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奋过头的林宜诺忽略了其他教员的表情,也没有多想,作为普通机长教员的舒清,怎么能随便给她安排这种事。 她开心得蹦了起来,“啊啊啊……谢谢师父!” “钥匙给我,回去等通知。”舒清伸出修长纤细的手指,轻点着桌面。 “好!”林宜诺把钥匙放在桌上,“那我走啦,师父拜拜~” “嗯。” 小徒弟蹦蹦跳跳走了,舒清凝神望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恍然回过神,这件事可不能让家里的小公主知道。 签到时间是周六下午两点半。 “瑶瑶。” 舒清午睡起来收拾妥当,敲响了女儿房间的门,“妈妈要走了,你记得天黑之前去陈叔叔家。” 刚说完,门开了一半。 颜舒瑶伸着脑袋,没好气道:“我不去,我要一个人在家。” 舒清蹙起眉:“不行,我不放心。” “那你让我坐你的飞机。” “还有两个半小时起飞,没有票了。” “我不管我不管!” 舒清头疼地叹了口气,柔声道:“好,你可以一个人在家,但是记得反锁好门,不想吃剩菜就点外卖,让送到门口放地上,等人走了你再开门拿,知道吗?” “晚上早点睡,不许熬夜玩游戏,害怕的话就把客厅所有灯打开,我明天中午就回来了。” 千叮咛万嘱咐,换来女儿一个白眼。 “罗里嗦的,假惺惺……”颜舒瑶嘟囔着瞪了她一眼,甩手关上门。 舒清:“……” 两点二十八分,舒清抵达公司签到,测酒精,看见了已经等在这里的副驾小哥,还有她兴奋的小徒弟。 “舒机长您好,我是第一副驾驶于东,与您共同执飞ZA2996次江城到南京的航班,安全飞行时间3700小时,请多指教。” 小哥手里拿着刚领的资料,上前跟舒清打招呼,由于太紧张得缘故,差点自己绊倒自己,稳住身形后尴尬地笑了笑。 时隔半年,有幸再次跟舒机长合作,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但显然,舒清已经不记得他了。 每次搭组的同事都不一样,要记住每个人的脸着实有点困难。舒清对他点了点头:“你好。” 林宜诺的目光黏在舒清身上,听副驾小哥这么打招呼,涌到嘴边的“师父”又咽回去,有样学样道:“舒机长好,我是第……呃,第二副驾驶林宜诺,与您共同执飞江城到南京ZA2996次航班,安全飞行时间……呃……” 她好像没有安全飞行小时数。 怎么办? 舒清没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抬手示意她不用说下去,转身往情报室走。 小哥扭头看了她一眼,悄悄竖起大拇指,“行啊小妹妹,你是第一个让舒机长笑出来的,厉害厉害。” 林宜诺:“……” 情报室里有四个机组在开准备会,一见舒清进来,纷纷同她打招呼,认识的不认识的,先喊了再说。 舒清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找位置坐下。 因为不是名正言顺的跟班小飞,林宜诺从进门开始就耷拉着脑袋,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她们这组有两个女飞,实在太显眼,吸引了不少目光。 她坐下后偷偷拿出手机,对着正低头看航路资料的舒清拍了一张照片,不料忘记关掉声音,那"咔嚓"一声此刻十分刺耳...... 尴尬。 舒清抬头瞥她一眼,淡淡道:“删掉。” “......对不起。”林宜诺窘得耳根子泛红,连忙当着舒清的面把照片删了。 副驾小哥幸灾乐祸地笑了,对她唇语:瞧你那点出息。 林宜诺:...... 准备会时间不长,舒清和副驾驶就任务书与资料,商讨了一下飞行计划和应急措施,而林宜诺是个纯粹的观光客,连真机驾驶舱的杆儿都没摸过,根本插不上嘴。 不一会儿,她们与乘务组汇合了。 “机长,乘务组已准备完毕,请指示。”穿蓝色制服的乘务长朝舒清微笑着,那笑容有几分挑逗意味。 舒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过目光扫向全组人,轻声说:“航路天气不好,可能会持续出现轻度以上颠簸,你们在客舱服务时注意听铃声,降落前尽量早一点做安全检查。” “好的。” 林宜诺敏感地注意到她们的眼神交流,撇撇嘴,有点不爽,瞄到乘务长胸牌上的名字:杜薇。 行,她记住了。 天空飘着毛毛细雨,一行人乘机组车来到机场,过安检,看见了停在远机位的自家灰机。 它穿着简单的红白色涂装衣服,两个翅膀下各装着一只引擎,旁边是长在腹部的起落架小jio,前面还有一个,总共三边,鼻子又大又圆,脸上戴着装逼专用大墨镜,憨头憨脑地趴在地上,萌萌哒。 林宜诺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跟在舒清身后走上客梯,靠近舱门口时心里没来由地发怵,突然脚下一软…… “怎么了?”