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亮着灯, 颜舒瑶捧着手机趴在沙发上等回复, 已经十点多了, 她困得呵欠连连,依然不死心。 大门一开, 她立马蹦了过去:“林宜诺!” 回来的是舒清,“瑶瑶, 怎么还不睡觉?” 见她身后没有别人, 小公举既失望又泄气,蔫蔫地趴回沙发上,嘟囔道:“林阿姨都好多天没来了, 有那么忙嘛?” 舒清愣在门口,心里空落落的。她骗孩子是林宜诺太忙才不能来,时间渐长, 谎言便有些兜不住了,何况刚才林宜诺拒绝了她的道歉, 这个谎实在圆不下去。 没有林宜诺的家始终少了些什么。 她大概是习惯了, 或者寂寞了,没有别的意思。 “瑶瑶……”舒清关上门,换了鞋, 坐到女儿身边, “林阿姨可能以后都不会来……” 话还没说完,颜舒瑶抡着小爪子往她身上挠,双腿胡乱蹬着,“啊啊啊啊我不管我不管, 你叫她来,你命令她,不来就扣工资!” 舒清哭笑不得,捉住她手脚抱了起来,“别闹,林阿姨有自己的事要忙,正好马上快放寒假了,你可以找同学玩啊。” “不要不要!同学都是弱智!菜鸡!” “……” 颜舒瑶那公主脾气一上来,不是撒娇就是闹,见舒清似乎还有所保留,小嘴一撇:“她不来,我就不在这住了!我要回外婆家!” 这招果然有奇效,舒清当即慌了,双臂猛然收紧,“别,你给妈妈一点时间……” “多久啊?” “一周,可以吗?” 颜舒瑶撅着嘴巴,考虑了下,勉强点了点头。 舒清松了口气,以商量的口吻说:“瑶瑶,其实林阿姨特别喜欢你,既然你是诚心希望她来我们家,就配合妈妈一块儿邀请她,好吗?” “我微信上问她了,她不理我。”小公举垮着脸,很是沮丧。 舒清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小徒弟连女儿都不搭理了,又怎么会原谅她? 想到这些,铺天盖地蔓延而来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心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不疼,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春运更近了,排班十分紧凑,舒清忙的天昏地暗,根本没有时间去想怎样让林宜诺回来,但是答应了孩子的事情她必须得做到,像强迫症一样,自己与自己较劲。 眼看一周限期将至,就在舒清焦头烂额之际,一个绝好的机会摆到了她面前。 她与林宜诺同组执飞。 今天气温只有5℃,全组穿上了冬装制服,长裤大衣毛背心上阵,依然被腊月里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得知自己跟舒清一组,林宜诺从签到开始就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有了上次飞模拟机的教训,她学会了不把私人情绪带入工作。 失恋就失恋,生活还要继续。 不知出于什么报复心理,她能不理舒清,就尽量不理,但是对其他同事打起了十二分的热情。 以学习之名,林宜诺跟副驾小哥聊了一路,从车上聊到驾驶舱里,她眼角余光瞥见舒清套好了反光背心,很自觉地起身让路。 “小林,要下去绕机检查吗?”舒清经过她身边,停下脚步。 林宜诺看都没看她,“不去。” 心说:外面那么冷,傻子才去,当机长就是受罪,哈哈哈哈。 舒清抿了抿唇,碍于有第三个人在,又是工作时间,她什么也没说,打开驾驶舱门出去了。 林宜诺此刻有点膨胀,觉得自己老牛逼了,殊不知副驾小哥正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她:“妹子,你第一次跟舒机长的班?” “啊?嗯…是啊。” “她那是要你一起下去的意思,不是征求你同意啊,你赶紧的,不然末段打分会低,对你上座考试有影响。” 林宜诺一头雾水:“舒机长还有这规矩?这不是欺负小飞嘛。” “就因为你是小飞啊,上座考试有项机长打分,每个机长的打分标准不一样,有可能今天这个心情好了,给你满分,明天那个心情不好了,扣你一半分,都是说不准的,没办法就只能小心着点了。” “我靠,这也太……” 小哥安慰她:“没事没事,我跟舒机长搭过几次班,她就是脾气冷点,不会随便刁难人,对新小飞也蛮肯指点的,能学到不少。” “好。”林宜诺撇撇嘴,极不情愿地转身出去。 她能不了解舒清的脾气? 只是不想去而已,检查飞机明明是机长的工作,同组飞已经够尴尬了,连这也不能避免。 林宜诺倚在廊桥边磨蹭着,透过玻璃窗户看到舒清从飞机另一侧绕过来,蹲下身去查看起落架轮胎。 冷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吹眯起了她的眼,神情却仍一丝不苟。这些日子林宜诺少说跟了十多个机长的班,没有谁像舒清这样,对细节的要求极致到变态。 已经超出了严谨的范畴。 她尊敬她,也爱她,如果没有发生那天晚上的事,她们就会永远和睦相处下去,但那样有什么意思呢? 过了会儿,舒清上来了,见她站在舱门口发呆,愣道:“你站这里做什么?外面冷,快进去。” “舒机长不会给我穿小鞋?”她双手插在裤兜里,痞痞地笑着,目光落在舒清被风吹红的手上。 心依然会疼。 