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后没几日, 是燕妈妈生日。 燕妈妈提前告诉虞夏,虞夏备下礼物, 早晨先微.信给她祝寿。 燕妈妈传条语音过来, 「今天我亲自下厨, 阿姨想麻烦你跟小璟去超市帮阿姨买点蔬菜和水果。」 两人熟悉后,燕妈妈超过个位数的话基本都发语音,能不打字就不打字。 都说麻烦了,虞夏哪能拒绝,何况和燕璟逛超市, 她一点都不觉得麻烦。 锦苑附近有大型超市, 两人碰了面,向超市走去。 一路上,虞夏难得沉默, 拢共没说两句话。 那日给他送完东西后, 两人隔了几日没见面, 但每每望见对楼亮起的灯火, 虞夏便觉,见没见面也差不了多少。 但她第一次同人说那样煽情温柔的话,他不给点反应,她脸就好像总是烫烫的。 要买的东西很多,虞夏去入口拉过一个大车筐,刚要推, 滑轮被动滚向身侧。 燕璟垂眸,声音闷闷的,“我来推。” 虞夏旋即弯了眼,也不说话,傻笑着望他。 燕璟收紧握在车筐上的手,向前一步与她错身,躲开那道目光,“走了,去买东西。” 虞夏狠狠栽两下脑袋,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燕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永远都有那么多的话要讲。 “可爱多新出了的蜜桃乌龙口味的,璟哥哥你吃过没?我想吃,要不要买?” “不要。”他才不吃这些东西。 …… “薯片你要蕃茄味还是黄瓜味?” 车筐堆得半满时,燕璟喊住了她,“虞夏。” “啊?”虞夏不解回头。 她站在酸奶柜前,纠结是买三盒装的划算还是四盒装的划算,四盒装好像更便宜,可口味只有一个,三盒装却有三个不同的口味。 冰冷的柜灯照在她面上,肌肤通透如瓷般,毫无瑕疵,唇色是瀲滟的红,比捣碎的玫瑰酱汁还要娇艳。 燕璟敛回目光,将她手里两袋酸奶都放进筐里,“去买菜,时间不早了。” 虞夏看着车筐里装满的东西,后知后觉点头,她真是来逛超市的。 不想让燕妈妈等太久,后半程两人速战速决,买好东西打包准备付钱。 广播这时响起则播报,“尊敬的顾客朋友,你好,现在有位帽衫小男孩与家人走失,请小朋友家长听到广播后,速到服务中心认领,谢谢!在此提醒广大顾客朋友,看好您家小朋友以及贵重物品,以防走丢或是遗失。” 柜台服务员正在清点东西,虞夏听完,伸手拉住他袖子摇了摇。 抿唇窃窃地笑,“听见没有,广播让你看好你家小朋友,快看好我。” 燕璟眉头微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服务员刷好卡,交还给燕璟,“先生要办张会员卡吗?办卡消费后消费一元可积一分,满五百积分可抵五十元,今天办了卡下次您女朋友来就可以享受优惠了。” 燕璟撇了下嘴角,似乎想拒绝,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将袋子提起。 虞夏见他准备将东西一个人全提了,连忙抢过两个袋子,而后冲服务员吐了吐舌,“不用啦,他还不是我男朋友。” 服务员微顿,会心一笑,见那俊朗的男人转过身去,低声道,“下次您来说不定就会是了。” 那双月牙眼弯得更好看,“冲你这话,过两天我就来。” 柜台小姐姐实在会说话,把虞夏哄得一路笑几乎收不住。 