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妈没告诉你,半夜不能敲男人家的门吗?” 宋灿意识还有点放空,被人冷不丁地一问,怔了怔,“什么?” “你说,会发生什么呢。”郁弈航背光站着,唇角噙着淡笑,笑里藏锋,“孤男寡女之间。” 宋灿咽了咽口水,没吭声。 房内没开灯,唯一的光源就是楼道窗口探进来的光,宋灿看不清郁弈航的表情,只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凉薄和不耐。 ——他在赶她走呢。 “我这就走!”宋灿发了十几秒的呆,忽然回神似的扣住门把猛地用力合上。 “啪”的一声重响,门合上了。 气势如虹,像是地板也跟着震了下。 宋灿紧紧攥着行李箱,肩膀有些颤抖,泄愤似的按了下楼的电梯。 眼角余光瞥见箱上的白色药盒,胸腔的不高兴和委屈却又慢慢淡了,她提起白色小袋子想丢垃圾桶去,可又怎么都下不了手。 廊灯因长时间的安静暗了下去,万籁俱静。 宋灿咬唇,勾着塑料袋原路折回,郁弈航这人即便是遇到一点不顺心的事脾气都会变得很坏。 之前是怎么来着。 好像是快要演讲时发现打印稿不见了,急匆匆跑去打印,正值考前周,学校的打印机都在印卷子,宋灿忽然想起广播室也有一台,兴冲冲拽着郁弈航去了。 结果却发现是一年久失修的,弄了很久都没能打开。 那会儿某人坏脾气就来了,搁下一句别倒腾了他等会儿脱稿得了。 五千字稿子,只剩半小时怎么脱。 显然气话。 宋灿无声叹了口气,她和一病人较劲什么啊。 她在门口站定,再次按下门铃。 …… 宋灿摔门走了后,郁弈航就这么不声不响站了片刻,眼底深处的光慢慢变暗,有些懊恼的揉了揉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像把人气跑了。 明明只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病恹恹的样子罢了。 他好像经常把她气跑,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正犹豫着要不要给小女生发一条道歉的,门铃便响了。 他走过去打开门,定眼瞧去,瞳仁紧缩了片刻。 门外没有人,地上倒有个小破塑料袋,袋子下压着张纸,标题用黑色马克笔描黑了,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注释。 【把药吃了再睡!!!】 标头三个巨大的感叹号,像是怕极了他看不见。 高中时代,似乎他每次把她气跑了,十有八九她都会自己跑回来。 记得那次是临演讲前半小时打印稿丢了,四处找打印机打印,好不容易寻了一台空闲的却又是年久失修的,折腾了很久都启动不了。 他放弃选择脱稿,思忖着半小时能记多少是多少,瞅着小女生还蹲地上折腾着,额间沁出细细密密的汗,心里划过某种异样,让她赶紧起来。 宋灿不搭理他,心一急,他的话说得更重了。 小女生的动作顿住,但也没站起来,只是仰头瞄了他一眼,委屈巴巴的。 声音很低,却很坚定:“可以的,你等着。” 他虚眸,下意识忽略心间的异样,语气更冷,“不等,我要走了,你快起来。” 宋灿没抬头,小心翼翼探进接线板,把能接的线都接上了,按下开关。 绿灯亮了。 郁弈航正要过去,宋灿却猛地站起把他往旁边推开了。 随即打印机忽然剧烈颤动了下,紧接着放置墨水盒的地方开了,墨汁喷在了还没来得及躲闪的宋灿身上。 后背大半边校服都被染得脏兮兮的。 宋灿捂着唇轻轻咳了下,闷声解释,“我见台长用过打印机,这台是能用的,但会有点抽,原来是这种抽法啊,U盘给我,我来打印,你就别过来了,我怕它又喷墨。” 郁弈航拧了下眉,“你……” 宋燃垂头用纸巾擦着手臂,也没抬头,“学长等会要演讲啊,要衣着整洁不是么。” 女生声线清亮有力,有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还有点凶。 郁弈航眸光微晃,或许从那时起,他就看不懂这姑娘了,一点辙都没有了。 