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裴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 还是头一次意识到白天和黑夜的区别。 毕竟山中无岁月, 修行无日夜。 可是司霭不同,她还是个凡人。 “岚岚, 你要去哪?” 小包子扁扁嘴, 拉住了裴莹白色的衣角。 裴莹回头,“你该休息了。” 司霭抓着衣角不放, 固执地问:“那你不是该陪我入眠?” “每个人都该分开睡的。莫不是蔼蔼怕了?” 裴莹心想,小孩子该都是喜欢逞强的, 越是说她怕了,越是会说不怕,不愿自己被当成小孩子。 之前司霭不是还在幽冥山那边对她说过么,别把她当小孩子。 司霭皱了皱小脸, 然后在被当成小孩子和独自睡中果断选择了前者。 “嗯, 我怕。所以,岚岚要丢下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孩儿么?” 啧, 这小滑头。 裴莹点点她的额头, 无奈道:“行, 听孤苦伶仃的小孩儿的。” 司霭随即展颜。 裴莹把床铺好, 待司霭洗漱好,躺上床, 也上床盘腿而坐, 手指轻弹, 以灵气吹熄了灵灯。 两人间隔了有一段距离。 裴莹正要闭上眼运功, 就听司霭翻了个身, 拽了拽她单薄的里衣边:“岚岚不睡么?” 在她眼中,偌大张床,几乎都要叫自己占了四分之三,剩下的一小块,仅仅够司岚打坐。 司霭有些不好意思,挪动着身子,想要给司岚腾位置,但是床本身就是单人床,再怎么挪,两个人总是窄的。 “无妨,你睡,修士晚上都是打坐修炼的。” “哦……”小不点终于不动弹了,蜷成了一团。 室内安静下来。 司霭看到司岚阖上了眼,就偷偷一直看她。 床边上方打了几个孔透气,此时正好撒了一片清辉在身着白色纱衣的司岚身上,像是广寒宫的仙子降临凡间,清冷又圣洁。 “睡不着?作什么一直看我?”樱花般的唇突地张合。 不知什么时候起,也许是刚开始看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窥视她…… 司霭干巴巴地道:“嗯……你好看。” “小孩子不好好休息,长不高的罢。”裴莹张开眼,眼瞳深邃似夜中星海。 司霭顿了顿。 “不能跟你一般高?” 裴莹摇摇头。 “……不能比你高?” 裴莹淡淡睨她一眼,司霭就读出了“你说呢”的意味来,不由缩了缩头。 “那不好,我要高过你的。” 裴莹挑挑眉,呵,小不点。 “那还不睡?” 司霭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眼睛。 裴莹见状,安静等待了一会,终于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后,才放心地入坐运行起了无尘诀,吸收着天地间的灵力,让其顺着经脉运转。 盘起的腿上不知何时搁了个小脑袋,她也无暇再去理会。 算了,由着她罢。 一夜过去。 不过两次大周天,天色就把满席的墨水褪去,泛起了鱼肚白,露出了最初的一丝熹微。 司霭揉了揉眼睛,“早,岚岚。” 她猜想司岚定是练功了一晚,没有睡觉。 果不其然,司岚闻言动了动眼皮,看向早已爬回枕头上的某人,似笑非笑:“昨夜睡的可好?” 司霭睁眼说瞎话:“甚好。” 裴莹抽抽嘴角。 要不是她一直用灵力温着这小不点,就昨晚那睡姿,今天对方哪里抬得起脖子?定要哭着嚷着脖颈酸疼! “去洗漱,一会带你找些吃食。” 司霭伸了个懒腰,乖乖折好被褥,然后下床,哒哒找着鞋履,许是迷迷糊糊的关系,还穿反了,左鞋套着右趾,右鞋卡着左趾,浑然不觉地往外面跑。 裴莹无奈地叫停了她。 然后抱起来小人儿,把鞋子给她穿好,才放下地。 司霭打个哈欠,随口一问:“岚岚,你不会做饭么?” “……” 裴莹绷着脸不出声,旋即出门了。 司霭愣了一会,突地哈哈大笑。 岚岚她,不会做饭啊…… 一个时辰后,裴莹带司霭用完了早饭。 云霄宫的修士多已辟谷,只有初入宫的弟子才可能还有食用五谷杂粮的习惯,故裴莹带上司霭去的外门那边,才找着吃食。 “大师姐!” “大师姐!” 一路的外门弟子都恭声向裴莹问好,她也一一点头作为应答。 一行弟子待她和司霭走远后才嘀嘀咕咕:“也不知道今儿吹的什么风,大师姐竟然会到外门这边来?” 另外一个男弟子摇头晃脑道:“这你就不知晓了,看到大师姐身旁的小家伙没?” “唔,凡人?” “嘘,慎言!虽说是凡人,但是大师姐宝贝得可紧了!昨日找寻了很久,后来在柴房那边找着了,二话不说,把管理柴房的女弟子给狠狠收拾了一顿!” “还有此事?” 那名男弟子一脸自得:“那可不,这是我师弟亲眼所见!后来,两名女弟子虽然性命无碍,却受到了其他人的各种排挤,最终跟长老请示离开云霄宫哪!” 