上了自动扶梯,她还望着他笑,燕璟目视前方,竭力把她当作空气。 不看路就会出事,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虞夏却因为看他看得太认真而忘了。 下自动扶梯时,步子没迈开,一个趔趄就要摔倒,好在燕璟反应快,丢了东西及时拉住她。 差点脸朝地,虞夏心有余悸地吸气。 却听见脑袋上方传来低低一声。 “笨。” ****** 简单的一个字,敲进她心口。 燕璟不懂她怎么挨骂了还笑得格外开心,“你笑什么?” 虞夏目光晶莹,“你有没有发现,你今天跟我说了特别多的话。” 加起来,快比得上平时一星期跟她说的。 燕璟将她扶稳,弯腰,接过她手中东西,“别乱看了,走路看路。” “我偏不。”虞夏拧起反骨,想气他。 燕璟微微意外,转瞬接受,仿佛在意料之中。 他抿唇笑开,“你几岁了?” 好似冰雪消融,而他眉间铺满山光与水色,胜过江南十里烟景。 虞夏拉住燕璟袖子,画面与画面交叠,让她有一瞬的失神。 “你再笑笑。”她手指捏紧,情绪隐约要跳出掌控。 往常逗他,他怎样的反应,虞夏三分笑演作七分。 此刻,她感到真切地、实在地欢喜。 她声音不自觉放轻,燕璟没听清,“你说什么?” 虞夏回神,眼一眨,浮夸的笑又回来,“我说我是你的小朋友啊,我几岁你还不知道。” “……”燕璟没再理她,均了手里袋子的重量,率先走远。 燕妈妈从厨房出来,恰巧撞见两人一前一后进门,模样都是极好的人,气度也相配,身高差落在眼里,都是极为合适的。 最重要的是,他们并非对彼此无意。 燕妈妈神情微软,上前和陈嫂去接东西,“买这么多东西,累坏了。” 虞夏连连摆手,抿唇笑,“没有,路上我都没提东西。” 燕妈妈递过去个赞许的眼神,行啊,她家小璟都会疼人了。 燕璟看她们一唱一和,懒得多作解释。 又一个气度华贵的妇人进来,身后跟着个青年,看上去比燕璟小两岁,青年手里拉着个半大小男孩。 燕妈妈在客厅迎客。 虞夏没想会来这么多人,起初燕妈妈叫她留下,她便留下,看着渐满的客厅,隐约动起离去的心思。 她留在这里,越看身份越不合适。 听她说完,燕妈妈嗔她眼,“礼物我都收了,你还不留下吃饭?不留下就把东西也一起带回去。” 虞夏再找不到离去的理由。 饭后,女人们聚堆儿,年轻一辈在另一边,全是男人。 季冷有阵没见燕璟,随意扯个话题都cue燕璟,问“璟哥是不是”。 有他在,场面没冷过,话多得与他名字大相径庭。 “璟哥,阿姨旁边那姑娘是谁啊?怎么以前没见过,看着怪好看的。”季冷吃饭时瞥她好几眼。 “我们公司的,住隔壁,他妈喜欢就喊过来一起吃饭了。”陆以行早被他马屁拍得心烦,眼尾稍稍扬起,半睨他,“怎么,有意思?” 季冷心眼实,摇了摇头,“没,就觉得挺好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欣赏下罢了,他没其他意思。 陆以行嗤了声,余光斜向燕璟。 目光在半空意外交汇,陆以行瞧见他泛冷的神色,耸耸肩,表示自己可什么都没干。 几人注意力被带走,皆不动声色向另一边望去。 虞夏颔首,应了声好,面上的笑容恰到好处,没有过于的讨好、也不似一眼堪破的虚伪,谈吐与举止优雅有度。 燕妈妈暗自里又肯定几分,到底怕虞夏不自在,年轻人嘛就应该跟年轻人待在一块儿。 便叫来陈嫂,“等会儿给我们开个麻将桌,小璟他们那边我看人也够,你问问他们要不要另开一桌。” 陈嫂过来回话,“季少爷说想玩。” 