他捏着纸,塑料袋子摇晃着发出细碎的响动,廊灯也跟着摇晃,塑料袋的影子和躲在不远处少女的影子重叠了。 “你进来。”郁弈航揉着胀痛的额头,“刚刚没睡醒,说话重了,不好意思。” 躲在不远处的人听见了,怔了怔,反应过来后蹑手蹑脚又往远的地方挪。 “不出来,这药我也不收了。” “诶!别啊!”宋灿眨眨眼,忙从角落窝蹦了出来,小脸皱着,数落道,“不吃药,感冒是不会好的。” 斑驳灯光落在小女生的裙摆,小腿纤细白皙。 “那你进来。”郁弈航不再多言,长腿迈出,径直把行李箱拖了进来。 “我……今天住酒店就好。”宋灿忙握住杆,看见男生沉淡的眼神气势弱了下来,“……我有钱的,学长好好休息。” “要是被你哥知道了我让你住酒店,他得杀了我。”郁弈航觑她,薄唇勾着她看不懂的弧度,声音很轻,“你离我远点,怕传染。” 噢。 怕传染啊。 宋灿缓缓松了手,抿着唇跟在男生身后慢悠悠挪着步子。 郁弈航抬手开了灯,周围骤然变亮,宋灿下意识眯了眯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光线,缓缓睁开眼。 看得出来,这里不常有人住。 大多家具都被白布罩着,窗也紧紧合着,乍一眼看去像个停尸房,冷冰冰的。 宋灿唇角动了动,“学长平时不回来的吗?” “嗯,你的房间左边第二间,这家里的所有东西你都能动,”郁弈航带着宋灿逐一参观房间,待到最尽头那间时,眉头蹙了一下,“这间你不要进去。” 宋灿歪头,好奇问:“是你的房间吗?” 郁弈航黑眸泛着浓重的红血丝,“不是,我不住这里。” “那哪间是学长房间啊?”宋灿仰着头,试图让面色变得平静些,但却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 “实验室。” “……”还真是个科研狂人的标准答案。 宋灿唇角微微搐,再次发问,“偶尔回来时住哪?” “喏。”郁弈航抬手,指向客厅。 宋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才看到沙发上搁着一枕头,茶几上还放着几本厚厚的专业书,和一壶已经喝没了的水。 “学长睡沙发啊?”宋灿错愕。 “懒得收拾床铺。”郁弈航嗓音沉淡沙哑,懒洋洋的,“宋学妹应该清楚我现在的情况,不好招待了,请学妹自便。” 说完摆摆手,往客厅走去。 “噢。”宋灿腮帮子微微鼓着,却又没想到什么可说的,默默拖行李到自己房去了,啪嗒关上门。 没过几秒,门又猛地打开了,宋灿探出头,像个老妈子般叮咛着,“吃饭了吗,这药是饭后吃的——” 话语戛然而止。 从她的角度看去,男生裹着被子趴在沙发上,像条蠕动的毛毛虫。 还是胖乎乎的那种。 她踩着拖鞋跑过去,指尖试探性在男生额上碰了下,倒吸一口凉气,“好烫,有量过体温吗?” 郁弈航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拨开宋灿的手,“别碰我。” 这人碰到心虚的事才会转移话题。 宋灿咬咬唇,继续发问:“晚饭吃过了吗?” “睡觉去,离我原点。” “……” 郁弈航睁开眼,正要说话,肚子突然不争气的咕了声。 宋灿没憋住,泄了声轻笑。 郁弈航耳尖泛着点点尴尬的红,“你饿了吗?自己煮,厨房在那。” 宋灿:??? 这谁才是肚子叫的那个!? 宋灿咬着唇忿忿盯着床上的毛毛虫,手指隔着被子戳了下,声音很轻,“你先好好睡,我等会儿再来。” 隐约听到门开了又合上的声音,还有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过了半小时左右,宋灿抱着碗粥从厨房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呵着气,“起来把粥喝了,然后吃药,然后再睡。” 宋灿觉得自己这安排很合理。 吃饱后吃药,吃药后睡觉。 然而沙发上的某人一声不吭,脑袋还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点,抗拒都写在面上了。 “郁大会长。” “……” “郁学长。” “……” “郁弈航!”宋灿凝眸,手指再次戳了戳毛毛虫。 “你再不起来,我就喊110叫救护车。” “你这是浪费医疗资源。”毛毛虫动了动,被子下拉露出墨色瞳仁,语气很不耐。 “到了医院,就不是吃药了,是打针。”宋灿无视他的话,声线平直,唱歌般,“郁大会长不是很忙嘛,那就不适合时间很长的吊针了,得打屁股针。” “屁股针是注射到肌肉的,也就比吊针疼上个十倍,比吃药苦上个一百倍。” “……” 郁弈航眼皮子微动,极其克制地深呼吸,目光幽怨,“我这就起来。” “……” 她差点以为自己是喊他上刑场的。 宋家父母是俩不靠谱的,经常旅游闹失踪撇下俩孩子在家,因此宋家两姐妹很早就独立了,宋灿做饭水准虽说比不上饭店水平,开个大排档还是绰绰有余的。 白粥入口即化,黏而不稠,刚好适合病人吃。 郁弈航吃粥的时候,宋灿翻出电子体温计替他探了下热。 39.5°C。 宋灿犹豫了下,抬眼不确定问:“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 脑子这么灵光的一个帅小伙,烧成傻子就不好了。 郁弈航直接把粥搁下,眉眼沉淡。 “好好好,不去不去。”宋灿抬手作投降状,软声安抚,“你先吃粥,明天看情况再说。” “好。” 可能被宋灿的碎碎念镇住了,郁弈航挺安分地吃完了那完粥,甚至吃完后还问粥还有吗? “不好吃,但是很饿。” “……哦。” 不久前还裹成毛毛虫让宋灿别管他的男生把一锅粥吃完了,郁弈航看着空落落的锅,有点不知所措。 “吃多点出身汗也是好事。”宋灿憋着笑,把药盒推了过去,“吃药,然后睡觉。” 郁弈航抿唇,眸间暗芒心闪动,“能不能不吃药?” “不行。”宋灿迅速敛了笑,药盒往郁弈航怀里一塞,一字一顿,“不吃就去医院。” 小女生语气很认真,似乎有他不吃她就灌药的决心在那。 郁弈航抬手按住眉心,那儿正突兀跳动着。 “你好凶。” 宋灿静默了几秒,反是笑了,笑声绵软,“还能更凶呢,郁学长。" 顿了顿,她看着郁弈航若有所思问:“学长,你该不会是怕去医院?” “……” 郁弈航没答,默默把药吃了。 “好了,然后睡觉。”宋灿唇角牵着柔和的笑,语调软软的,“现在,你可以继续当毛毛虫了。” 某人很干脆把头蒙上了。 啧。 宋灿咂舌。 这回儿倒不用哄了。 宋灿把碗筷抱到厨房收了收,收拾完后看了眼客厅,某人似是睡了,躺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她便也蹑手蹑脚回了房。 殊不知,她刚一关门,沙发上的人便睁开了眼。 郁弈航脑壳异常胀痛,好像大脑里根根神经分裂开来被人扯断,但细胞却依旧活跃的,他打开抽屉,摸出着佐匹克隆片的药盒子。 然而药板干干净净的,空的,药已经吃完了。 他坐起身,看着窗外寂静夜色。 又是一个不眠夜。 心知发烧的人半夜可能烧得厉害,宋灿调了个凌晨两点的闹钟,想着那个点儿过去看看。 刚开门,却见男生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敲键盘。 “你怎么还没睡啊?”宋灿原本还困着,见某人这样,睡意吓跑了。 “睡醒了,我觉少。”郁弈航没多解释,低淡带过。 “这才两三个小时啊。”宋灿走过来摸了下他的头,皱起了眉,“还着发烧,得睡觉休息。” “还不困。” “那我给你讲故事,你试试能不能睡着,我小时候不肯睡午觉,妈咪就这么哄我睡的。” 郁弈航好笑,很想说连药物都治不好的失眠讲个故事哪能好啊,可看女生认真得双眸,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默了默,改口:“好。” “有三只可爱的小猪,他们都想建一座漂亮的房子,老大盖了茅草屋,老二盖了木屋,老三盖了砖瓦屋……” 语速慢,不疾不徐的,带着小女生嗓音特有的清润。 郁弈航心弦动了动,面色平静如初,但唇稍却微微掀起,眼皮子合上,本想佯装睡着让小女生放心,可渐渐地,眼皮子越发沉重…… 刚刚还说睡不着的人这回儿就睡着了。 