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的卷子摞成了摞,送到了牧衍之手里。 老皇帝就坐在旁边,眯着眼看:“牧大人,你可要瞧仔细了,乘龙快婿如今是你说了算。” 牧衍之对早上的事心有余悸,摇头道:“老臣不会看人,只会判卷子,只管将这些分个高下,还是得请皇上替老臣拿主意。” 老皇帝听得直乐呵。 牧衍之心里几多无奈,还是规规矩矩翻开了卷子,一张张查阅起来。 他首先看的是阮流云的。 “朕记得,阮流云这状元正是你监考出来的?” “回皇上,正是。” “那真是巧了。” 他对阮流云的诗多少有些期待,可五张卷子看完,眉头却忍不住皱了起来。 老皇帝见他表情不轻松,问:“你看到什么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牧衍之:“老臣记得当初他那篇策论,文采斐然,胸怀天下,鞭笞河山颇有远见,令人眼前大亮。可这五题答得中规中矩,鸡肋般嚼之无味弃之可惜。” 老皇帝一笑:“看来他去月崖县这些日子,荒废学业了。罢了,看下一位。” 牧衍之失望归失望,颇有眼力见地抽出了杨情的卷子。 “好!”他神色明亮起来,“有了阮流云作衬托,王爷这五首诗分外别出心裁,尤其是咏鹤、虞美人与假山这三首,引经据典可谓如鱼得水,妙哉!” 他将那三首选出,递给了老皇帝。老皇帝细看了几眼,龙颜大悦:“朕这皇弟,在江南待那么些年,毛笔看来没搁下,不错不错。” 牧衍之道:“老臣以为王爷的诗能与李杜相提并论也!” 老皇帝:“不错!来人,把这些卷子收起来,待朕替他批上几句,裱起来,与藏书阁内李杜文章放一块去!” “嗻!” 再看了闻人煜与顾夕昭的诗,比较起杨情的来,确实逊色一些,但也有可取之处。老皇帝还在为杨情高兴着,心情也好,顺口夸了这两人,说一个国师一个太医,文采如此,已属难得。 “朕记得盛煦也来凑了会儿热闹,他的卷子呢?”他问。 牧衍之其实早早就看到了盛煦的卷子,此时手头的东西见了底,也藏不住了,黑着脸递了过来:“皇上请过目。” 老皇帝翻开一看,蝶写的是《将近酒》,鹤是《将近酒》,清风是《将近酒》,等等五首诗整整齐齐全是一模一样的内容,拍案大笑:“为难他这大老粗,瞧着这毛笔字,拿脚写出来的也不过如此!” 牧衍之:“侯爷看来不擅此道。” 老皇帝:“朕这位爱将,驰骋沙场领兵有方,可惜了就是个直肠子。朕倒是有心替他跟青斐牵一牵红线,还特地为他请了红娘。结果倒好,听说他去你们府上提亲,聘礼被青斐扔得遍地跑。依朕看来,定然是因为说话太无趣,讨不成女人欢心。唉,就盼他接下来两场能取得成绩,否则美娇娘要拱手让人咯!” 说罢他就把卷子丢一边了。 牧衍之看在眼里,没有说话。他拟这几场比试,选得多是盛侯爷不擅长的,哪会有胜算。这六人之中,若说杨情是皇上首选,那盛侯爷便是皇上最不愿他女儿嫁的人,大约是忌惮南北势力联合,震慑他的龙威。 可惜了。从牧衍之看来,盛侯爷明知自己会输会出糗也照来不误,可见其大度,要能选做女婿,他其实十分乐意。 “好,上午的比试非常精彩,休息下,朕迫不及待要看下午的琴赛了!”老皇帝高兴道。 他正要起身,见牧衍之支支吾吾仍站在那里,拿眼一看,吃惊:“呀,还有一个人?看朕又给忘了!叫什么来着,是鸿安钱庄那位?” 牧衍之都不忍心打开,先回了话:“回皇上,他叫秦闲。” 老皇帝:“是了,老七跟我提过此人。一个商人能写出什么来,朕有些好奇。” 这话只不过嘴上说说,牧衍之听得出来。不过,他自己与皇上差不离,凭他对秦闲那小子的认识,他会写诗,猪都会上树。 他打开了五张卷子。 片刻,他变了脸色:“皇,皇上,这五只猪上树……不是!您请过目!” “慌慌张张,你看到什么了?”老皇帝狐疑地接过来,随后,他表情认真起来,“好!好诗!” 他抬起头来,看着外头正在聊天的六个人:“秦闲是哪一位?” 牧衍之:“回皇上,个子最高的那个。” 老皇帝:“长得也是一表人才。铜臭味里浸出来的人,居然写得出这样出尘的句子,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他来回看了好几遍,比先前看杨情的诗更加痴迷。 “这六位不愧是入得了青斐眼睛的人,各个都是人中龙凤。朕可是越来越期待之后的比试了!” 牧衍之的惊讶不比他少。奇怪了,传闻说秦闲不学无术,没想到居然写得一手好诗,这水准都能考状元了! 他翻来覆去细嚼了几遍,嚼着嚼着,嚼出点别的味道来。 这风格,怎得有点眼熟? 好像阮流云写出来的东西。 他被这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手心的汗把纸浸透了,逐字逐句又看了遍下来。果然!这两个小孩不要命了? 早上的事还深深刻在他脑子里。想皇上这一年,要挟他女儿回京,废太子,杀户部尚书,还有大将军司马良的事……唉,伴君如伴虎,谁人能知他何时要啖人肉,俩小孩居然还往上撞。 