眉眼精致的女人无奈笑着摇头,“小冷玩性大。” 燕妈妈顺口夸两句好话,将虞夏推过去,“小夏你也去,跟他们一块玩玩。” 虞夏以为两家格局一样,跟一行人到后院,发现别有洞天。 后院与前院面积相仿,中间辟出块地搭座平房,白栅栏、碧绿竹,檐下风铃叮当响,陈嫂给众人倒好茶,退了出去。 他们人多,哄两句顶上四个人,直接开打。 燕璟陆以行都在,还有个大眼高鼻的弟弟,饭桌上极为活跃,虞夏记得他叫季冷。 四方桌主位与间隙里都坐满人,虞夏坐在燕璟与季冷之间。 场上皆是老手,虞夏看了会觉得没意思, 她家里长辈也基本都会玩牌,从小耳濡目染,学是学会了,但上桌跟活人正儿八经玩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些牌面,落在她眼里,远不及燕璟捉牌的姿势有意思。 他手指长,玩时没过多的花样,偶尔两指夹着麻将子在手间转一圈,扔出去时清冷喊声“碰”。 那牌仿佛不是碰在这四方桌上,而是碰在她心里。 换过两轮人,季冷输了,轮到他下场,恰巧美人在侧。 “你玩不玩?”季冷毫不犹豫问,大眼澄澈得近乎无邪。 她当然不想。 陆以行接过话,“一起玩,我们几个大男人打得也没意思。” 虞夏骑虎难下。 洗牌前,虞夏觑眼燕璟,唇角旋个笑,“我不太会玩,你们让让我。” 几人看她淡定的神情,以为她只是谦虚,没多放心上。 众人旋即跌破了眼镜。 季冷实在憋不住,指着被陆以行捡走的牌叫,“虞夏,和了和了!刚和了!” 燕璟十年不点一次炮,她还能让陆以行碰走! 季冷喉间哽口血,难受得要命。 牌见了光,就收不回来。 虞夏抬手,捋了捋耳鬓一丝不苟的头发,神情依旧淡然,“刚走神了,我没注意。” 季冷捂住脸,长长叹声。 什么走神啊,这妮子是真不会玩! 陆以行打出个八条。 燕璟眉目不动,牌一推,淡声道,“和了,清一色。” 陆以行挑起眉,嘴角微抽,刚虞夏扔两个八条出来,燕璟都不和,他碰个牌,燕璟就和? 四方桌上三张八条堆在一块,几人目光微微起些变化,虞夏这个麻将白痴跟着反应过来。 白炽灯下的男人长眉疏朗有致,眼神冷淡,透出丝疏离。 这样瞧着冷静自持的人,却为她放水,虞夏唇角牵起个笑,桌下的脚踢了踢某人皮鞋。 该陆以行下场,但她不好意思再占位,“我玩够了,你们来个人接我位子。” 风铃乍响,门被推开,生得唇红齿白的小孩儿爬上季冷膝盖,“哥哥,我困啦,想回家睡觉,妈妈让我来找你。” 识眼色的趁机附和,“也不早了,不好打扰燕姨休息,不如过两天我们再约出来玩。” 燕璟起身,矜持地颔首。 吐出来的话却是无赖,“钱都退了。” 季冷反应最快,掏出赚的几张票子塞给对面,“对对对,退钱退钱。” 说着冲虞夏一笑,“你不知道,我们几个熟,打麻将从来不动真格。” 于是虞夏眼看着送出去的票子重回她手上。 棋牌室剩两人,陆以行用舌尖顶了顶口腔下颚,伸出手,“退钱。” 刚就这焉儿坏的赢得最狠。 虞夏不知道这姓燕的多会玩,他能不知道? 燕璟上桌,他们十有九输。虞夏坐燕璟下家,他喂牌喂得那般明目张胆,偏她傻不愣登不会玩和不了牌。 燕璟侧身绕过他,面不改色,“我只让你们退她的钱,其他照旧。” 进了谁口袋就是谁的钱。 陆以行,“……” 送走众人,燕妈妈满身疲累,随意叮嘱句让燕璟送送虞夏,兀自回房休息。 夜色弥漫,虞夏小步跟在他身后,往常即便她走得累,也要跟他并肩,今天不知怎么回事。 