舒清看着她,轻声说:“给谁穿也不会给你穿。” “噢?”林宜诺一个挑眉。 纵然有好多话想说,可是时间不允许,场合也不允许,在这里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被里面听见。 最终舒清叹了口气:“还有二十分钟上客,进去。” 还是想听林宜诺喊她师父,现在这种状态太让她难受了,可是她被动了这么多年,突然要主动求原谅,着实有点困难。 况且,小徒弟不见得会原谅她。 一天的航程过了一半,舒清始终没想好怎么跟林宜诺说,这趟停留的时间很长,又刚好卡在饭点,吃饭是个不错的时机。 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旅客一下完,林宜诺立马开门跑了,半天也没见回来,舒清看了几次腕表,对副驾说:“不吃机组餐了,去航站楼吃饭。” 小哥感到受宠若惊,连连点头:“好嘞,我去跟乘务组说。” 然后他出去了,也半天没回来。 全组除了机长都聚在经济舱第一排,林宜诺被围在中间,捧着手机,拇指上下滑动,“这家也好吃,一样来一点?” “好啊好啊,我要这个。” “这个这个。” “再来点热饮呗?” “飞机上有。” “可别,你们没喝腻我还喝腻了呢。” “行,红枣茶,香蕉牛奶,燕麦巧克力。” 林宜诺架着腿坐在沙发座位上,左边二号姐姐靠着她的肩,右边四号妹妹搂着她的胳膊,三号半蹲着,手搭在她膝盖上,乘务长支着胳膊站在椅背后,脸都快贴着她的脸了,而她像个皇帝一样享受着此刻的“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连副驾和安全员这两个大男人都凑在她身边,只是没那么近。 见此情形,舒清眉心猛跳了一下,不禁想到林宜诺刻意表现出来的冷漠,蓦地有种自己私藏的宝物被人抢了的感觉,心底蔓延开一片酸楚。 她调整了下呼吸,缓步走过去,“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机长!”一见她来,大家主动散开点位置,副驾小哥笑着问:“诺诺订外卖了,你要吃什么?” 诺诺? 搭组认识不到一天的同事,昵称都喊上了? “对啊,机长,出去吃挺麻烦的,我就点外卖了,你吃什么啊,我请客。”林宜诺挑眉一笑,露出两只浅浅的小酒窝。 那笑容真诚而温暖,有几分初见时的傻气,舒清眸光忽亮,以为她原谅了自己,便跟着笑道:“和你吃一样的。” 林宜诺收敛了笑意,没再理她,低头去看手机。 舒清:“……” 等外卖的时间里,林宜诺就靠在后舱门边跟四号聊天,接着二号三号也加入了她们,不知道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欢快的笑声穿过长长的通道传到了前面。 舒清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去找林宜诺,又担心对方拒绝会让自己难堪,一来二去徘徊不定着,外卖刚好这时候送来。 满满三大袋子,林宜诺提上来的,她招呼着大家找位置坐下,尤其对乘务员们格外热情,亲自开餐盒拆筷子,边吃边聊天。 “诶,姐,我发现你们天天化妆,皮肤还那么好,怎么保养的啊?” “工资都砸护肤品里了。” “虽然我上班不用化妆,但驾驶舱里紫外线太强了,一天照下来得提前衰老一年。” 男生插嘴道:“没事儿,你就把自己当糙老爷们儿,像我这样哈哈哈……” “去去去,我是仙女!” 听着她们嘻嘻哈哈,舒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感挺软挺嫩,也没什么皱纹,她一直有好好保养。 以前怎么就没听见林宜诺夸她? 吃个饭,一句话也没能和小徒弟说上,从头到尾光听到林宜诺拍别人马屁,舒清顿时就没了胃口,食不知味。 焦虑,烦躁,愧疚,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小林,你过来一下。”吃完饭,舒清憋不住了。 林宜诺倒也听话,只是一转头便没了笑脸,跟着她走到廊桥中间,双手插兜,痞里痞气道:“舒机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你开口,过两天我自己会联系瑶瑶。” 这话让舒清蹙起了眉,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个完全陌生的人,“难道在你眼里我是为了孩子而来的吗?” “那难不成还是为了我?”林宜诺讽刺一笑,目光转向别处。 这样,太没意思。 她不愿言语伤人,一点也不愿,可是谁又来抚慰她心里的苦楚呢? 舒清被这么一刺,心顿时变成玻璃做的,顷刻碎了满地,里面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淌出来。 她低下头,鼻尖泛酸:“诺诺……” 林宜诺不理她,扭头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林:今天也是欲擒故纵的一天呢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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