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25日。 今天是琼琼18岁的生日,文昊依然不敢去看她。包括他自己的生日。他已不过生日,也不去见她,一整天在宿舍里窝着。 18岁,多美的年龄。文昊记得他18岁的那天,学校刚好举行成人礼,虽是集体的典礼,总觉得全校的师生都在为他一人过生日。 那场面那心情,至今难忘。 不知道琼琼是怎么过的,不敢看。他怕他忍不住会冲上去吓着她。 2009年1月25日。 又是大年三十。琼琼又回蔡坑村老家了。文昊又只能乖乖在父母身边待着。 陪陪他们也好,以前只知道睡了吃吃了玩,看不到父母的辛苦,对未来也没有具体的想象,甚至父亲不问也从不去想。 可是问了又如何? 不想走父母的路,按部就班,想走自己的路,走出一条不一样的人生。结果呢,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路,路没走通;琼琼,琼琼也没疼惜好。 琼琼没了,路自然也没了。 原来琼琼比路重要。 再一个是,父母跟前面一样,每次发现他身上只剩脸上一颗痣时,都会无比惊讶。因为明明昨天或者前两天他身上的六颗痣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说没就没了呢? 对他们来说是突然,对文昊却不,不仅不突然,还很缓慢,慢到他恨不得这一切尽早过去。太折磨人了。 从2010年7月7日倒流开始,每次回家被父母发现身上的痣少了五颗,他们每次都会无比惊讶,明明“昨天”刚发现,今天又无比惊讶,搞得文昊也特别没脾气。 都是这该死的倒流。 今天的明天不是明天,而是昨天,今天发生的事,昨天的人怎么可能知道。 再个他们惊讶过后,又总神神秘秘的,文昊问了几次,他们不说,也就不问了,反正他的心思也不在这上面,而全在琼琼身上。 2008年10月2日。 大一上学期,文昊是被冻醒的,跟宋小火两个人膝盖贴着膝盖,同盖一件租来的大衣,靠在一起迷迷糊糊睡着,只为在观日台上一睹华山的日出。 一睁开眼,身后全是人,还想往前挤。文昊跟宋小火的跟前再跟前就是万丈深渊,根本看不到头。若不是跟前有铁链拦着,管它日出再美他们也不会拿生命去换。 但有的人不这样。 明明写着悬崖危险,他们为了拍张好的角度的好照片,仍是跨越铁链附身出去了。 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2008年8月29日。 文昊讨厌这天。确切的说是这两天。 文昊跟庄一帆宋小火等车上二三十人像猪仔一样,装在小小的笼子里,长途运往西安。 到了西安后,还没到学校,还得等校车分批过来把他们拉去咸阳。 交学费,分宿舍,买东西,铺被子,宿舍八个人,就文昊一个是自己过来的,其他七人或母亲或父亲,有个哥们不仅父母俱到,连老姐也来了。 被子被子买来不用他提,有父亲提;床单床单买来不用他铺,有老姐跟母亲。 文昊真羡慕他,羡慕他的家人把他宠的这么好。 遗憾的是,大二那年他失恋了,在宿舍躺了半个月,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饭不吃课不上,甚至连澡都懒得洗。文昊他们拿他没办法,只好打电话千里迢迢的叫他父母老姐把他接走了。 他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更无法从这样的打击中自己爬出来。或许只有回到父母以及老姐的怀抱,他才能尽快的振作起来。 蜜饯一样的人生。 2008年8月10日。 今天又是琼琼父亲的生日。 这个暑期琼琼在大姑家帮忙。 她大姑开着一间小砂锅店,不到二十平方。刚开始文昊以为他们店生意不好,才七点多就过了晚上用餐的高峰期,光坐那摘菜,店里零星的只有一两个人。 随后才知道,这是条夜市街,十点以后才是每天最热闹的时候。七点多摘洗的菜,就是为那会准备的。 如果不是特别忙,她大姑一般十点多就回去了。似乎身体不太好。留下琼琼跟大姑夫两人,一直到凌晨零点以后。 在那以后的事文昊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之前的他完全看在眼里,若有人问起,大姑夫跟二姑一样,都称琼琼是自己的女儿而不是侄女。 偶尔会看到她的表姐。不是来帮忙,而是来吃现成的或找大姑要钱的。 比琼琼虚大几岁,琼琼清纯可人,她则把自己收拾成了不伦不类,眼睛永远斜着,一脸的厌恶不满足,全世界欠她似的。同是表姐妹,差距太大。比二姑家的小表弟也差多了。 文昊一般七八点到了后,先在外面远远的看上一会。看琼琼摘菜洗菜,上砂锅收砂锅,偶尔也收钱。懂事勤奋,完全没因为自己长的好看而放不下身段,或年纪还小脸皮薄的意思。驾轻就熟,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干。 看的差不多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进去先是点上一份砂锅,慢慢吃。吃完了再点,再慢慢吃,实在吃不下就能多慢有多慢。他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在里面一直坐到晚上十二点,直到突然记忆空白为止。 今年琼琼才高一才17岁啊。 十七岁文昊在干嘛?一放了假一回家,睡了吃吃了玩,玩了睡睡了又玩。几乎没帮家里干过活,更别说出去打工了。惭愧。羞愧。心疼。 琼琼太不容易,太伟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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