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桥流水,溪流泠泠,一阵微风吹来,杨柳梢晃晃荡荡。 附近没有宿舍楼也没有教学楼,因此经过这里的学生也不算多,是个很合适的告白地点了。 黄梨用手把吹乱的头发卷至耳边,注视着面前的云印,郑重开口:“云印,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 裴莹早有预料,这时只等着选项。 几分钟过去,黄梨的脸从先前的羞红变成了等待过久的窘迫红,“云印?” “……” 最怕突然的安静。 喂,选项呢! 217,告白没选项? 217很无奈:“当然没选项了,别忘了宿主你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啊!” 任务啊,不答应任何求爱、拒绝所有人的告白。 也就是自由发挥咯? 唔,虽然就裴莹看来,拒绝是毋庸置疑的。尽管一向对女孩子下不了狠心,不过当断就断,反受其乱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于是,她也郑重地回复:“黄梨,对不起,你很好,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滴,好人卡x1。 黄梨猛地抬头,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为什么?我感觉你对我也是喜欢我的啊,是因为我太着急了吗,我……” 裴莹想扶额。 少女,人类的三大错觉之一就是“对方喜欢我”啊,哪里看出来有好感了…… 仅仅是颜狗对于颜值的欣赏,对可爱小姐姐的天性,还有被该死的世界和选项坑了而已。 “我的确对你有好感,因为你长得很可爱,人也很有趣,但是这个好感无关爱情,明白吗?” 裴莹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但是也不打算去得到这些所谓的爱,纵然这个世界赋予了她几乎所有人的喜爱。 就算是缺爱,也不是谁的爱都要接受和承担的,况且,她不懂爱。 黄梨可能真的没怎么经历过这些,眼泪跟糖豆豆似的往地下蹦,抽噎着说:“是、是你喜欢男孩子吗……” 裴莹递给她几张纸,正色道:“这无关我的性向。男生也好,女生也罢,我拒绝只是因为我不喜欢。” “那……那,为什么不给我个机会试试呢,万一你之后喜欢上我了……” 说得很好,这正是她以前有过的一段经历。 曾经,她对自己的感情太过茫然,一时寂寞就草率同意了一个妹子的告白。 那个妹子说,你不会没关系,我教你,我们试试。 她信了,信了世上终会有一人牵起笨拙的自己,教会自己什么是爱。 可是她错了。 短暂的三个月后,裴莹被甩了。 是对方告的白,又是对方把自己甩了,她很难过,苦苦询问理由。 那个妹子是怎么说的呢? 她说:“裴莹,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你对我一点也不上心,我好累,不想试了。” “我们一起玩游戏的时候,你只知道陪我,能陪我玩的人那么多,稀罕多一个你吗?” “见面在一起的时候,不会说情话,也不浪漫,好不容易由我主动撩你,还要害羞。更别说,你还总是犯蠢,连接吻都不会。” “我和别人在一起,你也不吃醋。你真的喜欢我吗?你大概没有心……我只觉得好累,我们不适合,所以分开。” 一字一句,如重锤狠狠击打在当时已经脆弱不堪的心上。 裴莹松了手,目送对方离去。 对方头也不回,仿佛解脱般地舒了口气。 这些话语,这一幕,足以椎心泣血,成为她永远抹不去的阴影。 她多想问对方,多想跟对方解释:“你知道的,我不晓得什么是喜欢。不是说好试试吗,不是说好会教我吗?” “我对你很上心,我不爱玩游戏,因为你要玩游戏,所以我愿意陪。我不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却陪着你一直换游戏,只要你开心。” “我不会说情话,可是我有学,我也有说,但是你根本没听。我不浪漫,所以我想改,只是不得其法。” “容易害羞,不会接吻,更不会那些事……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做那些呢,难道只有当我擅长那些了,才会让你喜欢我吗?” “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很伤心,只是我不愿意对你撒火,也不舍得对你发怒,所以我自己默默承受,生了一下午闷气,却被你当成检验我是否在乎你的考核吗?” 最终却一个字都没机会说。 自那次经历后,裴莹拒绝一切感情纠葛,连做任务她也不想牵扯感情。 也许那个人说得对,不会爱的人就该任自己伤口腐烂,也不能祸害别人。 试试? 试什么试! 没有人有义务教自己这种事,也没有人会愿意的……与其看一个人由满腔爱意变为一脸失望,中途松开她的手,倒不如,掐掉开始。 没有开始,自然就不会有结束。 “那万一我没喜欢上你呢,对你是否公平?”裴莹笑着问黄梨。 “我……” “万一我喜欢上你了,你却不喜欢我了又该怎么办?” “这……” 她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些。 “所以……还是当朋友。”裴莹说完,揉揉她的头,带着笑容离开。 黄梨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来。 那些东西,重要吗? 而且,为什么,云印她明明是笑,却和哭一样让人鼻酸呢? 裴莹慢吞吞地回去,看到了背对着她,坐在台阶那里的安澜。 也不知道她等了多久。 裴莹没有多想,踮着脚尖走了过去,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她故意捏了一个低沉的音调。 手下的人乖乖巧巧的,完全没有反抗:“印印。” 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掌心被睫毛扇的有点痒,裴莹松开了手,笑着夸道:“阿澜好厉害啊,这都能猜出来。” 安澜转头望着她,也笑了:“嗯。” “不过,下次要多点防范心,不是次次都是我这样的好人哦。” 安澜跟听课的学生一样点了点头。 不可能的,除了你,我还会放任谁如此呢? 我比你想象中还要了解你啊。 “是不是不开心?”她没有问云印和黄梨说了什么,只是留意到了对方的笑容似带有一些阴翳。 裴莹不答,只是帮她拂去不知何时掉落在肩上的碎叶。 “一会你有课吗?” “没有,明天下午才有一节。” “那……陪我去个地方。” 安澜没有问去哪。 “好。”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最近的包厢在放一首耳熟能详的广场曲,唱的人似乎很年轻,音十分准不说,还唱得那么正经,倒显得有些滑稽。想来应该是和好友一同来嗨的,非常放飞自我了。 安澜有些新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金碧辉煌,看上去很高大上。 四面都是类似于半镜化的渐变色设置,林立的承重柱、一整排迎宾的真皮沙发,配有对讲机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再配上故意打暗的灯光,既有一股莫名的奢靡风,却又不显得低俗。 尤其是迎宾前台一堆女装的小哥哥,更是清新脱俗。 她很少来KTV,更没和云印一起来过。 安澜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候着云印回来。 云印……好像对这些流程很熟练,她经常来这里吗? 安澜很惊讶。 不是她看不起KTV这些地方,只是她觉得,云印那样气质的人,和这里格格不入。而且,KTV很吵,印印一向是偏爱安静的环境的。 没过多久,裴莹过来叫上安澜,工作人员在前面引路,带她们去订好的包厢。 裴莹给带路的工作人员道完谢后,就坐上了左上角的演唱台,用话筒问:“唱吗?” 安澜摇摇头:“你先唱。” 裴莹也不客气,直接划开手边的点歌小触屏,先点了几首歌。 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订了一间KTV最常见的小包。人太少,即使是小包,也显得很宽敞。 左上角一个演唱台,中间是大屏幕,右边是门,门边有一个洗手间,隔着前排的桌子后面是桌子与呈U型坐落的沙发。整个房间光线很暗,坐在柔软的沙发上面没放歌的话,甚至窝的有点困。 安澜并不困,只是眯着眼望着演唱台上的人。 云印今天换了一身黑色T恤,搭配简单的牛仔裤和帆布鞋,却依然很好看。天生衣架子的人,大抵都是如此。 此刻她坐在旋转椅上左晃右晃地点歌,显得轻松又惬意。 熟悉的BGM前奏响起。 云印开的是伴奏,她清澈的声音随着伴奏流淌在整个包间: “如花似梦, 是我们短暂的相逢。 缠绵细语, 胭脂泪飘落巷口中。 幽幽听风声心痛, 回忆嵌在残月中。 愁思暗暗生难重逢, 沉醉痴人梦。 今生已不再寻觅, 逝去的容颜 叹息, 冷清化一场游过往, 只剩花前痴梦。 寂寞画鸳鸯相望, 是我在做多情种。 情深已不懂人憔悴, 消散烟雨中……” 裴莹唱的很认真。 伤感的配乐加上云印极好的歌喉,完美地演绎出了整首歌的遗憾、怀念与悲痛。 安澜知道,这首歌叫《多情种,是首好听却伤情的歌。 印印她……是真的难过啊…… 是因为黄梨吗? 她看向云印,第一次看不懂云印的眼神。 似墨般深邃,像是隐藏了悲伤、沉郁还有迷茫的复杂情绪,又似雾般水气萦绕,仿佛蕴了无数眼泪,偏偏因着倔强掉不下来,多了层神秘的保护壳。 拿着麦克风的她,被几束五颜六色的光打在脸上,却浑然不觉,恍若是一名真正的歌星,在动情地演唱,耀眼极了。 一曲尾音未毕,云印突然说了一句话:“多情种……那么,世上有无情种吗?”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总有些失真的飘渺。 安澜咬咬唇,不知怎么回答,幸好云印本来也不是问她,更像是自言自语。 无情种吗,自然是有的。世上有人多情,也就有人无情,这种差异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但是安澜选择沉默,她隐约察觉了,云印的意思并不是真的询问这种人是否存在。 更像是…… 在说有这样的人,该怎么办。 有这样的人吗……? 是谁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