脸上未施半点粉黛,乌发编成一根粗粗的鞭子用一只通透的白玉发簪绾在头顶。 明艳动人褪去,独剩下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清丽。 “怎么,”彦卿仰头看着她,没好气地哼笑一声:“我一个为了别的女人有身孕而闷闷不乐的人,你还愿意来看我啊?” 梁忆瑾耸耸鼻尖,在彦卿身边坐下,“我瞎说的。” 彦卿叹口气,有些无奈:“你就是故意气我。” “这不是追来赔礼了嘛,”梁忆瑾拧开酒囊先喝了一口,递过去,软软的声音撩人心弦,“殿下喝了这酒,就得原谅我了。” “我不喝,”彦卿低头笑,“你的酒量我知道,我的酒量你也知道。” 梁忆瑾轻轻靠向彦卿的肩头,“放心,殿下醉了,我也能把殿下弄回去。” 彦卿不买账,“那我也不喝。” “我——”梁忆瑾侧过头,带着微凉酒渍的红唇轻吻他的侧脸,“来喂殿下喝啊?” 彦卿肩膀微微一缩,仍是低着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梁忆瑾抿了抿嘴唇,用力扳过彦卿的肩膀,让他看向自己。 他眼中的血丝更多,眼底有深深的乌青,看上去疲惫又憔悴。他的眉骨处有一道淡淡的伤疤,温雅之中又添了几分冷厉。梁忆瑾抬指碰了碰那道伤疤,轻声道:“我小时候听人家说,眉骨处有疤的人,命都特别好。” 彦卿哂笑,“是吗?” “是啊,”梁忆瑾眨眨眼睛,潋滟波光,“要不然殿下怎会得美人相伴?” 彦卿揽住梁忆瑾的脖子,把人拉近,与她额头相抵,淡淡笑开,“你说的对。” 还喝什么酒啊,人已经醉了。 彦卿的酒量比梁忆瑾记忆中还要差,最多不过五口,这人就突然拉着她的手问她:“你今年几岁。” “我十六。” “哦,”彦卿的舌头已经有点直了,还不忘占便宜,“我二十一了,来,叫哥哥。” 梁忆瑾忍着笑,“殿下醉了。” 彦卿执意,目光灼灼,一字字重复:“叫哥哥。” 梁忆瑾拗不过他,贴在他耳边轻轻叫了一声。 彦卿霎时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愣愣道:“我有个弟弟,他小时候,特别小的时候就是这么叫我的。” “后来长大了,胆肥了,开始喊我名字了。” 梁忆瑾拨了拨鬓的碎发,随口问:“那现在呢?叫你什么?” 一声喟叹之后,彦卿道:“他不在了,十岁那年,死在扬州了。” “对不起……”梁忆瑾垂下眼,声音很低:“我不知道。” 彦卿把人抱进怀里,揉了揉她的脸蛋,声音游离如梦话:“我得睡会儿。” “嗯,睡。” 让他喝酒的目的达到了。 梁忆瑾将披风垫在身下,扶着彦卿躺下,刚要抽身,又被他拉回去,脸蛋撞在他的胸口。 “一起。”语气命令。 箍着梁忆瑾的手臂力气很大,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醉了。 梁忆瑾温顺地躺在他身侧,拍了拍他的手背,“轻点,弄疼我了。” 彦卿闷笑两声,胸腔微微振动,“你总是跟我说这句话。” “殿下要是没醉,咱们还是骑马回去,”梁忆瑾作势要走,被彦卿摁住,他放缓声音:“我真醉了,你别动,让我抱会儿。” 梁忆瑾躺在他的臂弯处,眯着眼看满天的星星,原来古人说手可摘星辰,不是没有道理的。 身边的人安分不到一刻钟,突然翻了个身,压上来。 微醺的呼吸撒在她的颈窝处,“想要你。” “这是在外头,殿下别胡闹,” 梁忆瑾紧张地去推他。 “想要你给我生个孩子……”彦卿闷闷地把话补全了,“怎么就不愿意呢。” 梁忆瑾浑身一凛,抿着唇没有说话。 “你啊,”彦卿在梁忆瑾肩膀上惩罚性地咬了一口,“嘴里没有一句实话,到底有什么秘密不能说啊。” 原来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彦卿又笑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啊?” 梁忆瑾眨眨眼睛,“没有。” “又骗人,”彦卿懒散一笑,手掌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作恶似的隔着衣衫在某处捏了一下。 “彦卿!”梁忆瑾抓住他的手,低声警告:“仁义礼智信,都白学了!” “明媒正娶,哪一点碍着仁义礼智信了。” 彦卿的来回摩挲着,揪了两下之后有些着急了,声音里全是不痛快,“你故意穿夜行服出来,把自己捆得严严实实,就是防着我呢。” 梁忆瑾也学着他的语气,隐隐笑着:“明媒正娶,哪里用得着防了。” 彦卿凝眸盯着那只巧舌如簧的小嘴,拇指指腹重重揉/捏着温润的红唇,他偶尔也会想,这张嘴里出来的话,到底有多少是真心的呢,想着想着就想明白了。 一物降一物,认栽。 身上的人目光太过缱绻,梁忆瑾有些紧张,真怕他做不了自己的住,醉酒之后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忙着又去推他。 彦卿握住她的手,就势往下拉,声音低哑:“知道你自己有多磨人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还会二更滴~~~爱你们哟~~~ 放一个现代文的预收~~宝贝们看过来~~ 《乖,别骂人》 随着两部电视剧爆炸式的走红 编剧陶伊人被人扒了个底儿朝天 于是,她高中时大手笔追求过谭易的陈年旧事 在微博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天。 ** @网友吃不饱的兔子:哇塞,伊人好帅啊,话说谭家公子什么眼神啊? @网友打死不穿秋裤:果然最会撩妹子的还是妹子,好想变成男的被伊人姐姐追一次。 @网友你的野区我的家:手动@女朋友,看看人家~ @网友谭易是我老公:原来女神跟我的审美是一样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吃瓜群众还来不及喘口气,当天晚上谭易的一条微博让某浪的服务器的再一次瘫痪了,他说: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敢跟大家说说我现在怎么追得你的吗?@陶伊人 ** 全网吃瓜群众:狗粮我们吃了,请原地结婚!!! 某浪工作人员:谭总一定要挑大半夜发微博吗? 公众号大佬:行,不睡了。 美艳冷淡人见人爱的大编剧X闷骚高冷禁欲挂互联网新贵 【点题小剧场】 谭易靠在阳台护栏上,微醺的目光深邃又漫长:“伊人,我曾以最大的恶意揣度这个世界,而你是我黑白世界里漏进来的一道光……” “我可去你妈的,”陶伊人一点没客气,“你知道你是怎么知道对待漏进来的这道光的吗?” 终于被陶伊人骂了,谭易反而开心了,他低笑两声,缱绻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陶伊人,慢慢舔舔嘴角:“乖,别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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