其他弟子都唏嘘不已。 “嗨,也叫她们不懂事,招惹谁不好,要招惹大师姐。云霄宫谁不对大师姐心生恋慕和向往啊,就是大师姐不动手,她们也呆不下去的。” …… 一行人的言论裴莹都听在耳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拉好了一旁司霭的衣带。 司霭高高兴兴地牵着她的手,在台阶上蹦蹦跳跳。 穿着司岚给她的新衣服,雀跃全写在了脸上。 裴莹捏了捏手中嫩嫩的小手,“一会我要去讲学,你且乖乖在我的居所等我回来。” 司霭的笑容僵了僵。 “什么讲学?” 每两年的今天,都是她答应宫内弟子的修道讲学,无非就是讲讲无为、筑基、炼体、结丹和元婴的一些关键处,还有她自己的修道心得。借这个机会,有助于弟子们之间的互相沟通和交流,也能帮司岚建立一定的威信。 宫内上下都知道,司岚是云霄宫指定的下一任宫主。 裴莹好似知道她要说什么,赶紧补了一句,“你不能去。” 讲学时,很多弟子都会向她提问,没有空闲去照料司霭,况且讲学这么无聊,一个还未修道的小孩子总该觉得无聊的。 司霭满腹的高兴都消失了,耷拉着头:“哦……” 裴莹把她送回了居室,就往外走去。 正待要捏诀腾飞,她有所觉察地瞥了一眼身后,眉头皱了皱,还是换成了步行。 一步,一步…… 加快步伐走了有十多分钟,估摸着人不会再跟上来,她才准备乘风,正要动作,听到后面“扑通”一声。 裴莹毫不犹豫地转身,抱起了摔在地上的司霭。 小包子最喜爱的白色衣衫沾上了脏渍也不管,只紧紧抱着她,生怕又被丢下。 裴莹不由叹了口气:“笨,走路也能摔的?” 小泪包委屈地直抽抽。 “呜,呜……还、还不是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裴莹给她擦干净眼泪,刚一擦好,眼泪又一溜串地流了她满手,“不是说乖乖等我么?” “你,你讲学时,我会乖乖等你的……” 裴莹有些犹豫。 “别又丢下我……”小泪包眼泪又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涌,好像裴莹如果说的不让她满意,她就要哭到对方妥协。 “你啊……” 裴莹又叹了口气,捉住司霭的鼻子捏了捏:“收,否则……” 司霭闻言就是眼睛一亮,吸了吸气,跟水龙头似的,拧紧就没有再掉金豆子,换成了兴奋和欢喜:“那走!” 嚯,这又是哭又是笑的,川剧变脸都没这么快。 裴莹摇摇头,无奈地运用灵力把她最爱的白色衣服给弄干净,才牵住小朋友,捏了个诀。 “哇,岚岚,一下子,就到了这边!” 小不点握着裴莹的手,两眼泛光,小声地感叹。 她可还记得呢,答应了司岚要乖乖的,不然被送回去了可没地方哭。 裴莹淡淡地应了一声。 开阔的坐席,已经有了不少弟子在等待讲学开始。 “大师姐来了!” “嘘!” “啊,那就是大师姐的妹妹?” “怎么是凡人啊……” 早到的弟子纷纷交头接耳。 裴莹也不理会,只是牵着司霭径直来到了主席上,司霭也很乖觉地坐在垫子上,不出声只是默默看着司岚。 “可是无聊?” 司霭好奇地把下面的弟子都打量了一遍,然后视线又回到司岚身上:“看你不无聊。” 裴莹失笑,谁叫她比较这个了…… “小小年纪,甜言蜜语倒是信手拈来。” 司霭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甜言蜜语?我的嘴可有蜂蜜么?” “……” 裴莹扶额,忘记她还是个九岁的小姑娘了…… 司霭把嘴巴往司岚那边凑,就要亲上去。 裴莹反应极快,拉开了她,斥道:“作何?!” 司霭委屈极了,眼睛雾蒙蒙的一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只是让你尝尝我的嘴有无蜂蜜,你又作何这般凶?!” “…………” 裴莹还真是无言以对。 她总算知道养娃有多辛苦了,心疼自个儿的妈。 217:“心疼你,妈。” ……闭嘴,傻儿子。 裴莹瞧了瞧小可怜半天,终究选择认输:“是我不好,不该凶你。” 小包子鼓了鼓脸颊,像是包子的褶皱一样可爱。 “哼,我生气了。纵使我真的甜言蜜语,也不叫你尝了。” 噗,这小家伙到底把这个词给曲解成了啥样啊…… 醉了醉了。 “等你大点,看你还敢不敢说这般不要脸的话。”裴莹无奈地揉揉司霭的脑袋瓜。 某人说着生气,却还是口嫌体正直地任凭她撸毛,甚至拱了拱。 裴莹哪晓得,这人长大了,还真敢说更不要脸的话。 不过,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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