走在后面的杜薇扶了她一下,闻声,舒清和副驾驶也停下来。 “没事......走快了......”她笑着站起来。 一行人接着登上飞机,机组进驾驶舱,乘务组按号位分工各自忙活。 真机驾驶舱的环境比模型更加炫酷,至少林宜诺是这么认为的,她手痒,见到什么就想摸摸,不过,没有师父的允许,她一个按钮也不能碰。 “师父,你这是要做什么呀?” “下去检查飞机。”舒清换好了荧光背心,拿上手电筒。 林宜诺连忙站起来,“我也去。” 舒清疑惑地看她一眼,正要回绝,转念想起小徒弟要跟飞的理由,遂点头道:“可以,但是要跟紧我,不许乱摸乱碰。” 这个“乱摸乱碰”...... 用得妙啊! 摸哪里?碰哪里? 林宜诺视线落在她胸前,低着头咽了下口水,嘿嘿一笑。 但这种歪心思并没有持续多久,她们一前一后走出舱门,刚站上客梯,那股熟悉的恐惧涌入林宜诺的大脑,她又一个腿软...... 舒清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怎么了?" 这次没能很快恢复过来,林宜诺垂眸看着脚下的梯子,脑海中连续不断地闪过重复的画面,背后一阵发冷。她靠在舒清身上,嘴唇微微颤抖:“师父...我……好像有点恐高......” 六年前,她就是在这个位置,被舒清抱着跳下滑梯的。 舒清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什么?恐高?” 一个飞行员说她恐高。 “也...也不是恐高......”林宜诺意识到说错了,连忙改口,"师父,我们快下去,别站在这里。" 说完她拖着舒清三步并作两步下楼梯。 到地面,那种恐惧消失了,林宜诺对着舒清傻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细密的雨雾落在睫毛上,舒清微微眯起眼,狐疑地打量着小徒弟,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却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她没再多想,打开手电从引擎开始检查。 边检查边给林宜诺复习了一遍结构。 “涡轮排气口最后一级低压涡轮叶片无损伤,无金属沉积物。引擎停车五到三十分钟内,在ECAM显示器上检查滑油量不应低于18夸脱……” “起落架上四盏灯,一个起飞,一个滑行,两个转弯,在驾驶舱面板上由两个开关控制……” “嗯嗯!” 小徒弟寸步不离地黏在她身边,点头如鸡啄米,说不让碰就不碰,非常安静乖巧。 末了,机务维修人员过来汇报情况,舒清听了几句,突然皱眉:“又是机尾磨损?不是应该拆卸重装吗,可单子上没有这项记录。” “噢,破损面积不大,也不严重,盖一块加强板就好了。”机务小哥耐心解释着。 舒清走到机尾处,抬起头,看到沾满灰尘的蒙皮,思虑片刻,“不行,必须拉回机库重新检修,让运控调派另一架飞机过来。” 机务小哥为难道:“还有半小时就要上客了,这样会延误的啊,咱们公司这个月的准点率就……” “是安全重要还是准点率重要?” “……” 小哥挠了挠头,非常无奈,机长有权决定一架飞机是否能被放行,尽管他们排故小组已经反复确定没有问题。他没有办法,只得联系运控中心调换飞机。 林宜诺仰着脖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机屁股有什么端倪,瞥见舒清严肃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师父,这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这架飞机以前落地擦过两次尾,第一次是打补丁,第二次还是打补丁,看注册号机龄已经超过十年,再不拉回去全面检修,拆卸换新,说不定哪天就空中解体了。”舒清紧锁着眉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机务维修人员身上。 林宜诺张了张嘴:“……!!” 舒清对安全这两个字,有着近乎变态般的执着,为此也得罪过不少人,当然,她不在乎。 此刻林宜诺想的却是六年前那场事故。 因为经历过,才会更加重视。 天色灰暗,雨雾朦胧,舒清严肃冷峻的面容像极了很久以前,也许,她也想到了? “师父……”林宜诺艰难地开口。 舒清转过头,眸光忽亮,紧抿的唇微微蠕动。 像,太像了。 像她曾经争分夺秒在死神降临前救下的那个女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叮咚!您的情敌已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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