见龙辇驶远,他躲到柱子后头给他女儿打手势,让她躲秦闲远一些免得受牵连。 牧青斐这一上午心情颇为轻松。皇上出的那五道题,居然全被阮流云猜了个中,不枉费秦闲花了五天时间死记硬背,至少这场能讨个好彩头。 可接下来三场比试就难说了。 她颇为忧心,此时李长空从后面走了过来,道:“将军,皇上叫您去用膳。” 她回过神:“知道了。” 转身正要走,眼睛瞥到对面屋檐下,突然发现她爹正对着她手舞足蹈。 牧青斐:“?” “女儿!你自己当心!离秦闲跟阮流云远一点!”牧衍之焦急地晃着手。 牧青斐看半天,愣愣地举起了手:“击掌?好?跳舞?” 她爹在柱子底下蹦的跟兔子似的,可不是跳舞嘛! 牧青斐猜得一阵头大,赶紧喊了李长空:“快,帮我读一读我爹的唇语,他都说些什么了,又蹦又跳的。” 李长空:“交给我将军,这是我强项。” 他上前两步,微微弯下腰,眯着眼细细分解着牧衍之的动作。 “摇手,摇手……” “摇手什么意思?” “女儿!牧大人叫您呢!女儿什么?你?我?这样?” 他学着牧衍之抬了一只手起来,晃了晃,越过肩戳在了自己头顶,接着把另一只手也戳了上来,晃了晃。 “就是这个将军,牧大人想给您看这个手势!” “这什么?” “这……这是一颗心啊将军!” “心?”牧青斐还是头一回听说,懵懵懂懂,“那我要怎么回他?” 李长空笃定道:“牧大人是要您跟我学这动作呢!” 牧青斐恍然大悟,赶紧把两只手举了起来,观察了李长空半天,小心翼翼地环过头顶,问:“是这样么?” “对,没错,这是您的心了。” 牧青斐瞬间明白了她爹浓烈无边的爱,就着这个手势朝对面晃了半天,把自己的心也晃给他看。 “爹,您辛苦了!” 牧衍之搁在头顶的手不住地往外挥:“女儿快逃!” 牧青斐这头笑得灿烂:“谢谢爹疼我!” 晃半天累了,她不敢让皇上久等,这才放下手,跟她爹挥手作别。 “走长空,吃饭去。” 不过一个时辰,上午的比试就爬出了宫墙,朝宫门口散去。 一同散出去的还有六人各自写的诗。 宣读的太监是这么说的,这第一该给盛侯爷,皇上评曰真性情,第二、三属国师闻人煜与顾太医,雅调可闻。剩余三人难分高下,各自品评。 台下乌泱泱围了一群看热闹的,都知道皇上这是在给牧将军选夫呢。要知道他们这一场最看好的就是阮流云与杨情,无非就是谁拿第一的问题,怎么最后被盛侯爷夺了个先? 待看了诗的内容,众人大笑不止——皇上说的是反话呢! “这《将近酒》要是能拿第一,娶妻的可就不是盛侯爷,得是李太白了!” “哈哈哈,这么说来,没念到名字的才是赢家。果然阮状元和七王爷胜了一筹,不知谁输谁赢呢?” 众人热热闹闹讨论起来,不一会儿,有人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等等,是不是少了个谁?” “我怎么记得秦闲也在呢?” “……不应该,他要是在,刚才公公怎么没念他名字?他总不能跟在状元爷和七王爷后头,抢个前三?” “不可能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谁瞧不起我秦郎呢?赢个状元王爷怎么了,秦郎可是要当将军人夫的!” “吵什么吵,他的诗呢?翻出来一看究竟!” 人群骚动起来。 不一会儿,被压在五个人厚厚一沓纸下的五首诗,终于见了天日。有人抢得快,看几眼,腹中墨水少不知精妙,只觉得读着朗朗上口。传了几手传到一书生手里,拍案叫绝。 “妙极了!有这首诗在,他何止占前三,当之无愧该拿第一才是!” “第一?这有些夸张了,我瞧瞧……”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卷子传开后,夸赞声越来越多。 “老天爷,这居然是秦闲写出来的诗,他藏得可真深,好本事!” “我听说他为了赢这比赛,在醉吟楼里关了五日,看来没少下功夫。这下你们可不能再说他是陪嫁了?” “我可没说过这话,我早知道他会赢。” “你早知道个屁,后面还有三场呢,他还能有好运气?” “嘿!三场怎么了,五场也尽管来,我今天就押秦闲了,我押他必胜!” “胡说,要赢也得是七王爷赢,谁知道秦闲是不是耍了什么手段。下一场曲艺,真功夫说话。” “盛侯爷没人支持么?” “有有有,越是没胜算越有赢的可能,侯爷才是真黑马!” “支持国师的到我这里来,支持国师的到我这里来……” 越来越多的人搁下了手里的活朝宫门口涌来,热热闹闹讨论着京城难得一见的大事。一时间放榜的位置堵得人山人海,比千秋节还要热闹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诗,不会写,大家就全靠想象Orz 牧将军: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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