燕璟步子慢了又慢,仍配合不来她乌龟爬步的速度。 他回头,低声喊她,“虞夏,走快点。” 虞夏掰完手指,思绪回归,“你今天赚了多少啊?虽然你是不想让我受欺负,但是我感觉你亏了好多。” 她永远都是这样,像团火焰,热烈而直白。 燕璟看过许多修辞去形容女子的唇,此刻他凝住她的花瓣唇,只想到身后满园玫瑰,她的唇是同样瑰丽的玫瑰色。 那团火终于燎到他身上。 长而密的睫微垂,“没退”两个字被他咽回去。 燕璟道,“不是为了你。” 嗯,不是。 他便看见虞夏蓦得绽出朵笑,双眼皎若弦上月。 “知道啦知道啦,不是就不是。” 她嘀咕了声,音量控制得恰让他听清,“哎,我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口是心非的人。” ****** 翌日,虞夏跟燕璟一同去的公司,燕璟说,这是还昨天她在燕家帮忙的人情。 虞夏弯弯眼,欢喜上了黑色宾利。 “昨天我回去才发现,你朋友多给了我钱。”说话时,虞夏总喜欢看着他,敛了星辉月夜的眼里满满全是他,只等他看过来。 燕璟淡淡应声。 “我不要还给他们吗?”她猜得到燕璟给她放水,却不大清楚他们是否真的不讲究这些,还是说,昨天玩的小,他们看不上。 燕璟侧眸,撞见令人沉迷的眸光,不过一瞬,他不自在地别开眼,“不用,你拿着就是。” “那怎么可以!这多不好意思啊,所以我请你吃饭!”虞夏扬起笑,义正言辞间透出狡黠。 她是故意的。 燕璟轻轻叹口气,“下班了我告诉你。” “好!” 从冬目送两人进了电梯,慢慢从石柱后挪出来,面上若有所思。 虞夏换好训练的衣服,方踏出更衣室,外头的姑娘招她过去,“从哥找你,在隔壁等着,快去。” 虞夏冲她粲然一笑,道了声谢,“我这就过去。” 从冬靠坐在椅子上,纸上落下层阴影,他抬眸,指尖将文件推过去,“之前跟你们提过的,看看合同,没什么问题就签了。” 上半年猕猴桃引进档选秀综艺,意外大火,大鹅不甘落后,相继引进另一档同类节目。 圈内的娱乐公司都有出人,公司里挑了几个,她是其中之一。 用从冬的话来说便是,凭她这张脸,犯不着出道,刷刷热度就够了,女团终究是碗青春饭,寿命短,最后仍需面临转型的困境,不如一开始就放弃这条路。 《燃野》拍摄已进入尾声,但距上线尚有段时日,主题曲她这边录好了,但需跟宣发配套方能发行,虞夏不能一直待在公司训练,眼下这是个不错的露脸契机。 虞夏认真看过,心里有大致了解,毕竟从冬之前透过消息,只是合同这么一签,便说明节目快要录制了。 地点在长州,一过去,就要见不到他。 “怎么?哪里有问题?”从冬见她对着合同出神。 虞夏收回眸光,“没,就是想问下从哥,听人说整个节目封闭式录制,真的假的?” 两道身影相携而去的画面从眼前闪过,从冬露出笑,语意深长,“你听话,就是真的。” 虞夏略略偏了偏头,挽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知道了,谢谢从哥。” 前方有期待时,中间的过程过得飞快,毫不令人懈怠。 但越临近那个时刻,反而转辗反侧、惴惴不安。 虞夏再次拿起手机看。 有个姑娘很黏她,叫林千安,也在旁休息。 见虞夏不停看手机,她忍不住打趣,“虞夏姐,看什么呢?谁给你发消息了,男朋友?” 手机屏幕转过去,虞夏坦诚极了,“没有,只是看时间。” 虞夏开始后悔,不该临时起意约他出来的,在练习室呆一天,满身灰不说,妆都没画。 他还有洁癖。 