宋灿声音越来越轻,看着男生睡颜松了口气,总算哄睡着了。 但看得出来,他的睡眠质量确实不好。 鼻息忽轻忽重的,忽然翻了个身,郁弈航握住了宋灿的手,很用力的。 “别走。”郁弈航眉心拧得很紧,像个迷了路的无措小孩。 “我没走。”宋灿轻轻道,壮着胆子反手覆住他掌心。 她从来都没走过。 不告而别的,是他。 第二天郁弈航就跟没事人似的了,神采奕奕,甚至还有闲情做了两人份的早餐。 煎了培根,豆浆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 宋灿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本盖在男生身上的被子盖在了她身上,而男生在厨房里煎着蛋,香气四溢。 宋灿忙跑过去,摇摇头,“发烧的人不能吃蛋。” 郁弈航觑她,墨黑眸子没什么情绪,“宋灿,你管太多了。” 宋灿很执拗,拽着郁弈航衣角往外扯,“不能吃,你烧还没好呢。” “那吃什么?” “粥。” “拒绝。” “发烧的人没有选择权。”宋灿凝眉,踮起脚摸小狗般揉了揉男生的头。 正要缩手,手腕却被握住了,郁弈航淡淡掀起眼皮子瞧着面前的娇俏少女,“还记得我昨天说了什么吗?” 宋灿一愣,啪叽拍上男生脑门,“生病的人还想什么呢。” “只要他想,就没有约束。”郁弈航修长指尖划过灶台,带了些许的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却是极为认真的。 窗外蓝天白云,阳光柔暖,是个好天气。 宋灿恍惚了下。 …… 房门传来轻微咔哒声,伴着一把利落柔媚的女声,“弈航,我昨天加班呢没办法来送药,你还活着不——” 没人应,客厅也没见着人。 郁温南看向厨房,人一愣,美眸微瞪。 厨房里两人相对而站,女生还揪着男生衣服,微踮着脚,姿态亲昵,恍若在接吻。 “打扰了。”郁温南很识相点点头,关了门。 十分钟后,厨房。 郁温南还买了一大袋水果过来,正好用来招待宋灿,她眼角余光瞥向客厅坐着的姑娘,微微染了笑,“上次也是她。” 郁弈航面无表情:“洗水果。” “我想起在哪里见过这姑娘了,”郁温南八卦脸,若有所思道,“你以前的屏保,是她。” 三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各自手机换了两轮,郁家从A市搬到B市,又搬回了A市,她也从学生成了社会人,这个弟弟呢,似乎更沉默了。 郁弈航手机屏保常年是个女孩背影,原本以为是随便用的图片,直至那次郁弈航手机进了水,他换了手机,却还是要求店家把旧手机修好。 不为别的,为的只是套出那张照片。 这回儿工作忙,郁温南和这个弟弟见面次数不多,刚刚郁弈航把药钱转给她时惊觉他换了手机屏保,才隐隐意识到什么。 “人嘛,总有想要的东西,别太忧虑。”郁温南顿了顿,半是调侃半是认真,“你从小就无欲无求,整个耳根清净的和尚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出家了。” “不对。“郁弈航打断她。 郁温南关掉水龙头:“啊?你说什么?” 客厅里的小姑娘背挺得老直,正襟危坐,面上有一副即将参加战斗奔赴前线的悲壮感,郁弈航眉眼难得柔和下来,唇角渐渐漾起笑意。 “我想要她。” 郁温南抿唇,默不作声扫了眼小女生,又看向自家弟弟,抬手重重拍在他肩上,“你倒是要啊,我瓜子都要吃完了你这儿怎么还没动静啊!” “……”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奉上,晚上还有二更,10点左右 留言都发红包包~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名侦探柯基 10瓶;胖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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