要是被他嫌弃了,她一定会对他先这样那样再那样这样,再杀.人.灭.口最后自.戕。 手机在手心微微震动,虞夏敛回神,“时间到了,今天我不加训,先走啦。” 得,就这么决定。 林千安点头,拉了拉筋,重回练习室。 这顿饭用得大体上是愉快的,起码她知道了燕璟牛排喜欢三分熟,切开时会有鲜嫩的肌红蛋白流出,跟她恰好相反,她喜欢偏熟的七分。 他们合起来,则是圆满的十分。 她擅长自主填补这种不契合却让人愉悦的细节。 但即将分别的逼迫感像把刀,不时悬在心头。 燕璟注意到她话比平时少。 放下餐具后,他问,“不合胃口?” 虞夏捧住脸,直直望着他,不大情愿地摇头,“璟哥哥,我要走了。” 又是声哀叹,“我真的要走了。” “去哪?” “发配长州,录综艺。” 真的一分目光都不愿挪开,剩这么几天,她看一眼,就少一眼。 燕璟点点头,“我知道了。” 不是此刻知道的,上午从冬合同送过去前,他就知道了。从冬同他说这时,还表达了对樊阳资源落到他手上的感谢。 从冬是个聪明人。 招服务生过来结了账,两人并肩而行,最后仍是燕璟买单,因为燕璟表示他是尊贵的SVIP,可以直接划账。 虞夏不大在意,本来只是想约他吃饭,没想会变成践行。 夜风卷着暑气扑在脸上,霓虹被烫出模糊的光晕,虞夏对他冷淡的反应有些不满。 不是他的问题。 是她。 她想要更多。 燕璟的回应和平常着实无异,但近日的接触,与他渐渐给到逼近她预期的态度,让她想要更多。 比如说,期望他冷淡的眼里流露出一丝丝不舍。 心里拗得很,虞夏嗓音一贯的软,语气却不大可人,“你都不祝我一路顺风。” 燕璟便道,“一路顺风。” 虞夏更恼。 燕璟捕捉到明亮眸光里的不快,一路沉默的车厢侧面印证猜想,但不善言辞的性格让他犹豫许久,到锦苑时他才问,“你在不高兴什么?” 虞夏回得极快,声音又大又冲,“我没有不高兴!” 脑子里的策略告诉他此刻应该避其锋芒,于是燕璟不再言语。 等不到下文的虞夏,“……” 燕妈妈敲响车窗,“你们在车上干什么?有话进屋说呀。” 她散步回来,远远看见燕璟的车停在门口。 虞夏愤愤瞪眼燕璟,扭身下车。 “这样呀,那你家狗怎么办?”两人在院子里说了阵话,燕妈妈知道虞夏要走。 夜色下,娇艳的玫瑰曝晒过一日,露出疲态,花边绻起,焉焉的。 虞夏今天也恹恹的。 燕璟多分几丝目光过去。 燕妈妈不舍她要走,但知无可厚非,“不如这阵子我先帮你养着?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刚好留下小眼睛作伴。” 燕妈妈还不知道那个名字是她胡诌的。 虞夏犹豫,她记得燕璟不怎么喜欢暴富。 燕妈妈心思婉转,笑开,“你担心小璟呀?你放心,他不会有意见的。” 走的那日,燕璟送她, 话是燕妈妈说的,但他从头到尾没有流露出不耐,于是没人觉得老板送员工去机场有何不对。 虞夏心里还是有些拗。 不是拗他,拗自己。 燕璟什么性子,她早清楚,明明之前分秒都珍贵极,临了却自己跟自己生气,这两日他们都没好好说话。 她实在亏,亏到想抱着他哭。 下车前,虞夏使了点小心思,解几回安全带硬装没解开,燕璟不得不帮她。 他倾身过来,熟悉的冷香一同飘过来。 虞夏伸手,径直抱住他。 燕璟僵在她怀里,没能推开那双环住他的、温软的手。 耳边有道软软的声音喋喋不休。 “这两天我不该跟你闹脾气,我悔死了,我都没有跟你好好说话。” “璟哥哥,你帮我把暴富带回去。” 虞夏真舍不得。 院子里的玫瑰早就长好了,《燃野》的歌也录完。她去长州,大概率一两个月见不到他,按照他那淡然的性格,说不定等她回来,他就将她忘了。 从此,他们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 她不愿意这样。 暴富留给他,是什么意思,她想他们都该心知肚明。 航站楼前人来人往,偶尔有人目光飘向这边,不是看他们,燕璟却觉自己被窥视。 他抬起手,回抱住她的前一秒,虞夏松开手,利落下车。 她不想哭给他看,也不想听见拒绝的回答。 燕璟的手落空。 原来即便众目睽睽,他仍想拥抱她。 她穿过玻璃,踏过安检,燕璟看不见她了。 坐回驾驶位,燕璟半阖着眼凝思,在下一辆车停过来前,他回了锦苑。 钥匙躺在手心,被宽大的手掌衬得极小,燕璟看了会,拧开门。 暴富腾得蹿过来,嗅到气味后,猛刹住车,甚至示威般地嚎叫。 燕璟扫它眼,它的用具已收拾妥当,在门右手边摆放得整齐。 暴富搭出两只爪子,搁在上头,不停叫唤,把它炖了也别想动它狗窝! 燕璟神情淡淡,弯腰牵住狗绳,“让开,去隔壁。” 虞夏怕他们管不住暴富,走前特意拴上绳。 暴富还想叫,燕璟眼风递过来,它喉咙里滚出的声音渐次弱下去。 长州明月机场。 虞夏指尖拂过屏幕上几个字,笑意不由自主地漫开。 「小璟把它带回来了,放心。」 他接不接暴富,其实都无关紧要,如果他不去,燕妈妈也会去。 但他去了,那意味便大不一样。 同来的几个姑娘被笑晃花眼,容光太盛,有她在,她们出头怕是难。 林千安轻轻叹口气,叫她,“虞夏姐,回神了。” 又附在她耳边轻声提醒,“你再这样笑,大家都要知道你谈恋爱了。” 虞夏面色一正,“我没有,我不是,你不要乱说。” 林千安冲她眨眨眼睛,“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不乱说。” ****** 一行六人,五个姑娘,外加从冬。 从冬来长州有事要处理,不会多留。 因为从冬,她们出发的行程提早三日,这三天都住在酒店。 到酒店,姑娘们先后抽签,其他四个二二组住标间,抽到虞夏只剩单间。 年纪最小的姑娘问她怕不怕,要不要睡一块,虞夏笑着婉拒她的好意。 收拾好行李,虞夏在窗边站几秒,而后发了个定位的朋友圈。 最先给她发消息的是林星野。 「怎么突然来长州了?」 虞夏打下三个字,「录节目。」 「过两天出来吃饭?我在这边弄点事。」 虞夏看着夜色渐暗,应下好。 要表演的节目早在收到消息时就开始排,这几天不会很忙。 和其他四人说要出去见个朋友,姑娘们挺乐呵,“虞夏姐,晚上还回不回来呀?” 虞夏拢拢耳畔的发,语声娇俏,“当然回来。” 一个姑娘打量着她离去的背影,收回来后撞了下身边的人,“哎你们看过虞夏姐穿演出服没?” “没,她试过说合身就直接换下来了。” 发起话题的姑娘感慨道,“等着看,到时候小心看直眼。” 曼妙的躯.体好似又从眼前晃过,她从前在浴室撞见过虞夏,坦诚相对。 这么好的身材,搁她身上才不会天天大T休闲裤,只想高跟吊带超短裙,怎么风骚怎么来。 半路下起了雨,电子音震得人头皮发麻,虞夏没好气地瞪林星野,“这就是你说的来躲雨?” 林星野点燃火机,烟雾散在两人之间,“顺道再喝个酒。” 来得早,酒里没什么人,雨势渐大,有几分收不住的意思。 虞夏过了安检,回身警告他,“今天我不喝。” 玩归玩,参加节目该有的态度还是不能少。 烟灰从指尖抖落,林星野眯眯眼,“知道了。”带她到了卡座。 人流渐大,舞池挤满人,虞夏招来酒保问,听见外头雨停了,说要走。 桌上刚开了瓶新酒,林星野点点桌子,“今晚记我账上,我先走了。” “我自己回去就行,你跟他们继续玩。”虞夏理好衣服,下摆收进裤子,腰看上去一只手就能握住。 林星野把烟掐灭,“你今儿事怎么那么多?” 虞夏当即闭嘴。 路上虞夏收到今晚最大的惊喜。 燕璟回拨了她电话。 白天她问小谢燕璟在做什么,意外发现他们也在长州,但小谢说晚上燕璟应该有应酬,虞夏就敛了心思。 从电波里他明晰地听到她的欢喜,燕璟等她说完,才问,“你在哪?” 虞夏看眼四周,红绿灯一过就是酒店,“在酒店。” 她答得乖,林星野睨过来,轻声嗤笑, 虞夏立即呲牙瞪回去,敢揭穿她试试。 跟林星野道别,虞夏在门口等了会,久候的人翩跹而至。 小时候她母亲会跟她说,女孩子就该矜持,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也要有该有的态度。 长大后她自己看许多故事,成败比例也告诉她女孩子不该太过热切,主动大多数时候意味着优先权的丧失,优先权一丢,便要任人宰割了。 就连江归晚都担心,她会吃亏。 但虞夏不觉得,想要什么就光明正大地去表达,想靠近谁就抓住机会去亲近,先发制人有先发制人的道理,后发制人也有后发制人的优势。 何况,她从不吃亏。 虞夏迎上去,唇角笑意泠然,“璟哥哥,你怎么来啦?” “路过。”薄唇里吐出两个字。 哦,路过。 “但为什么我听说你今天本来会应酬到很晚?”虞夏拆穿他,格外想看他窘迫的模样。 小谢上前两步听见这话,欲哭无泪,硬着头皮道,“老板,车停好了。” 燕璟点点头,面上毫无波动,“去外面走走?” 虞夏露出狭促的笑,直到他偏头躲过她目光才煞有其事地答应,“既然你想去,那我们就去。” 雨后长街地面湿漉,风一阵一阵,燕璟忽蹙起眉,“你跟谁出去了?” 她身上有烟味。 虞夏没想他鼻子这么灵,但没什么可隐瞒,“朋友。” 燕璟眉头攒得愈发紧,要是没记错,他记得林星野这几天也在长州。 虞夏敏锐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三步并作两步,回身拦着他身前,背住双手倒退着走,“怎么了?你不高兴?” 燕璟视线落在她身上一秒,旋即收回,默不作声。 “真不高兴?” 乌云散去,月光越发清滢。 虞夏看着他如琢如磨似的面容,忍不住探出手,生生掐在他两颊,嘴里哄着,“别不高兴呀,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下回不让他们抽烟了,保证你闻不到烟味。” 成年后,燕璟何时被人这样对待过?偏她不知收敛,两只手又搓又掐。 燕璟拽住她手腕,刚要将她拉开,虞夏跳上节台阶,松开手指转为轻轻捧住他脸,“还不高兴?那要不我亲亲你?” 燕璟,“……” “或者你亲亲我?” 玫瑰色的唇在眼前翕合,月色照在她颈间,有种近乎病态的苍白,青色的血管从线条优美的下颌蜿蜒。 他心跳微微加快。 虞夏不知,只将脸往他面前再送几分,娇娇地问,“亲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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